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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以命相护 一命护我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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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绾呼吸一滞,忘了怎么动弹,唯有眼睑随着他慢慢靠近慢慢阖上。
沁凉的唇瓣将将有了触碰,一声巨响就黑着脸将它们分开。
苏绾一惊,扭头朝响声那处望去:“怎么回事?”
吴越牵紧她的手:“别怕,去瞧瞧。”
这动静听起来不大对劲,苏绾心中忐忑,拽住他:“要不别去了,这么晚了,不知道那里有什么。”
吴越却说:“还是去看一眼才能放心,倘若有人需要帮忙呢。”
苏绾被他说动,跟着他小心翼翼靠近。
他们在一个摊子的灶台后蹲下,只露出半个脑袋察看情况。
前方一行蒙着面的黑衣人鬼鬼祟祟四处张望,他们围着一辆木板车,上面放着一个个大箱子。
地上还有一个,许是这东西不小心掉下来,才会发出那样的声响。
“小心些!别把人招来!”
“哎呀放心,这个时候哪有人,都睡着了。”
“那也得小心,万一有人听见动静出来,看见我们私运兵器,那可怎么办,这要是被发现了,可是杀头的重罪。”
苏绾心一惊,仔细一瞧,他们正将散落出来的兵器往箱中装。
月光映在刀身上,晃了她眼睛一下,她将幂篱又戴上。
吴越转身看她,不小心牵动苏绾那只带着白玉镯的手。
白玉镯跟灶台轻碰,在这寂静的夜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谁!”那伙人耳朵很灵光,当即警惕地望向四周,寻找声音的来源。
苏绾暗道不好,反牵住吴越的手,带着他慢慢朝后退。
那伙人中一个眉心有颗痣的看向小摊,用胳膊肘捣捣身边人。
他们几个相视一眼,默不作声,猫着腰朝灶台这边走来。
苏绾听到那边没了动静,直觉他们正朝这边来,也顾不上其他,拽起吴越就往家的方向跑。
这里离她家不远,只消跑到家门口,就能……
吴越猛地拽住她。
她诧异地看向他,见他盯着前方,转头一看,前路被一人挡住。
那人也蒙着面,一身黑衣宛如地狱里的罗刹。
他身上唯一的亮光,就是腰间悬挂的那一块紫色的玉佩,在暗夜里还闪着银亮,似湖面粼粼。
那人沉声斥责他们身后那伙人:“我才离开多大一会儿,你们就惹出这么大的乱子。”
他声音浑厚,许是带了黑巾的缘故,听起来闷闷的。
“二公子……”苏绾身后一人刚要说什么,被另一个绊倒摔了一跤,哎呦一声痛得止住了话。
“叫老大。”踹他那人说,“老大,现在该怎么办?”
“事情不能败露出去,都杀了吧。”
“得嘞!”
苏绾脸色惨白,抓紧了吴越。
吴越低声对她道:“不要怕,我挡住他们,你快逃!”
“吴郎!”苏绾来不及说什么,便被吴越带着冲向前方。
那被称作老大的人亮出一把剑,迎上他们。
苏绾被吴越一推:“快走!”
他抱住那人的剑,后面那伙人也冲了上来,一同亮出家伙朝他后背挥去。
苏绾想冲上去救他,却被暗处突然冲出来的一个黑影握住手腕,连拖带拽将她拽离了此处。
拽走她的那人也一身黑且蒙着脸,看身形是一个男子。
他拽着她就近转过一个拐角。
吴越他们消失在苏绾眼中,她只能听到那头的动静。
听到吴越一声声惨叫,听到刀剑划破衣裳和血肉的声音,听到血迸溅出来的声音……
还有她的心逐渐碎裂的声响,混合在一个个仓促的脚步声里。
苏绾被拽着连续拐了好几个弯,最后都不知被拽到了哪里,似乎离她的家越来越远。
她头上的幂篱在转弯时不小心蹭掉,她也无心去管。
她如一个稻草人般,任由那人拉着,脚步虚浮,双目无光。
此刻月亮无比慷慨大方,照亮她眸中的泪水,借她眼睛一抹光。
身后脚步声渐去渐远,应是甩开了那伙人。
拽着她的人好像还不放心,张望四周,最后找了处隐蔽的木柴堆,躲进后面,才终于放开她。
“他们应该找不到这儿,现在安全了。”他说。
没听见回应,扭头看见苏绾环抱双膝蹲坐在那里,她双目无神盯着地面,活似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下一副躯壳。
她没有问他是谁,也丝毫不关心他为何出手救他,还有他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而今只有一件事萦绕在她脑中挥之不去,她的阿越死了,她的阿越再也回不来了。
泪水滴落,打在白玉镯上,顺着镯子蜿蜒到她腕侧,方才还炙热的地方,此刻却一片冰凉。
“他已经死了,你再怎么伤心也没用,不妨想想之后该怎么办。”那人说。
苏绾倏地站起身,欲往来处去。
“你干什么?!”那人拦住她。
“让开,我要去找阿越。”苏绾哽咽道,“不亲眼看到他死,他就不一定,不一定……”
话哽在喉中,怎么也说不出。
“你冷静点,那伙人为了不让事情败露出去,是不会留活口的,刚才你也听见了,现在回去,你也是死路一条。”
苏绾眼睛红了:“我不怕死,就算是死,我也要跟阿越死在一处。你让开!”
