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是位病美人》未见春山老

12、瀛洲仙客，红尘盛京 两小只深夜

　　宁玉才不想和宋桐睡一块，歪着脑袋表示拒绝。

　　宋桐眨了眨眼睛，假装没看到他的拒绝，伸手捏了一块点心亲亲蜜蜜地往宁玉抿起的嘴里递去。
　　怀里的人往后扬了扬脑袋，抵着他温热的胸口不情不愿张开嘴：“微生瑞现在不让我吃这些，你别往我嘴里塞。”

　　微生瑞是北宁王府的府医，一直负责宁玉的治疗，宋桐是知道他的，也知道在和宁玉身体有关的方面这位神医的话简直就和他皇兄的圣旨是一个等级。

　　为了晚上能和宁玉在一张床上拉近距离，宋桐很懂事的挪走了点心，换成桌上已经放凉的蜂蜜水：“那就喝点水怎么样？我看你嘴巴都干了。”

　　宁玉很给面子地喝了两口，低着头想开口让宋桐把自己放了。
　　只是，宋桐压根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紧接着就和宁玉聊起了文华殿里的事情。

　　虽然已经在文华殿上了几天学，但宁玉和诸位学子的关系并不熟悉，能叫上名字说几句话的也只有宋桐，太和以及他们两人的伴读。
　　甚至除开宋桐外，其余五人也不过是点头之交。

　　至于宋桐，他简直就是只极其自来熟的大型犬，哪里管你想不想和他交朋友，一门心思死死粘着人闹腾。
　　还因此害得他被宸昭帝猜忌，只能靠这个案子来表示他的忠心。

　　多讨厌的家伙。
　　宁玉悄悄伸出手掐了一下身后人紧实的小腿，得到一声猝不及防的闷哼。

　　“你今天都要在房间里闷着吗？不能出去散散步什么的？”宋桐终于放宁玉自由，自己坐在一边呲牙咧嘴地揉被掐了的小腿。

　　宁玉整理了一番仪容，自己跑到案几另一端坐着，解释道：“微生瑞说我现在不能见风，也不能劳神，这几日文华殿那边我阿姐已经告过假了。”

　　生着病还要去上课什么的实在是太残忍了，宋桐并不意外宁玉会告假不去，宁玉若是强撑着病体也要去上课他恐怕才要阻止一二。
　　那些枯燥无味的东西，什么时候学都不晚，又不着急这么一天两天。

　　今日莫云烟似乎有事出去了，宋桐在宁玉房中一直待到晚膳时分，发现桌上竟然只有他和宁玉两人。

　　“阿玉，云烟姐她不在家吗？”
　　和宁玉相对入座，宋桐环顾四周，确认今天真的只有他们两个用膳。

　　宁玉也不太清楚自家阿姐去做什么了，他苏醒后莫云烟就带着明月一起出了门，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晏王殿下如果觉得桌上太空了不习惯，我可以去把月白先生请来同席。”

　　宋桐一听月白先生的名号，立即想起自己翻墙入府时不小心摔的那一下。
　　希望月白先生没有被他砸出什么问题。

　　或许是他的表情实在太好读懂，宁玉一眼就能看出他的不对，追问道：“你，和先生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宋桐不是很想和宁玉说自己的丢人事迹，打了个哈哈敷衍过去，并表示自己这几天会经常来王府陪宁玉解闷的。
　　宁玉闭了下眼，觉得宋桐就是说了句废话。好像，他不这么说就少来他府上了一样。
　　也不知道他到底哪里吸引到了这位见多识广的晏王殿下。

　　百思不得其解的北宁王默默喝了口补汤，被苦的吐了下舌头。
　　微生瑞的厨艺和他的医术简直成反比。

　　宋桐身子好得可以扛着宁玉围北宁王府跑十圈不带喘气，这补汤自然也就没有他的那份。
　　只是这家伙见宁玉喝得生无可恋，相当富有好奇心地用勺子偷了一勺想尝尝味：“唔……好难喝。阿玉你天天喝这种东西，难怪不喜欢吃饭。”

　　“我也不会天天喝补汤的。”宁玉起身替他倒了杯清茶漱口，“我身体太差，大补之物吃多了反而要命。”

　　宋桐被补汤难喝地失去了活力，味同嚼蜡地吃完了剩下的菜肴。

　　等他吃的差不多，早就吃饱的宁玉这才放下筷子道：“府上没有你的衣服，我的衣服你也都穿不下。如果你今晚真想住在我这，恐怕要穿清风或者朗星的衣服了。当然，都是刚做的新衣服。”

　　瀛洲的大家和他们进京后为了隐蔽身份，都在北宁王府或云生楼里挂了职。
　　像清风明月朗星他们就是近身伺候宁玉的近侍或侍女，同时也是云生楼里挂了牌的管事。

　　宋桐不是什么很矫情的人，听到要穿下人的衣服也没什么意见，反正都是新衣服，最多也就是衣服料子有些区别，能穿就行。
　　突然跑过来要留宿的人是他，宋桐相当自觉地随宁玉安排，一晚上让更衣更衣，让洗漱洗漱。
　　生怕宁玉一个不高兴，真的剥夺他和宁玉同床共枕的权利。

