6、瀛洲仙客，红尘盛京 北宁王喜提 ...
-
太和刚叭叭完殿内学子们，还没等宁玉给点什么反馈，许大学士就抱着一摞书慢悠悠走了进来。
看见许大学士进来，太和耗子似的猫腰跑回自己的位置。
宁玉见她跑走，默默转回头，和众人一起起身问好。
许静微对这群出身高贵的学子一直很有手段，这会儿也不着急让大家坐下，先是把手上那摞书放到宁玉桌上，慢悠悠道：“都免礼吧，在门外边听到你们里面背书的声音，可真是热火朝天。”
他的指尖敲了敲宁玉桌子，看着满殿的神色各异，道：“今日我亲自抽查你们背诵，谁想第一个来？”
宁玉垂眸不语，假装自己不存在。
什么背诵？
和他有什么关系。
只可惜，做老师的总是会对新学生格外关注。
见方才还熙熙攘攘的殿内此时只有满殿鹌鹑，许大学士面上也不生气，温温柔柔一拍宁玉肩膀：“刚好你今日才入学，便从你来吧。”
宁玉：“？”
大抵是知道宁玉进度落后，许静微的问题问得不算难：“《论语·学而》里，‘弟子入则孝’，下一句是什么？”
如果许静微愿意考察宁玉的诗词古文，他或许还有概率知道几个。
但，《论语》就实在有些超纲了。
宁玉不觉得自己答不上来问题是什么很丢脸的事情，干脆利落地一摇头：“我还没有背过论语。”
许静微闻言深深看了他一眼，转头看向不远处拿书挡着脸的太和：“宋熙，你来答。”
“是，先生。”太和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有点磕磕绊绊地成功对上了下半句。
太和背完，许静微一摆手示意两人可以坐下，看着宁玉毛茸茸的头顶道：“今日散学后，你留下来。”
“是。”
许大学士又选了几个幸运儿抽查了一遍，其他没答上他问题的通通喜提一份抄书作业。一圈下来只有宁玉靠着今天第一天上课躲过一劫，不需要挨罚。
上午的课辰时开始，一直上到午时。
宁玉听不太懂先生口中的滔滔不绝，自己在下面翻许静微给他的那一摞书。
正是崭新崭新的全套注本和字帖，想来是有人特意吩咐过的。
闲着无聊，宁玉从《说文解字》一路看到《论语集注》，顺便从里面找到了他没答上来的那段话。
有了事情干，一上午的课程过得飞快。
就是上面的先生总是喜欢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盯着他看，宁玉都假装不知道。
一下课，门外飞速窜进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在门口罚站一节课的宋桐终于回到自己位置上坐下，侧头看向宁玉满桌散乱的书本：“你这是？”
宁玉把目前的书推开：“我之前没学过这些。”
“难怪昨日你一脸为难。”宋桐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盯着宁玉桌上的书发呆。
宁玉没管他在想什么，收回自己的书继续看了起来。
半晌，宋桐才忽然开口道：“你回京之前，是在哪里读书呀？”
瀛洲毕竟是个海外仙山，不是什么可以昭告天下的地方，早在回京前宁玉就已经和莫云烟统一口径。
“在江南，江南气候宜人，适合养病。不过，我之前并没有正经在学堂读过什么书。”
大同最重学术，就连女子都有读书入仕的机会，很少有人明明有条件却不去读书的。
宁玉也知道这一点，在宋桐表达疑问之前补充道：“因为我身体一直不好，之前都是母亲请的私塾老师教我，进度比你们慢上许多。”
这么一解释，宋桐也就不再深究什么，转过身去找后面的江逐流贫嘴了。
一连上了一上午的课，宁玉已经彻底习惯身边这个话好像永远说不完的晏王殿下，对他的言行举止也随之随意不少 。
午时二刻，上午的课终于全部告一段落。
饿了一上午的太和见不远处有两人自成一个小世界，干脆自己指使着江逐流和钟文伯把她们几人的午膳拎回来。
文华殿内有自己的小厨房，大部分学子和学士们午时都是吃小厨房送来的午膳。
除了她和宋桐。
就连鑫王和安平长公主都因为早早出宫立府，大部分时间都是跟着小厨房吃，只有她们两个还住在宫里的可以带着伴读一起，心安理得每天吃宫里御膳房送来的午膳。
昨天宫道上看见宁玉第一眼，宋桐就喜欢上了这个看起来软乎乎的雪娃娃，再得知宁玉也要来文华殿读书后理所应当将他划进来自己的阵营。
今天的午膳，也自然有宁玉一份。
