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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想定 夜间防守 ...

  •   空气凝滞一息,随即爆发热烈的掌声。年轻教官总比老教官更受欢迎,何况这位还长得颇为养眼。

      张亭筠对欢呼听而不闻,轻轻敲两下桌面:“战术理论你们已经学过,不再赘述。本学期战术课以实战推演为主,不设期末考核,分数按课堂推演表现计算。”

      “张教官,开学第一堂课,不点名吗?”代小佳深觉是自己课前的祈祷起了作用,高兴得有点忘乎所以。

      张亭筠看向这位率先在课堂上发言的学员,微微一笑:“你们班一共26个人,是否到齐一看便知,不用点。”

      “不点名,我们怎么互相认识呀。”代小佳把那点轻微的笑当作善意,得寸进尺地喊着。

      张亭筠不为所动,语气轻轻的,听不出情绪:“以后会认识的。”

      “要是一学期都没机会认识呢,岂不是……”

      “那就没有成绩。”

      平静的声音打断代小佳,张亭筠依旧保持着礼貌的笑意,清晰而笃定地重复一遍,“如果学期末仍不能让我记住名字,那就没有成绩。”

      代小佳咂咂嘴,蔫了。他陷入痛苦的纠结中,只恨自己为什么要多舌,现在到底是应该降低存在感免得被教官记住还是应该自报家门先混个脸熟。

      其他人也鸦雀无声,战指班课程多,教官中有温柔的有严肃的,今天这样的开场白还是第一次见,大部分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唯有杨世纵不以为意,总参的行事风格一脉相承,理智到癫狂。他只是没想到徐光头那老东西竟然挺会藏人,在此之前他半点没打听到总参里有这号人物。

      他慢慢打量张亭筠。方才他还觉得这名字无趣,现下看是他先入为主。若不是还有总参惯有的那层俨然的壳罩着,合该是个顶顶冷清的玉人。可惜沾了些徐光头的沉气,好好的俊眼修眉生生古板严肃起来。

      其实总参部上下百八十人,杨世纵知道的也就二十来人。自从有次总参的人在外跟杨世纵意外遇见并起了冲突,杨世纵差点把那人腺体废了后,总参的人员保密等级便在四级上又格外加密一层,彻底断了杨世纵打探总参部成员的路子。

      杨世纵暗自思忖,徐老秃到底打什么主意。其实杨世纵并非一定要跟所有总参部的人过不去,说不清理不明的往事含含糊糊拖上许多年,压成沉疾旧怨,更加分不出个对错。有时军部里遇见,也能点头打个招呼,面上一派和气。就像总参的裴鼎川,杨世纵看他多少有些不顺眼,也没在军部把他掐死不是。

      可要是总参部故意往他身边插人监视他,性质就不一样了。他若不把人弄废了送回去,岂不白费了总参部的精打细算?

      杨世纵往下滑,懒洋洋斜歪在桌上,目光逐渐肆无忌惮。

      张亭筠摆弄着控制板,似是无所觉察,半点眼神不肯分给台下。

      “既然没有其他疑问,那么我们开始上课。”张亭筠滑动控制板,显示屏上出现一张地图。

      “这是一张长川地区的地图,你们的身份是第三作战师指挥,所带兵力包括两个包含重装连的战术兵团、一个机动兵团、师属粒子炮兵团并20门炮以及辎重部队,目标是前往青安。”

      细长的手指在地图右侧画一个圈,“今日傍晚,你们所率主力在陇港驻扎宿营,前卫已至乐阜。”

      指尖由右向左下滑动,绕过标着乐阜的圆点,一直划到吕城。

      “当日情报,敌军大部队经兰许铁路行进,机动兵第1连奉命前往侦查,在吕城与敌军前哨巡逻队相遇,敌军巡逻队向后方汉内郡撤退。现查明汉内郡已被敌方占领。”

      地图上标着汉内郡的地方被圈起,“作为指挥官,你们会采取什么措施?”

      没有人应答,大家愣愣地看着占满整个屏幕的地图,思量着这位新教官是什么意思?

