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蔚蓝》肆月刺玫

21、无尽夏 上

　　“我今天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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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二上午的图书馆例会刚散，李雪端着咖啡往古籍修复室走，在转角处差点撞上一个人。那人抱着一摞高高的档案盒，最上面的文件摇摇欲坠，她下意识伸手扶住。

　　那是个年轻女人，穿着米白色的亚麻衬衫和深色长裤，齐肩的短发别在耳后，她抬起头，“抱歉。”

　　四目相对的瞬间，李雪微微愣神。单眼皮，眼角有颗很淡的痣，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那天下午，她心不在焉，修坏了一张民国时期的笺纸，她极少失误，同事关切地问是不是不舒服，她只是摇头。

　　下班时，李雪又在走廊碰见她，她正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眉头微皱。她的右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但食指有一处显眼的疤痕增生。对方察觉到目光，迅速收起手，转身快步离开了。

　　“我是不是认识。。”她不自觉开口。

　　一旁的同事听到她的喃喃，“嗯？”

　　“没什么。”李雪问，“那是谁啊？”

　　“新调来的，”同事压低声音，“叫夏玲，负责老唱片和音乐文献的数字化。性格孤僻，怪得很，来了三天，没见她说超过十句话。”

　　夏玲？这名字好像也在哪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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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滴——”

　　李雪揉了揉眼睛，摸索着关了闹钟，有个东西“啪嗒”一声掉下了床头柜。

　　她翻身起来，脚踩到一个东西，拿起来，是一本台历，棕黄色的硬纸封面，似乎是刚刚关闹钟时扫掉的。

　　但是，昨晚临睡前，床头柜明明只放了一本单词书，李雪翻了几页，就是本很寻常的台历，但她根本不记得自己买过这东西。

　　“妈！”李雪趿拉着拖鞋走出房间，朝厨房的方向扬了扬手里的台历，“这日历是你放我床头柜上的吗？”

　　妈妈端着煎蛋的盘子从厨房探出身，看了一眼，摇头，“没有啊。你自己的东西又乱放，忘了吧？”

　　“我真没买过。”李雪很肯定，她的零花钱有限，每一笔支出她心里都有数，更何况是这种对她来说完全没必要的东西。

　　“说不定是学校什么活动发的？或者买文具送的？”妈妈不甚在意地摆摆手，“赶紧洗漱吃饭，要迟到了。”

　　李雪捏着台历回到书桌前，她随手翻到六月，目光却猛地定住了。

　　一个鲜红的，用马克笔画的圆圈，醒目地圈住了一个日期——6月27日，七天后。

　　是谁画的？什么意思？

　　李雪心里有些发毛，正准备合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今天的日期。就在她的指腹触碰到纸张的瞬间，原本空白的，印着日期的格子下方，竟然缓缓浮现出一行极小的黑色字迹——

　　/带伞。有雨。/

　　她吓了一跳，几乎把台历扔出去，眨眨眼再凑近细看，那行字还在。可刚才她第一次翻看时，这里明明是空白的。

　　“妈！你快来看！”

　　妈妈擦着手走过来，“又怎么了？”

　　“这上面有字！你看！不是我写的。”李雪把台历举到妈妈眼前，指尖点着那行小字。

　　妈妈眯着眼，凑近看了看，一脸莫名其妙，“字？什么字？这不就是印的日期和图画吗？干干净净的，哪来的字？”她甚至用手摸了摸，“你是不是昨晚睡太晚，眼花了？赶紧出来吃早餐。”

　　李雪愣住了，那行字明明就在那里。

　　“可能是吧。”她含糊地应着，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她不再争辩，转身拿来手机拍照，照片里的日历页面上，只有日期，那行小字以及那个红圈根本不存在。

　　只有她能看见。

　　出门前，李雪站在玄关，看了看窗外明媚的天，又想到手机天气预报上那个大大的太阳图标。鬼使神差地，从伞架上抽出了自己的折叠伞，塞进了有些鼓囊的书包。

　　“大晴天带什么伞？”妈妈奇怪地问。

　　“。。防晒。”李雪低下头，匆匆换了鞋。

　　一上午阳光灿烂，课间操时甚至有些燥热。她几乎要把早上那诡异的事忘在脑后，甚至有些自嘲自己的疑神疑鬼。

　　变化发生在下午第二节课后。

　　天色几乎是肉眼可见地在极短时间内沉下来，浓厚的乌云像泼翻的墨汁，迅速吞噬了蔚蓝。教室里的光线骤然变暗，白炽灯被齐齐打开。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砸了下来，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玻璃窗，瞬间就连成了密集的雨幕。风声呼啸，带着湿漉漉的土腥气灌进教室。

　　“啊？下雨了？！天气预报没说啊！”
　　“完蛋了，我没带伞！”

