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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夜阑暗涌 ...

  •   第8章夜阑暗涌

      从赵尚书府撤离,宋芫并未直接返回听风阁。
      她在京城错综复杂的巷道与屋顶间穿梭迂回,如同暗夜孕育的精灵,最终才悄无声息地回到偏院。

      屋内没有点灯,她靠在门板上,任由黑暗包裹。
      左臂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凌九临死前的诅咒和安若烟嬷嬷的话语如同蚊蚋,却无法真正侵扰她坚冰般的心防。
      她只是厌恶这种不受控制的、身体深处的疲惫感。

      她褪下夜行衣,就着月光清理伤口。
      动作精准冷静,仿佛在处理一件与她无关的物品。当冰凉的药粉触及翻卷的皮肉时,她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曾改变。

      然而,仅仅两个时辰后,天光未亮,未礼的叩门声便将她惊醒。

      “凌五。主子令。即刻执行‘清道’行动。”未礼递过黑色竹管,交代任务。
      “主子强调,信物务必到手,活口不必留。”
      他顿了顿,补充道:“主子另有一句话——‘刀需常磨,然过刚易折。慎之。’”

      宋芫接过竹管,指尖稳定。“属下领命。”

      “过刚易折……”她看着未礼消失的方向,在心中默念。
      这话像关怀,更像警告。
      是因为她接连任务,还是……主子察觉了她隐瞒安若烟接触之事?

      她没有时间深究,立刻投身下一个任务。

      **

      永丰粮栈的厮杀,比赵尚书府更加惨烈。
      宋芫以伤换命,如同最精准的杀戮机器,最终在浑身浴血、左腿添了深可见骨的新伤后,拿到了那枚冰凉的兽骨令牌。

      她拖着几乎麻木的身体,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掩护下,勉强摆脱追兵,回到府邸外围。
      从隐蔽角门翻入时,伤腿一软,她险些跪倒,急忙用手撑住墙壁,粗重的喘息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必须立刻复命。

      她强撑着走向庚赦的书房。
      然而,就在穿过晨露未晞的竹林时,那道清冷的身影蓦然出现在小径尽头。

      庚赦穿着一身月白常服,墨发未束,随意披散,发梢还带着湿润的水汽。
      她站在薄雾中,灰眸落在宋芫身上,无喜无怒。

      宋芫心头一紧,立刻单膝跪地:“主子。”
      她奉上染血的令牌,“属下复命。信物已取回,暗桩已清除。”
      声音因力竭而沙哑。

      庚赦没有接令牌,目光扫过她流血不止的左腿,苍白沾血的脸,最后停在她微微颤抖的指尖。

      “伤得很重?”声音听不出情绪。

      “回主子,无碍。”宋芫咬牙对抗着眩晕。

      庚赦向前两步,月白衣角拂过沾露的青草,停在她面前。
      然后,出乎意料地,缓缓伸出了手。

      那冰凉的、带着冷香的手指,轻轻抬起了宋芫的下巴。

      宋芫浑身骤然僵硬,心跳如擂鼓。
      被迫抬头,直直撞入那双深不见底的灰眸。
      主子的指尖很冷,触碰却像点燃了无形的火种,从下颌瞬间烧遍全身,带来一阵令人战栗的麻痒。
      她能清晰闻到主子身上那股独特的、混合了冷香与一丝若有若无药草的气息,这让她血液奔流的速度莫名加快。
      好近……好香……
      这是什么味道……
      她觉得很紧张,整个人都僵住了。

      庚赦仔细端详着她的脸,指尖在她脸颊那道细微划痕上摩挲。
      “这伤,”她语气平淡,“不像打斗所致。如何来的?”

      宋芫的心几乎跳出喉咙。
      “回主子,”她竭力维持平稳。
      “被碎裂的窗棂木屑所伤。”她再次选择了隐瞒,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希望主子知晓安若烟介入的心情占据了上风。

      庚赦盯着她的眼睛,那双此刻因伤重和紧张而格外清亮的眼眸,清晰地写着“谎言”二字。

      为什么隐瞒?

      这个认知让庚赦心底那丝探究欲更深。
      她打量着面前的人。
      恭敬……紧张……期待?
      唔……不得不说,这个侍卫格外漂亮,很合她的心意。
      奇怪的是,庚赦觉得面前的人对她好像过于虔诚,就像是面对着神明……
      这个认知让庚赦有些愉悦。
      她没有戳破,缓缓收回手,仿佛那亲昵的触碰从未发生。
      当她冰凉的指尖离开宋芫皮肤的瞬间,一丝极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感,如同羽毛般掠过心尖。
      那皮肤的触感,温热而坚韧,带着勃勃生机,与她指尖惯常的冰冷截然不同。
      很……舒服……

      她接过令牌,避开血迹。
      “任务完成得尚可。”
      她评价道,声音依旧平淡,“下去处理伤口。未时,新的指令会送到。”
      停顿一下,拿出了一瓶伤药。
      “拿着吧。”
      宋芜的心又不受控制了。

      “是。”宋芫低头,忍着剧痛起身告退。
      转身时,脚步虚浮,后背却挺得笔直。

      庚赦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倔强踉跄的背影消失在竹林尽头,捻动佛珠的指尖无意识地用力。

      “过刚易折……”她低语。
      方才触碰时,那瞬间传递来的温热与颤抖,以及宋芫眼中一闪而过的、并非全然是敬畏的光芒,都让她感到一种陌生的悸动。
      这感觉,与多年前那个沉默护卫在身边时,偶尔掠过心头的微妙情绪,隐隐重合。

      那把刀……似乎不仅仅是锋利。

      她转身,走向书房。青黛衣袂在晨风中轻扬。

      或许,该更近些看看。

      **

      宋芫强撑着回到居所,处理伤口,倒在床上。身体极度疲惫,精神却因主子那番触碰和打量而异常活跃。

      那冰凉的指尖,那探究的目光……像烙印般挥之不去。
      她从未与主子有过如此近的、近乎逾越界限的接触。
      那瞬间的悸动、慌乱,甚至还有一丝她不愿承认的贪恋,都让她感到陌生和不安。
      她是主子的刀,不该有这些无用的情绪。

      主子是否看出了什么?
      那瞬间的恍惚,又是因为什么?

      纷乱的思绪与剧痛交织。
      直到未时,新的指令送达——三日后,随驾秋狩。

      宋芫捏着纸条,眼神重归冷冽。
      无论心中有何涟漪,她都必须将其压回最深的海沟。

      她是凌五,只需为主子斩开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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