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是位病美人》未见春山老

10、瀛洲仙客，红尘盛京 皇帝的刀（

　　一直到进了门，宁玉都绷着一张包子脸不吭声。
　　莫云烟端着一盘荷花酥过来，有些新奇地在两人之间扫视一番：“这是吵架了？”

　　宋桐追在宁玉身后，好脾气地嘿嘿一笑，道：“云烟姐姐，我明天想约阿玉出城踏青，可以吗？”

　　宁玉从自家阿姐手上拿走那碟刚出炉的荷花酥，像是没听见宋桐说话似地进了屋内。
　　莫云烟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和宋桐解释道：“方才宫里来了人，阿玉明日要入宫一趟。”

　　最近前朝事多，这点宋桐也是知道的，听到莫云烟的话也只是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规规矩矩和莫云烟问了个好就越过她跑去追宁玉了。

　　“嗐……”
　　莫云烟看着空无一人的前门，缓缓摇了摇头。
　　阿玉在盛京有了朋友，是个大好事。
　　可偏偏，和阿玉关系最好的是那位晏王殿下，希望日后不会因此多出什么事端来。

　　宁玉也不是真的生宋桐的气，只不过一时间没想到怎么和他解释自己掌心的剑茧，干脆先一步跑走了。
　　希望等宋桐和莫云烟说完话，就忘记了在马车上发生的小插曲。

　　只可惜，晏王没有健忘症，在亭子里找到宁玉时还心心念念想着这件事，隔着老远张嘴就是：“阿玉对不起！是我乱说了，我们阿玉金尊玉贵的，怎么可能会长茧子呢！”

　　好大一嗓子，震得宁玉差点把荷花酥扔进池子里喂锦鲤。

　　“你胡说什么呢……”
　　他随手捏了一块荷花酥，快准狠塞进那张不知道还会说出什么的嘴里，赶紧转移了话题，“你刚刚不是和我阿姐说了去踏青的事情吗，我阿姐怎么说的？”

　　“唔……”宋桐伸长脖子艰难吞下整块荷花酥，也在亭子里坐下来：“我皇兄明日要召你入宫，不知道是要做什么。”
　　阿玉年纪这么小，总不可能是要安排他办差。
　　他皇兄可不是那种会压榨小孩子的人。

　　才怪……

　　次日一早，宁玉逆着散朝的群臣进了宫。
　　迎面就是宸昭帝不轻不重的关心：“听闻，这些日子朕那不成器的弟弟格外喜欢去北宁王府？希望没有打扰爱卿休息。”

　　宁玉站在阶下，好像没有听出宸昭帝的话外之意，顺着他的话说道：“晏王殿下少年意气，来臣府上是令王府蓬荜生辉的喜事。”

　　“喜事。”宸昭帝翻过一本折子，抬手揉了揉眉心：“朕那弟弟是什么脾气，朕一清二楚，天天没心没肺地，就喜欢折腾人，也就爱卿会觉得这是喜事了。”
　　宁家是异姓王，长居京城，又和瀛洲关系亲密，若他父王没有意外早逝，只怕如今早已成为宸昭帝的心头大患。

　　历代北宁王都知道自己身份敏感，皆是不结党营私，不牵扯前朝后宫的孤臣，安安分分当皇帝的刀，处理一些上不得台面的脏活。
　　甚至就连宁家内部，都有“宁家子不入庙堂，宁家女不嫁宗氏”的祖训，生怕一朝行将踏错，断送全族性命。

　　只是宁玉到底年幼，还未曾想到这些事情会这么早落到自己身上。
　　应该怎么回答，才能洗清这没来由的猜忌？

　　“哗啦——”
　　纸页翻动的声音在大殿中是那般刺耳，每一次翻动都是一块砸在宁玉心口的巨石。

　　宸昭帝并不着急从宁玉口中得到什么回答那般，专心翻看他面前高高摞起的奏折。
　　这段时间，前朝事务繁多……

　　事务繁多！
　　宁玉猛然想起自己初入宫时，偶尔听到的那声斥责。
　　朝堂之上，一定出了什么案子，让宸昭帝连关爱弟妹的时间都所剩无几。

　　想到此处，宁玉捏着衣摆直直跪了下去：“陛下……”

　　宸昭帝面带惊讶，放下折子似乎想要起身下来扶起宁玉，但也只是微微挺直了一丝腰背，依然稳稳坐在高处：“爱卿这是做什么？若是让朕那弟弟知道，还以为是朕要难为爱卿。”

　　皇帝口里的话，半真半假，多得是虚伪的场面话，宁玉半句也不敢当真。
　　他对着宸昭帝端端正正俯身跪拜，额头抵着冰凉的白玉地砖，道：“臣虽年幼，却也知食君之禄，分君之忧的道理。臣不愿只做文华殿内一个不知愁苦的无知学子，只希望能早日接替臣已逝的父王，为陛下排忧解难！”

　　宁玉这话说的铿锵有力，满是忠心报国之情。宸昭帝听完不知信了几分，抬手将一本折子扔了下去，刚好落在宁玉身前不远处。

　　“爱卿，看看吧”