      张亭筠对眼前的沉默不算太意外,战指班虽然一直被称为指挥官预备役,可他们毕竟还是学生,习惯了在课堂上按部就班的学习,不可能立时像参谋部一样每日因为战术方案争得面红耳赤。

      他垂目等了两分钟,又等了半分钟,才开口:“学委。”

      “到!”学委腾地站起来,“23级战指班学委姜美珔。”

      新教官惜字如金,叫她起来,却不说让她做什么。姜美珔深吸一口气,见教官并没有看她,胆量多少壮些:“当前情况我军侧翼完全暴露,处境十分不利。先前遭遇已让敌军对我军宿营地有所判断,我认为应该连夜行军,直接前往青安。一来避免在不利情形下与敌军展开对战;二来也能及时与其他军团汇合,改善我部态势。”

      “辎重呢?”张亭筠背对着台下,仿佛全部注意都放在地图上。

      辎重?姜美珔没想那么多,部队宿营是必须辎重随行的,“辎重当夜同步出发……”

      她话还没说完,声音就越来越小。

      从陇港急行军至青安,纸面上确实可行,可辎重车队赶不上急行军的速度,若要夜间行军,必然会变成累赘,到时候整支部队都会成为被敌军撵得七零八落的丧家犬。

      “对不起教官,我的方案是错误的。”

      “汉内郡与汉克城之间有211干路相连,敌军完全可以同时占领汉克城,扼守万湖隘路与利县,甚至可能已经抵达密县,形成包围,这道题根本无解。”

      有了第一个人发言,教室里不再沉默。

      “我何时说过敌军占领汉克城?”背对学员的人终于转过身来,向着说话的人轻飘飘送一眼。

      那是一名身材高挑的栗色卷发头发的Alpha学员,发丝在额角垂下一缕,让他比起军人更像个富少。事实上他确实是富家阔少。张亭筠嘴上说不认识各位学员,实则早就把每个人的照片家世烙在脑海,他垂目悬在学生名册上,等着后文。

      “从地理位置和时间上来说,敌军占领汉克城并非不可能。既然要作出应对部署,不应该考虑到所有可能的情况吗?”

      不知是对张亭筠的态度不满,还是真的认为题目有疏漏,质疑的人隐隐带有火气。

      杨世纵无声地笑一下。这位年轻参谋有点手腕,把作战研讨搬到课堂来,借着自由讨论,几句话就能摸透每个人的底。

      他支着头听凌尔修和张亭筠辩论,越听越懒,骨头都要散掉。

      “为什么一定要提出题目不存在的情形呢?”张亭筠并没有生气,相反,他很认真地询问。在他看来,能提出质疑远比没有想法好。

      “因为战场上没有试错的机会,必须要充分考虑每一种可能,才能作出完备的计划。”

      “做出决定后呢?”他继续问,“在交战后只按照所制定的计划按部就班行动吗?”

      没有任何作战计划能在与敌军首次交锋后仍原封不动地执行下去,这是战术理论第一课就反复强调过的内容,而现在却有人说出“完备的计划”这种话,向来以军校精英自居的战指班不该犯这等低级错误。

      “有些人可能觉得坐在教室、对着地图制定作战计划是纸上谈兵,但每一个成熟的指挥官都是从推演开始走上成长之路。我看过你们的理论成绩,非常优秀,然而理论与实战是不一样的。如果此时此地是一线战场,你们扪心自问,真的能冷静果断地完成一场战役吗?”

      “我承认,题目确实有不严谨的地方。这是我们之间的第一课,也是你们正式接触战术想定的第一课,各位只需要根据题目给出的信息分析就好,否则推演将没有边界。”

      教室内静如枯井,新风系统的出风口均匀地分布在教室房顶和侧墙,冷气像蛇一样静悄悄游出,爬过全身。八月末的天气,太阳还热烈着,屋里的人穿着两层衣服仍感受不到热气。

      相处短短几分钟,大家就发现新教官跟孙少校截然不同,声音轻轻的,人也轻轻的,就像随波逐流的水车前,永远长不出愤怒挣扎的模样。

      孙少校三十多近四十的年纪,也该到了中年男人力不从心的阶段,偏偏上课的时候牛一般有劲,说到激动处还会重重拍击桌面,上完一堂课,嗓子都是哑的。屋里有头壮牛转着圈的拉磨,当学生的为表尊师重道也要群情激昂。哪怕外面大雪纷飞,白皑皑埋在厚厚的冰层之下,教室里依旧是燥的,是热的,战指班从来不吝啬自己的激情与热血。

      室内过低的温度让人冷静,也让偶尔的火气猫闹一般无力。二十六名学员摆出二十五张端肃脸,好像战役指挥变成了世间最愁苦的事。

      杨世纵展了展酥懒的骨头,心中大为不解。都是在战指磨过三年的,铁棍子磨三年也该磨成刀了,怎么还真被个瓷人镇住了?