　　宋桐以前也和江逐流他们在一个房间里睡过觉，有时晚上玩疯了，大家一人披个毯子就能在房间里睡得东一个西一个的。
　　但这么正经的同床共枕好像还是第一次。

　　宋桐喜欢新鲜事。

　　另一边，宁玉身体不好不适合沐浴，清风端了热水帮他擦洗一番，换了身雪白柔软的寝衣，乌黑柔顺的长发随意编着垂在身前。
　　他也是第一次和别人同睡，独自坐在寝室里一时间也不知道做点什么好，捏着一只银簪挑灯花玩。

　　北宁王府到底是五年没住过人了，下人比同规格的其他权贵府邸少了不少一点半点。
　　不知道是不是宋桐不习惯那么少人伺候，洗个澡慢死了。
　　宁玉撑着脑袋，看着摇曳的烛光在心里默默嫌弃迟迟不来的某人。

　　都是皇宫里惯出来的，他就不需要那么多人围着转，有阿姐他们在就行了。
　　虽然事实上除了他们两个在宫道上第一次遇见时，宋桐被宫人围着，此后宁玉就再也没有在他身边看到过什么伺候的宫人了。
　　最多偶尔会跟着一个传话跑腿的小太监怀仙。

　　宁玉假装忽视掉这一点，继续胡思乱想。

　　等他的思绪已经悄悄飞回瀛洲时，宋桐终于披散着一头湿漉漉的长发姗姗来迟。

　　“阿玉，来帮我烘头发呗！”
　　宋桐怀里抱着熏笼，身后跟着一个端着炭盆的小厮。

　　那小厮紧绷着身体，放下炭盆后匆匆行礼道：“小的，小的许才，见过王爷！”

　　宁玉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洪水猛兽才把人吓成这样，一边摆手让人起身，一边从宋桐怀里接过薰炉放到矮塌旁边，随手摆弄着玩：“你怎么还洗了头发？这么晚了，可不好弄干啊。”

　　宓枫生前是正儿八经的九重天巅峰，是离陆地神仙只差一线之隔的强者，指尖一划就能帮宁玉把刚洗完的头发弄得又干燥又顺滑，根本不需要费心打理。
　　只可惜他刚刚开始修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母亲那般深厚的功力。

　　宁玉看着崭新的薰笼，心脏像是有针扎一样酸胀，密密麻麻的刺痛让宓枫最后的身影在他脑海中反复复现。
　　那抹从高天坠落，鲜红至极的身影。

　　看宁玉盯着那薰笼中邪似久久不动，宋桐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有些担心询问道：“阿玉？阿玉？是哪里不舒服吗？我，我帮你把府医叫过来！”

　　这一嗓子，把宁玉拉回了现实。
　　他有些哭笑不得地抓住往外窜的某位殿下，侧头用眼神示意许才自觉消失。

　　等房间里只剩下他和宋桐之后，宁玉忽然发现了宋桐对他的特别之处。
　　瀛洲发生的一切是他们所有人心里还不曾愈合的伤痛，宁玉无法和他们任何一人再一次提起任何与那有关的事情，包括回忆。
　　就好像其他人在他面前也同样小心翼翼避开所有会让他想起那一天的事情一样。
　　但有些事情，不是逃避就可以解决的。

　　宋桐不知道瀛洲是何等模样，也不知道那场摧毁了他们所有人平静生活的意外。
　　他不是那场混乱的受害者。

　　宁玉可以和他倾诉那些无法在其他人面前说出口的事情。

　　想到这里，宁玉心中的胀痛越发剧烈，好像下一秒就要撕破那层单薄的皮肉将他一分为二。
　　他缓缓蹲下身，用火钳把炭盆推进熏笼下面，然后半抬着头，用那双泛红的眼睛看着宋桐：“你想在哪里烘头发？”

　　宋桐现在哪里有心情烘头发，他把宁玉从地上捞起来，连拉带抱地把人塞进被子里，自己半坐半靠在床边，小心翼翼地问道：“阿玉，是我刚刚不小心惹你伤心了吗？”

　　宁玉摇了摇头，有些执拗地看着地上的薰笼：“烘头发……”

　　看他这幅样子，宋桐认栽，拎着人转移到了矮塌上，侧对着熏笼坐下，湿漉漉的长发往薰笼上一撘：“喏，烘着呢。现在能说，我怎么惹你不开心了吗？”

　　宁玉后知后觉有些不好意思，但奈何矮塌上没有被子给他藏，只能硬撑着和宋桐解释道：“我只是刚刚突然想起了我娘亲。”

　　宋桐知道宁玉母亲刚刚去世不久，也反应过来他刚刚的状态是因何而起了。

　　第一句话说出来后，剩下的话就变得顺畅了许多。
　　宁玉直了直身子，眼睛亮晶晶地和宋桐介绍他娘亲是一个怎么样的人：“我娘亲很漂亮，写字很好看，画的画也像真的一样。在瀛洲时，娘亲有一个专门的临海小楼，里面全是她自己的墨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