　　宁玉膝行两步，捡起地上的折子开始一个字一个字的看过去。
　　那折子写得既有文采，引经据典，辞藻华丽得让宁玉两眼一黑又一黑。
　　从头到尾，宁玉硬着头皮看了整整三遍才勉强理解了其中大意。

　　最近朝中的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是拔出萝卜带出泥，大家官官相护，让宸昭帝烦心不已。
　　事情的起因，是入春之后江南一带多雨导致河水泛滥出现了几处决堤。朝廷得知消息后派了人拨了款，没想到钱款下落不明，赈灾使也不知道在做什么。一直到流民四起，眼看就要出了乱子，宸昭帝的案几上依然是江南一带官员上奏的平安折。

　　如今，宸昭帝派青龙卫亲自押送赈灾物资前往江南，这才勉强平息灾情。
　　灾情结束后，就到了清算的时间。

　　上到内阁重臣，下到江南地方官和赈灾使，宸昭帝看谁都满身疑点，活像赈灾贪腐案的幕后主使，查起案来格外不讲情面。
　　这一查，东西是越查越多，也越查越少。

　　先帝是个满心寻仙问道的昏君，宸昭帝刚刚继位五年，哪怕有雷霆手段也无法真的能制衡住满朝文武身后那些世家大族。
　　贪腐案早已注定，只是个无疾而终的小案。

　　满京权贵都觉得，不过弱冠之年的皇帝没有胆子真的和他们撕破脸来。

　　“爱卿，你知道朕想让你做什么吗？”
　　宸昭帝的声音轻飘飘落在宁玉耳边，宁玉拿着折子的手微微一颤，几乎就要握不住那薄薄一本折子。

　　北宁王是皇帝手里的刀，专门替皇帝做一些不能放在明面上的事情。
　　比如，用一些非常手段，替皇帝拿到他想要的东西。

　　“那些权贵以权谋私的把柄……”

　　宁玉煞白一张脸，裹着被子窝在床上昏昏沉沉。莫云烟替他把额头的湿帕换了，心里细细盘算着。

　　看着被压在沉重被褥下几乎看不见起伏的瘦弱身躯，莫云烟第一次怀疑起自己带宁玉来盛京的决定真的正确吗？
　　她忍不住在心里责怪自己的师父，怎么连只言片语的交代都没留下，让她们像是无头苍蝇那般慌乱。

　　在宁玉面前再胸有成竹又如何，归根到底莫云烟也只比他大了五岁，根本成熟不到哪里去。
　　形势逼人罢了……

　　就在莫云烟自暴自弃时，微生瑞端着刚煮好的汤药推门而入。
　　借着窗外透进的几分日光，他瞧见床边之人泛红的眼角，和难得没有笑容的表情。

　　汤药还有些滚烫，床上的病人也正睡得昏沉，一身轻狂气的神医将药放到一旁，将紧闭的窗户推开一条小缝：“虽然阿玉现在是不能见风，但门窗闭的这般严实，对他的病情无益。适当透透气，偶尔换换心情也是不错的选择。”

　　“你当时想过回方丈吗？”
　　阳光照不到的床边，莫云烟替替宁玉捞起半边床帐，让风能透到里面。

　　微生瑞自力更生，搬了一把椅子坐到床尾，探头看了看床里的病号情况如何。
　　宁玉眉头紧锁，似乎已经深陷混沌的睡梦深处。

　　莫云烟的话刚问出口，就有些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了。
　　这算什么问题？
　　如果微生瑞真想回方丈，难道她还能放人走不成。

　　微生瑞仗着自己比莫云烟年长几岁，在瀛洲的时间又比清风明月他们久上几年，不像其他人一般将年少早成的莫云烟当成无所不能的大师姐，什么都等着她来决断，她来安排。

　　他是见过幼年莫云烟因为背不出经文，记不住动作而挨罚，自己躲起来偷偷哭的样子的人。
　　听到这话，也不觉得奇怪，甚至认真想了一瞬：“没有。我离开方丈来瀛洲时，不比他跟着剑仙来瀛洲的年纪大多少，与其回方丈，我还不如接着留在瀛洲看最后的赢家究竟是你们还是那些家伙。”

　　莫云烟知道自己现在情况不对，所以不想再顺着微生瑞的话说下去，害怕一不小心又说出什么不好收场的东西来。
　　干脆转过头，盯着宁玉的睡眼出神，心里暗暗盘算宁玉所说的贪腐案该从哪里着手，才能做得又快又好。

　　见她不说话，微生瑞也看着宁玉不出声，两人占据一头一尾，都直愣愣看着床上少年没了动静。

　　宁玉从梦中清醒过来，一睁眼便看到的就是这一幕，险些再次晕回梦里。

　　药已经凉的差不多了，再放下去容易散了药性，微生瑞起身把窗边不在冒出热气的汤药端了过来，让已经恢复正常的莫云烟给宁玉喂下：“虽然不知道今日宫里是出了什么事才能把你吓成这幅模样。但阿玉，你自己的身体情况你自己要知道，你的身子就像一张筛子，再好的药进去都要被漏出去一半。这些时日你日日早起上课，回来又是一个多时辰的补习，原本就没什么底子的身体早就是千疮百孔，没有这一着也撑不了多久。再这样下去，日后怕是有的你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