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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瀛洲仙客,红尘盛京 他与他的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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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母亲的宁玉和平时安静内敛的北宁王截然不同,宋桐还是第一次听他一次性说了这么多话。
从宓枫的书画,到她弹的曲子唱的歌,最后是那得天独厚的绝世剑法。
虽然宁玉今日说的内容和先前他介绍自己时说得大相径庭,但宋桐也没有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人生在世,难免有些不想被旁人知道的秘密,对外说自己在江南长大也许只是为了少些议论和流言蜚语罢了。
宁玉说起宓枫的剑时,整个人一下子激动了不少,直直看着宋桐,陷入了一段段回忆里。
在嫁给北宁王做王妃前,宓枫早已当了百年的红尘剑仙。
剑在她生命里,占了极其浓墨重彩的一笔。
可偏偏,宁玉最不理解的就是宓枫的剑。
他的身体太差了,差到宓枫不忍心逼迫自己年幼的稚子一日复一日的苦修那看不到尽头的剑道。
以至于直到宓枫离世,宁玉竟然说不出红尘剑法究竟有多么惊艳。
随着红尘剑仙而扬名的红尘剑法似乎也注定要随着红尘剑仙的死而再度尘封。
“我不是母亲选定的继承人。”宁玉抱膝蜷缩在角落,喃喃自语道,“母亲收过很多弟子,教导过很多人,她应该很想把自己的剑法传下去。”
可偏偏,她从来没有想过把这个重担交给她唯一的孩子。
“阿玉……”
宋桐的头发已经干得差不多了,他随手理了下,面对着宁玉盘膝而坐:“剑仙一定不会想要看到你如此自怨自艾的。”
红尘剑仙留下的无数传说共同勾勒出一位意气风发,张扬肆意的绝世天骄,这样的人怎么想也不会喜欢看到自己的孩子深陷愧疚与悔恨中,浑浑噩噩的模样。
宁玉这会儿钻进牛角尖里,哪里是这么一句两句话可以开解的。
一只温热柔软,带着水气的手伸来,力道轻柔地抬起了宁玉尖瘦的下巴。宋桐哪怕坐着都比宁玉高了一头,清亮双眼在有些昏暗的室内依然璀璨生辉,就好像宁玉曾在瀛洲见过的那些夜明珠一般。
他披散着乌黑长发,笑意盈盈地和宁玉说道:“阿玉在瀛洲待了那么多年,见过无数天骄剑客,不知道愿不愿意赏脸来看一看我的?”
“你的?”
宁玉被用斗篷裹好,拽出了房间。
两人在练武场旁边的屋子里找到了其他人练习用的无锋剑,借着月色走到了练武场中间。
因为建在王府内部,练武场并不宽广,别说和瀛洲的相比,就连文华殿的练武场都要比这大上好几圈。
宋桐把宁玉安置在角落的石墩子上,随手甩了一个华而不实的剑花:“今夜月明,刚好能看清楚我的剑!”
宁玉虽然不觉得这两件事情中间有什么必要联系,但没说什么,坐在石墩子上歪了歪头,示意宋桐赶紧去舞剑。
微生瑞可是严令禁止他晚上在外面吹风的,这要是被发现可有的苦头吃。
宋桐垂着眼睛对着宁玉笑了笑,拿着剑几步走到练武场中心,垂手而立。
今夜乌云,银白月光好不吝啬的洒满大地,一身雪白单衣的少年郎长发披散,将那铁剑的光辉遮阴三分。
宋桐深吸一口气,手腕一转,铁剑在圆月照应下反射出一线银白寒光,好似那名扬天下的神兵裹挟者月光悍然落下。
他的剑法大开大合,独属于少年的放肆与灵动下是大同皇室百年来积攒的威仪,和那片宫殿般沉重庄严。
这样的剑,若在万军之前鼓舞士气,再合适不过了。
宁玉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剑法,与瀛洲的剑截然不同,原来剑不只有轻盈飘逸的一面。
最后一式舞毕,宋桐有些气喘,拎着剑朝宁玉小跑而来:“我的剑和你们瀛洲的相比,如何?”