　　教室里响起一片嘈杂的抱怨。李雪坐在靠窗的位置，静静看着窗外白茫茫的雨，手心却沁出了冷汗。不是巧合，那行字居然是真的。

　　她摸了摸书包里的伞柄，一股说不清是恐惧还是兴奋的战栗，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放学时，雨势稍歇，但仍淅淅沥沥下着，李雪撑开伞，周围是顶着书包奔跑或挤在屋檐下等待的同学。她第一次觉得，打在伞面上的雨滴声，听起来如此清晰，又如此令人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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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李雪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台历。

　　昨天的字迹不知何时消失了，在今天日期的格子下方，一行新的，同样娟秀的小字，如同隐形的墨水显形，静静地躺在那里——

　　/穿运动鞋，体育课小心台阶。/

　　她触碰纸张，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那字迹却仿佛烙印在更深的层面。

　　李雪照做了，换下了本想穿的那双有点滑的板鞋，穿上了运动鞋。

　　今天体育课的内容是排球，体育馆看台边有几级台阶，因为靠近侧门，时常有同学图方便从那里上下，李雪平时偶尔也会走。

　　热身跑圈后是自由练习垫球，李雪和一个女生一组，球不小心飞到了看台那边。她跑过去捡，正要习惯性地踏上第一级台阶，脑子里闪过了台历上的字。

　　她脚步顿住了。

　　几乎就在她停顿的同一秒，一个隔壁班抱着篮球的男生风风火火地从侧门冲进来，没看路，一脚踏上了她面前的那级台阶。只听“哎哟”一声，男生脚下一滑，篮球脱手飞了出去，他趔趄着差点摔倒，幸亏用手撑住了旁边的墙壁。

　　那级台阶上，有一小片没擦干净的水渍，在体育馆不算明亮的光线下，几乎看不出来。

　　“靠，这儿怎么有水！”男生骂骂咧咧站稳，捡起球跑了。

　　李雪站在原地，盯着那级湿滑的台阶，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运动鞋。捡起排球，愣怔着走回场地。

　　第三天。小字如期更新——

　　/物理课会小测，重点看第三章例题。/

　　第三章是刚学完的，根本没提今天要小测。上午物理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来，果然说，“今天咱们做个小测验，检验一下第三章掌握情况。”

　　教室里一片哀嚎，只有李雪坐在座位上，上午趁空档她就在复习。

　　连着三天，每一句提醒都在当天应验。

　　李雪从最初的震惊，到渐渐接受，再到生出一种隐秘的兴奋——她得到了一本预知未来的台历。虽然只是些琐碎的小事，但已经足够神奇。

　　不过，手指反复摩挲着日历上的那个红圈，台历预知了那么多细微的事，却唯独对这个被重点标记的日子缄默不语，像一个不断逼近的，无声的倒计时终点。

　　会发生什么呢？

　　谜底在当天早晨揭晓。

　　李雪拿着日历看了足足一分钟，以往的字迹都很简短，但今天不同。密密麻麻的小字挤在空白处，甚至有些不得不叠在底部的图案上，这是一段长长的、近乎恳求的告诫——

　　/今天下午四点后，绝对不要靠近艺术楼二楼乐器准备室。
　　找机会告诉班主任，高二（2）班的夏玲同学，她的个人储物柜A-214被人放了刀片，在小提琴琴盒内衬的夹层里。请立刻检查。
　　不要问为什么，照做。这很重要。/

　　这太具体了，具体得让李雪心慌。之前的提示都关于她自己，这是第一次出现别人的名字。

　　夏玲是谁？刀片？在琴盒里？

　　“我怎么可能知道别人柜子里有什么？”她喃喃自语，“还刀片？说得跟真的一样。。”她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二学生，这次艺术节被拉去后勤组打杂，凭什么去告诉老师这种听起来像侦探小说情节的事？

　　“我该怎么开口？”李雪对着日历喃喃自语，“班主任，我梦见有人要害高二（2）班的夏玲？还是说，我有本会预言的日历？”

　　她自己都觉得荒谬，老师一定会把她当神经病的。那编个理由？说她无意中听到的？可万一查无此事，别人该怎么看她？

　　上课时日历的提醒在李雪脑海里盘旋，扰得她心神不宁，趁午休路过艺术楼，她特意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乐器准备室就在那里，平时存放着各种乐器和演出服，为了明天的艺术节开幕汇演，今晚的彩排应该会很忙。

　　下午四点，彩排开始，作为后勤，李雪抱着活动流程表，本应在礼堂后台帮忙，但她却不由自主溜出后门，往旁边的艺术楼二楼走。

　　乐团的彩排在晚上八点，现在那里应该没人。

　　“不能去，日历说了不能去。”她心里有个声音在警告。但另一个声音更响，“万一呢？万一根本没有刀片，我总得有点依据才能去说吧？”

　　最终，好奇压过了对日历提示的盲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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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艺术楼二楼静悄悄的，李雪放轻脚步，乐器准备室本应紧闭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她屏住呼吸，凑近门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