那人拦着不让:“白白搭进去你的命,你的阿越就会高兴?你若是不怕死,我倒有一计可助你替他报仇,将那伙人的恶行昭告天下,将他们绳之以法。”
苏绾顿住:“他们?你知道他们是谁?”
“当然知道,我就是一路跟踪他们来的。他们是宣阳城方家的人,为首的那人叫方墨云,是方家二公子。”
苏绾回顾方才,确实有人唤了一声“二公子”。
她眉目一凛:“既是如此,我这便去报官!”
那人又拦她:“你有什么证据?”
“他们杀了人,还私运兵器,这难道还不够?”苏绾瞪着眼睛。
“呵,你信不信等官府的人到那里,就什么都没了。”他嗤笑,“他们干的是杀头的买卖,必然谨慎万分,不可能留下把柄给你,到时候,你就是说烂这张嘴,也没人会信你的话。”
苏绾咬牙:“难道就由着他们逍遥法外?方墨云……我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宣阳城方家……”
她略一思索,终于想到:“我想起来了,他们是宣阳城首富,可他们明明那么富有,为何还要干这种黑心买卖,为何要杀我的阿越!”
“谁会嫌钱少呢,尤其是享惯了荣华富贵,便会担忧有一天这些全都消失。”
知道方墨云是谁后,苏绾非但没松口气,还更烦忧:“兵器非是一般老百姓能弄到手的,除非……”
“正如你所料,他们官商勾结!”那人坐实她的想法。
苏绾紧蹙眉头,方家买通了官兵,有人相护,那么报官的确没用。
“那还有什么办法,”她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淌下,“既然报官没用,那还能有什么办法可以替阿越报仇。”
“办法倒是有一个,就看你敢不敢。”
苏绾睁开眼:“只要能替阿越报仇,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她能想到的最坏的打算,便是她拼上这条命去找方墨云同归于尽。
虽然这是下下策,但若真到了走投无门的时候,她宁愿拼死一试,以解心中仇怨。
那人像是看出她的想法,哼声道:“只是杀了方墨云,未免让他死得太便宜了些,想想你的阿越可是被他们千刀万剐。”
苏绾眼神逐渐锋利:“那该如何?”
“夺走他们最珍惜的东西,让他们痛苦。”
苏绾疑惑:“最珍惜的东西?”
“荣华富贵。”
苏绾恍然:“我要让他们身败名裂,让他们做的那些苟且事昭然天下。”
“对,就是这样。”那人笑了,黑巾划出一个弧度,“只要找到他们走私兵器的铁证,就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他们方家。”
他凑近一步,声音压低了些:“我可以帮你靠近方墨云,待你完全取得他的信任,再想办法从他那里找到一本绿色的小账本,那上头是他私卖兵器到西域的账目,只要拿到这个,便可以彻底扳倒方家,送方墨云去死。”
寒夜冷风飕飕,吹干了苏绾眼角的泪,也令她清明几分。
她细细打量面前这人,警惕道:“你又是谁?为何要救我,为何又要帮我对付方墨云?为何,对此事了如指掌?”
“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我自己。”
那人说着,摘下面巾,露出一张清隽的脸:“我叫暮西诚,是方墨云的,仇人。”
风习习,吹动苏绾的碎发,却吹不动她的坚决。
就像吴越拼死护她离开,她亦愿为他赌上一切。
苏绾收回心神,朝湖那岸一指:“我想吃那个核桃杏仁酥,芙蓉,你去替我买来吧。”
“啊?”芙蓉看向湖对岸,那里的确有一家铺子在卖核桃杏仁酥。
她有些踟蹰:“二公子叫我好生照料娘子,这一来一回怕是要半个时辰,不若我去唤店家小二跑一趟。”
“也好。”苏绾道,“你顺便到厨房让掌勺的做一碗红豆醪糟。”
这要求没什么,芙蓉点头应是。
苏绾瞧着她进入楼中。
不想楼内还有一人盯着芙蓉离开。
浮生见芙蓉也离开,苏绾一人仍立于水榭中,转身便上楼。
三楼会客厅内,除了上首的方墨云,只留一个喝闷酒的薛尚彬在欣赏乐舞。
薛尚彬怀中抱着一个美人,替他斟酒,背后趴着一个美人,替他捏肩,侧首还有一个美人,给他揉腿。别提有多享受。
方才假意客套几句,方墨云和他都累了,懒得和彼此再说一句。
其他几个也借着酒醉先一步离去。
方墨云刚倒了一杯酒,望着杯中酒出神。
浮生走到他身侧,小声道:“苏娘子去了水榭,芰荷和芙蓉都被支走了,只她一人在那里。”
方墨云没抬眼:“暮西诚呢?”
“暮公子在一楼大堂,跟那群人诉苦,许是喝多了,耍酒疯呢。”
“耍酒疯?”方墨云嗤一声,“我倒要看看,他能疯多久。再去看着点,看看苏绾究竟是不是在等他。”
方墨云端起那杯酒一饮而尽。
酒是好酒,只是品味起来,少不得辣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