      “从路程上看,敌军是可以到达汉克城的。”凌尔修坚持着自己的观点。

      “没有可能。”

      有人主动反驳,大家纷纷看去。从杨世纵的角度只能看见出言者的半边背影,肩背笔挺。

      “从汉内郡到万湖隘路战线拉得太长,会严重分散兵力。除非敌军早就知晓我军会途径乐阜,不然没有铺开战线的必要。至于汉克城,无论如何我军都不能继续按照原定路线行进,汉克城有没有敌军影响不大。”

      坐在最前排的人声音清亮有力。新训时就有教官评价他坐如钟、站如松,一句很古老的话,也很贴切。

      凌尔修盯着前方的身影,没再开口。

      他这位富少从幼儿园开始风光,十五年意见领袖的稳固地位在进入中央军校的第一天碎得渣都不剩。头顶功勋二代光环的杨世纵从天而降,用深厚的部队背景教会他“富不与官争”这一深刻道理。而江和钦则是从成绩入手掐灭他对自己聪明才智的优越感。

      按照以往的经验,江和钦对他提出质疑,十成十就是他错了。

      “能不能把营地整体向西迁移,避开敌军的主力冲击范围。”有人提出新见解,却没有报上姓名。

      无人响应,因为这个方案不值得讨论。提议的人自己也觉荒缪,士兵们长途行军至傍晚,挖战壕扎营帐,这时候让他们重新整装全军后移,士兵不抱怨,指挥也要被耻笑。

      这些讨论杨世纵一句都没听进去,他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张亭筠身上,思索着用什么手段回应总参部送他的这份见面礼。

      他越琢磨越有兴致,张亭筠瞧着雪山圣子似的,方圆十里生人勿近,白瞎一副好身段。说话声音轻轻淡淡的,初听白开水一样没滋没味。可是静下心来细听,他每句话的末尾含糊吞吐,慵慵地拖出半截尾音,活像跟人调情,听多了还怪痒的。杨世纵心猿意马地再往那把腰上扫一眼。

      指针一圈一圈转着,阳光终于爬进教室。

      缺少浮尘的氤氲,阳光清晰而锐利,笔直的线条分割着空间,框起明与暗的交界线。

      全校最豪情的地方,阳光是锋利的,人也是锋利的。

      张亭筠被毛手毛脚的目光燎个透,实在忍不住看向最后一排。

      短发,深瞳,有些眉压眼,这让那人直视别人的时候显得狞厉。苏老师说的很难搞的学员就是他。

      张亭筠不是很在意学员浅薄的冒犯。就像总参谋长提起刚参加工作的新人,总是板着脸说“还只是个孩子”,学员们也只是还没走出校园的孩子,不服管教的刺头也好、家世优越的公子哥也罢,张亭筠都不屑一顾。可那目光实在粘腻。

      “主力留在乐阜,前卫主动进攻汉内郡如何?”

      “敌军兵力不明,攻击汉内郡要穿越狭长林地隘路,地势上对我军很不利。”

      讨论还在继续,张亭筠不客气地回敬那道目光。也许是光线太明亮,让视线无所遁藏,分明相隔甚远,却近得仿佛能看清黑白分明的眼睛中深藏的倒影。

      杨世纵隔着数行桌椅,咧开嘴,露出一枚犬齿。

      Alpha亮出他的獠牙,是挑衅,也是调戏。

      张亭筠微微皱眉。

      一旁的于延悄悄挪动着坐僵的屁股,有些莫名其妙。教官突然盯着这边,害他正襟危坐了半天才恍然意识到教官不是在看他。

      他瞅一眼杨世纵,再瞄一眼教官,眼珠滴溜溜转个不停。

      “在看什么?”