“都很好。”宁玉将手探了出来,轻轻拍了拍掌,“你的剑,和我过去见到的剑都不一样,很漂亮。”
漂亮到不值钱的旧铁剑,都在他手上化作崭新的寒刃。
宁玉有点想他的剑了。
他的剑也是极好看的一把剑,是他母亲在他六岁生日时送给他的礼物。
就连莫云烟看到后都眼馋了许久。
舞完剑,宋桐看宁玉状态已经好了许多,牵着冰凉的小手连忙把人带回房间里。
精力不足的人,就连心情低落都变成了极其耗费心神的体力活。
被还热着的熏笼一烘,宁玉的困意立马翻涌起来,捧着水杯连连点头。
宋桐把人送上床,用被子裹好,再里里外外把房间里的烛火挨个熄灭,这才挨着已经闭上眼睛的宁玉上了床。
不知是不是因为今夜身边多了一个暖烘烘的活人,宁玉难得一夜无梦,舒服得睡到了天色破晓。
有人该起床上学去了。
宋桐不情不愿地翻了身,把毛茸茸的脑袋埋进宁玉胸前,嘟囔着:“再睡一炷香……”
清风站在床帐外,听到里面被褥翻涌的声音,也不敢强行把宋桐叫起来,以免连带着还需要多多休息的宁玉也被吵醒。
只可惜,早在清风进来后不久宁玉就已经被某位王爷小狗似的动静弄醒,昏昏沉沉地费力拽出手来拍了拍胸口处的脑袋:“再不起来,你今天又要被罚站了。”
北宁王府离文华殿不近,如果宋桐还按他往日的作息起床,大概率是又要被许大学士逮住的。
宁玉好心拍了拍他,没想到有些人根本不领情,闭着眼把宁玉的手重新抓回怀里压着,哑着嗓子道:“乖……再让我睡一会。”
和谁说乖呢?
“啪——”清脆的巴掌彻底唤醒了宋桐的神智。
宁玉面无表情收回了手,看着他道:“你快迟到了,赶紧收拾好出门。”
等人被清风带走后,宁玉打了个哈欠,重新躺回了被子里。
他精力不济,还是多睡一会吧。
等清风把宋桐送到文华殿再回来,宁玉终于慢悠悠从床上爬起来。
明月给他挑选了一套绣着荷花的素白广袖,行走间衣袍翻涌,很是仙气。
宁玉对衣服没什么偏好,明月给他准备了他就乖乖穿上,打扮地像是个刚刚下凡的小神仙。
一路仙气飘飘去吃了早膳,随后就跟着莫云烟进了书房。
习惯晨起读书的沈琴书早已等候在书房中,拿着新出的策论细细琢磨,见两人进来这才放下书站起身来:“王爷身子今日好点了吗?”
宁玉点了点头:“已经好多了,有劳先生关心。”
今日沈琴书来的目的不是为了补习,而是为了宸昭帝安排的任务。
莫云烟对京中局势,势力分布也只是了解一些表面,远没有原本计划入仕的月白先生看得透彻。
既然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莫云烟才不会放着现成的劳动力不用。
“殿下对京中局势了解多少?”
沈琴书随口一问。
没想到宁玉毫不掩饰地摇了摇头,道:“知道的不多。我只是大约知道如今朝中上官丞相是两朝丞相,门生无数,在朝中是绝对的皇党,仅他一人就能和在盛京盘踞数百年的七大家抗衡。武将那边,镇国公和定安侯两人是绝对的皇党,手握大半军权,只忠心于皇帝一人,甚至偶尔会和同样是皇党的上官丞相发生冲突。”
沈琴书在书案上铺开一张宣纸,道:“你知道地的确不多。”
“阿玉年纪太小,有些事情我们还没和他细说。”莫云烟站在书案一侧,看沈琴书俯身在宣纸上列出如今朝中各个势力党派。
沈琴书写完七大家的部分,笑得温润如玉:“你们知道的也没多少。云生楼已经五年没有主人,消息停滞不前,不少人都淡忘了曾经这栋楼的可怕之处。你哪怕有通天之能,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让云生楼重新变成当年模样。”
那个时候的云生楼是何模样?
只要是这天下真切发生过的事情,就没有云生楼所不知道的,这天下真切存在的宝物,就没有云生楼找不到的。
那时,在云生楼的势力范围就没有真正的秘密。
多么可怕啊。
短短五年,就连云生楼的主人都不再知晓它曾经的辉煌。
“会的。”莫云烟轻声道,“云生楼会重新变成当年那般的。”
沈琴书没说他信了没有,招呼宁玉到他身前,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和他讲这背后错综复杂的关系:“户部尚书王毅,是七大家之首王家的现任家主,也是这起贪腐案的关键,是整条利益链的最上级。但王家表面低调内敛,家风清正,很多事情不会真的经他们手,能进王家的都是已经彻底干净了的利益。”
接着他的手点在了王家旁边的位置上:“谢家,是七大家中仅次于王家的权贵,也是这里面唯一一家把手伸进武将里的。他们家和王家速来不对付,大概率会被推出来搅浑这一池水,但这同样也是一个突破口。想要让他们背锅,王家肯定要给出点东西。”
沈琴书一个接一个地说着,宁玉听得有些迷茫,只记得几个关键人物。
“所以,我们可以先从谢家入手,对吗?”
沈琴书没说对不对,自顾自倒了盏温茶润候,反问道:“你想怎么入手?现在表面上的七大家可一个比一个干净。”
宁玉不知道,他皱起两条秀气的眉毛,回忆着宸昭帝给他看的那片折子,试图寻找出什么线索。
沈琴书见状也不着急,慢悠悠喝完了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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