十二三岁的少年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加上文华殿下午多是武课，御膳房准备的午膳量都很足。
包括宁玉那份。
宁玉，太和，江逐流今年都是十岁，故而给三人准备菜量相差不多，只是太和那份比他们两个的多了一碟点心，少了一碟酥饼。
因为常年喝药的缘故，宁玉的胃口很不好，不怎么喜欢吃的东西。
但菜摆在眼前，大家围成一圈吃得正香，宁玉也不好特立独行地说他不想吃。
配着汤吃了半份青菜和小半碗饭，这一餐对于宁玉来说就算糊弄过去。
只是他刚放下筷子，原本和江逐流比谁吃的快的宋桐就猛地转过头来：“你这就算吃完了？别说太和了，猫儿吃得都比你这多。”
他想了想，又放轻声音：“是这些菜不合你胃口吗？昨天太晚了，我不好派人去你府上打扰你，你有什么喜欢吃的不喜欢吃的，我待会儿就记下派人送去御膳房！”
“没有，我平时在家也就吃这么多。”宁玉连忙伸手拉住了想要起身叫人的晏王殿下，解释道。
三个女孩子那边这会儿也吃得差不多了，太和把点心给他们分了，插嘴道：“那也要和御膳房说一声，以后不让他们给你准备这么多了！我昨天就想说，宁玉这么小一只，肯定不想江逐流那么那么能吃。”
“诶！”
埋头苦吃的江逐流叼着酥饼发出不满的声音，然后被自家阿姐拍了一巴掌后脑勺：“好好吃饭！”
宋桐顺着宁玉的手坐回位置上，看着剩下的饭菜也吃不下去了。
他反手把抓着自己袖子的爪子捞进怀里，玩玩具似的捏了几下：“那你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总可以说吧？以后多给你做点好吃的，自然就能长大了。”
喜欢吃的东西？
宁玉歪头，思考了一番：“我没有什么喜欢吃的东西。”
过分贪图食欲，同样会阻碍修行。
“那不喜欢吃的呢？”宋桐不死心。
这个宁玉倒是能说点什么：“我不能吃辣，还有重油重盐难消化的也不能吃，还有大补的补品也不行。唔，生冷食物也不能多吃，但偶尔可以吃一点点。”
“喜欢吃鱼生？”宋桐听着听着，似乎发现了什么，问道。
“可以吃一点。”宁玉抬手比了个一点点地手势，小小声道。
瀛洲位于海上，靠海吃海，大家经常结伴出海打渔，然后直接在沙滩上分食。
只可惜宁玉没有和大家一起吃过最新鲜的鱼生。在瀛洲这几年，只有他身体好的时候宓枫才会奖励他吃一次鱼生。
吃鱼生，对于宁玉来说就是身体健康的象征。
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
文华殿中午只休息半个时辰。
到了午正，便有侍读进来带着他们温习上午学的内容。
这段时间天气不算好，时不时就会下几场不大不小的雨，学士们怕文华殿里金贵的公子小姐意外淋雨出什么事，干脆停了他们几日武课。
宁玉趴在桌子上，整个人昏昏欲睡。
他精力不好，平日里吃过午膳总喜欢找个舒服的地方睡上一会儿。今天在文华殿，光顾着和宋桐他们聊天，一不注意时间就过去了。
下午果不其然下了雨，宁玉听着上面学士讲解诗经的温和语调，忍不住进入了梦乡。
宋桐上课同样三心二意，大半心神都放在自己新鲜出炉的同桌身上，宁玉一趴下就被他发现了。
上课睡觉是文华殿的大忌，轻则罚站抄书，重则挨板子。
宁玉这么一个身娇体弱的雪团子，哪里受得了罚？
宋桐趁学士还没发作，眼疾手快把宁玉薅了起来：“忍忍，放学再睡！”
被他这么一弄，宁玉也清醒过来。
他又不是没上过学，自然知道在学堂不能睡觉的道理。
方才只是一时不察，清醒过来后宁玉立刻给自己找到了事做。
按着学士的进度，往前看诗经里那些风格各异的诗篇。
“宁玉，你来回答一下《卷耳》里‘采采卷耳，不盈顷筐’，‘卷耳’是什么？”
宁玉翻书的手猛然一顿，连忙站起身来，这首诗他刚刚才翻看过，有些印象，答道：“卷耳，即苍耳，一种可食用的野菜，采之充饥或入药。”
学士面上不见喜怒，只是微微颌首接着问：“‘南有樛木，葛藟累之’，‘樛木’是什么？”
这句诗学士没说名字，宁玉一下子还真想不起来源和释义，很诚实地摇了摇头：“学士，我不知道。”
“那为何，你刚刚不听我的课，反而自己看得津津有味？”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瀛洲仙客，红尘盛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