      于延一激灵坐正,目不斜视。不会这么倒霉吧,教官不是在看草儿吗,怎么是他被抓个正着儿。

      “起立。”

      也不知道教官在跟谁说话,连个指代都没有,于延不敢瞎赌,老老实实站起来。

      “报告,23级战指班学员于延。”

      “说说你的想法。”

      全班就站着他一个,不管原来是不是叫他现在都是他,于延咽口唾沫,硬着头皮答:“我认为可原地宿营,在汉内郡及贝县方向设置侦查哨,等次日绕过乐阜,从开达城方向继续前进。”

      “具体计划。”张亭筠嘴上问着,眼睛一直没有离开杨世纵转向于延。

      那个家伙在笑,很耀眼,也很恶劣。

      “呃……”于延卡壳,他还真没想那么详细。

      “立刻派遣一个营开赴洪桥和芬河大桥,沿芬河布设警戒哨,林地边缘布置固定岗哨。机动兵团第1连返回维县布防,夜间向汉内郡和贝县方向持续巡逻。”

      杨世纵适时接话。

      “派遣机动小队侦查经汶南水域通往林县的道路。当天条件允许的话,派遣一个营占领海湖区域全部桥梁,在乐阜与长眀县全面构筑防御工事,同时派出巡逻队监视211干路。

      “次日全军经开达城继续向青安开进,由乐阜及长眀县驻防兵力承担侧翼掩护任务。

      “辎重于凌晨在陇港东向集结,由一个重装连和机动兵团第1连护送,沿汶南水域前往林县,在该处等候后续命令。

      “同一时间另一个重装连、机动兵团第2、3连、粒子炮兵团第1连编为新前卫,沿开达城向克伦城开进。主力紧随新前卫跟进,行至克伦城北侧克伦湖一带的226干路。

      “在主力撤离两小时后,驻防撤出乐阜,经开达城归建主力。全师在226干路全线收拢,前卫转为后卫,后续细则视敌军动向而定。”

      张亭筠一言不发听着,直到杨世纵说完全部计划,才接连不停追问。

      “为什么不等待更多侦察报告再行动?”

      “会贻误战机,巡逻队的浅层情报也无法判明敌军主攻方向。”

      “为什么继续原地宿营?”

      “敌军夜间发起进攻的概率极低。若要夜间进攻,就要穿过大片林地,在傍晚完成全部进攻准备。这么大的动作不可能悄无声息躲过我军在吕城和芬河的侦察哨。”

      “为什么不抢占万湖隘路?”

      “战线拉得太长对敌军没好处,对我军同样没好处。这一段道路难行,需要穿越大片林地,北侧的沼泽地带无法整兵通过,只能绕行南侧。南边离敌人太近了,说不定就会被敌人来一下,与其拉长线放风筝,不如就守好乐阜和长眀县两个关键地方。”

      “为什么没有被追击预案?”

      “即便战局对敌方有利,绕至我军后方堵截,沿陇港追击我军丝毫不影响我军往预订方向开进。想来敌方应该没有被人当狗遛的癖好。倘若敌军沿221、209干路推进,需要大幅迂回,因此最大概率的行动是沿直线直扑乐阜或泰中林区。”

      他略略扬头,很是轻狂的样子,挑着一双带水的漆黑眼睛去睃张亭筠。

      “张参谋,问了这么多问题,不问问我的名字吗?”

      张亭筠不应,他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性子,雪白的脸上不见怒气,眼尾斜出点意味不明的笑意,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温和柔软,越发衬得杨世纵轻狂。半个字没有,就把杨世纵高高晾起来。

      幸而杨世纵是没脸没皮的,嘻嘻哈哈怼回去,两人就这么相对无言干耗着。

      直到犯迷糊的尤再恩不小心手滑。

      尤再恩伸手捞了又捞,终究没接住那支被他碰掉的笔,只能眼睁睁等着响亮的落地声灌入耳中,惊得他一抖。

      掉落的笔骨碌骨碌地向前逃去,一直滚到最前排才被人踩住,终结了沉默的教室中唯一诡异的声音。

      嘀、嘀、哒。

      悠长的音乐再次响起。

      张亭筠弯腰捡起地上的笔,放在最前排的课桌上。

      “班长在校际通后台加一下我。”他平静地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收好文件夹向外走去,再没看杨世纵一眼。

      似乎被无视了呢?杨世纵不甚在意地笑笑。

      想摆脱他可没那么容易,那位年轻的参谋很快就会发现他无孔不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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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1-19章已修完,修正部分细节、更改部分措词、增添一段设定(所添设定在第4章开头),原剧情走向不变。 随榜更,预收如下: 现耽《林战与狗,不得入内》 风流R三X残疾警察 古耽《琮琮金玉声》 监国王X病弱文臣 下本可能开现耽,古耽资料没查明白(叹气 顺便挂下无cp预收《与审核生死决战》 谍战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