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我》南山昭

7、甲子六号行动

　　第7章甲子六号行动

　　三更梆子响过，宋芫伏在赵尚书府邸的檐角，黑衣几乎融进浓稠的夜色。
　　下方书房烛火摇曳，映出凌九焦躁踱步的身影，以及另一个模糊的人影——看打扮，是赵尚书的心腹管家。

　　宋芫耐心等待着。
　　她的目标明确：批命图，凌九的命。
　　至于其他，与她无关。

　　时机在凌九将那管家打发走的瞬间出现。书房内只剩凌九一人，他正匆忙地将一份羊皮卷塞入怀中，准备离开。

　　就是现在！

　　宋芫身形如鬼魅，无声滑下，自半开的轩窗缝隙中闪入室内，落地如羽。

　　“谁？！”凌九警觉异常，猛地回头，看到宋芫的瞬间，瞳孔骤缩。
　　“凌五？！”他脸上那道狰狞刀疤在烛光下扭曲。
　　“呵，大师傅终于派你这条最忠心的狗来清理门户了？”
　　凌九不知为何似乎受了重伤。

　　宋芫没有废话，剑已出鞘半寸，寒光凛冽。
　　她的目光锁定凌九怀中鼓囊的位置。

　　凌九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疯狂与讥讽，压低声音，语速极快：“等等！你难道不想知道，主子为什么偏偏派你来？那批命图上画的，可是……”

　　他话音戛然而止，脸色猛地一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额角青筋暴起，发出痛苦的嗬嗬声。

　　宋芫眼神冰冷，心知这是西风阁控心蛊发作的征兆。
　　叛逃者一旦试图泄露核心机密，便会触发。
　　她对此毫无兴趣，脚步未停，剑光直取凌九要害。

　　凌九强忍着噬心之痛，狼狈格挡，嘶声道：“……你……你与我无异！都是棋子！用完即弃！她是不是也对你说过……‘需要你这把刀’？哈哈哈……”他的笑声因痛苦而扭曲，“看看我！就是你的将来！”

　　宋芫攻势未减，剑锋如毒蛇，寻隙而入。凌九的挑拨在她听来苍白无力。
　　能被主子需要，即是价值。
　　背叛，才是取死之道。

　　“铛！”

　　兵刃交击，火星四溅。
　　凌九武功不弱，但心有挂碍，惦记着怀中的图，又受蛊虫折磨，很快落入下风。宋芫觑准一个破绽，剑尖一挑，并非刺向咽喉，而是精准地划开了凌九胸前的衣襟！

　　那份羊皮卷应声飞出！

　　凌九目眦欲裂，欲扑抢回，宋芫却已先一步将卷轴抄在手中。与此同时，她反手掷出三枚喂毒的柳叶镖，封死凌九退路。

　　凌九躲避不及，肩腿中镖，黑血瞬间涌出。
　　他踉跄后退，倚着书架，死死瞪着宋芫，眼中是浓稠的怨恨与一丝诡异的解脱：“好……好……图你拿去……但凌五……记住……执棋之手……永远不会只有一手准备……你……呃！”

　　最后的话语被喉间涌出的黑血堵住，他抽搐着倒地，气绝身亡。
　　至死，他也未能说出任何具体的、可能触发蛊虫致命反噬的秘密。

　　宋芫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尸体，确认其气息已绝，这才迅速展开羊皮卷瞥了一眼。
　　朱砂勾勒的命盘中央，确实是她熟悉的生辰八字，旁边是那句刺目的“双魂夺舍，死局逢生；凤鸣高阁，血溅星斗”。

　　她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命运？
　　若命运真能注定，她早已死了无数次。
　　她只信自己手中的剑，和主子的命令。

　　将羊皮卷妥善收好，又取下凌九的身份令牌。任务完成，干净利落。

　　就在她准备撤离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类似鸟喙啄击窗棂的声响。

　　不是西风阁的信号。

　　宋芫眼神一凛，瞬间隐入书架后的阴影中。

　　片刻后，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披着深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飘入书房。
　　她并未去看地上的尸体，目光在书房内快速扫视一圈，最终停留在被宋芫剑尖挑破、散落一地的书籍和杂物上。
　　对他们来说，凌九本来就没有用了。
　　如今如果能用凌九找到一个有用的棋子，那才是好事。
　　不过也难保庚赦是故意的。

　　她蹲下身，伸出戴着薄丝手套的手，极其小心地从一堆杂物中，捡起了一枚小巧的、不起眼的金属印章。
　　那印章似乎是凌九与宋芫打斗时，从某个暗格里震出来的。

　　斗篷女子将印章迅速收入袖中，仿佛这才是她今夜真正的目标。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起身，面向宋芫藏身的阴影方向，微微颔首。兜帽下，传出的是一个经过刻意改变的、沙哑低沉的女声：

　　“凌五姑娘，辛苦了。”她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家主人让我代问一句：可知执棋之人，下一步欲落子何方？这满盘棋子，又有几颗，能见到终局？”

　　她并不期待回答，更像是一种宣告。说完，便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融入夜色。

　　宋芫从阴影中走出，看着那女子消失的方向，眼神冰冷。

　　她认得那枚印章的纹样——是三皇子府邸私下圈养的死士调兵信物之一。
　　而这个斗篷女子，虽极力掩饰，但那举手投足间的仪态，与安若烟身边那位沉默寡言、深谙易容与机关之术的贴身嬷嬷，至少有七分相似。

　　安若烟自己当然不会亲身涉险。
　　但她会派出最得力的心腹，来捡漏，来收割战场，来传递这种不痛不痒、却又精准投递的挑拨。

　　宋芫扯了扯嘴角。

　　安若烟扶持三皇子，谋求后位，甚至更远，这野心几乎摆在明面上。
　　庚赦之所以没有直接动她，并非不能，而是时机未到，或者说，安若烟和她背后的安家，目前在三皇子与太子的斗争中，还有存在的价值，牵一发而动全身。
　　庚赦是在下一盘大棋，清除安若烟这种小事，显然不在当前的棋步之内。

　　但这与她凌五何干？

　　她只是主子手中的刀。
　　刀不需要思考棋局，只需要斩向主人指定的方向。

　　宋芫最后扫视了一眼狼藉的书房和凌九的尸体，如同清理完一件垃圾，毫不留恋地转身，消失在窗外的夜色中。

　　风拂过，带起一丝血腥，很快又散于无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