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乙女】九界生存指南》月浮晚照

87、鬼车 夜半时

　　夜半时分，你探出车窗。

　　信鸟离去后迟迟未回，天幕暗下，倦鸟也都归了巢，只余远处月城的方向悬着一轮明月，漫天星斗，天上银河与下方金流交相辉映，正如日月交替，美不胜收。

　　你与小柔趴在台边看风景，身后传来月澜不住呕吐的声音。

　　“再加把劲儿，快出来了。”萧重鼓励地拍着他的后背。

　　“呕……”月澜扒在盆边，难受得直缩脖子，却还要被二舅强迫着按下脑袋，一个劲地呕吐。

　　他取来的一对同心锁，不仅可以作为法器使用，还藏有会武的信息，之前身上没带着储物袋，为了防止被仙族青年夺走，他并未多想，直接一口吞了进去，这时候想取出来便麻烦了。

　　“傻小子，两只锁而已，抢了便抢了，下面东西那么多，总有能拿的，你把它吃进去又是闹什么？”萧重重重叹气，“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副作用，你吐不出来，我只好去请医修或巫医来给你开腹了……”

　　月澜吐得眼泪都出来了，气若游丝地趴在盆边，闻言浑身一抖，仍是挤出一句话：“……不……不能……”

　　他身上的其他伤势倒是没什么关系，全是些皮外伤，现下已经完全愈合了，先前朝你诉苦也就是图个嘴瘾。

　　你听他们说话间，贴着龙车的窗外，无声无息地驶来一辆鬼车。

　　说是车，又似船，底下四只脚飘着四个大头独眼小鬼，下半身如雾气飘渺，上半身的胳膊又壮比牛腿，吭哧吭哧抬着鬼气森森的黑色车身，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在你们旁边了。

　　正前方被铁链锁住的，是头长着巨大兽头，下身是人形的车夫。

　　它的眼珠足有十几个你那么大，三只瞳孔的眼睛映着你和小柔的倒影。

　　你被吓得后退一步，身后抵上二舅的腿。

　　鬼车造型像一只大脸，露出獠牙的口就是车门。车门大开，一只长舌头鬼站在漆黑门口，眼珠子转了转，诡笑道：“二龙主……吾主邀您一叙。”

　　你还在因为画风变得像中式恐怖片感到惊悚，就被萧重一拍：“走，去坐坐。”

　　“啊？”你心有疑虑，“真的要去吗？”

　　长舌鬼看见你们两个小孩的表情，不着痕迹地将袖子抬起来，遮住了那条血淋淋的舌头。

　　“哈哈……害怕了？多看看就习惯了。”他仍是毫不费力地一左一右将你们捞起来，放在肩上，长腿一跨，就登上了那辆泛着凉意的鬼车。

　　大嘴巴门在你们身后缓缓闭合。

　　长舌鬼族抬着灯笼，佝偻着背，走在前面为你们引路。

　　鬼车内部远比外面瞧着大，估摸是施了某些空间延展的法术。脚下的地板踩上去，没有传来石制或木制的回音，反而透着古怪，更像是蒙着薄薄肉皮的骨头。

　　四周墙壁上，偶尔有视线落在你们身上，你看过去，发现是一双双长在墙上的眼睛。

　　车中光线暗淡，鬼火飘在空中，充当萤火虫那般照明的功能。转过拐角，四周墙壁像两侧展开，终于到了一片空阔的地带。

　　你心里生出一个比喻：刚才那一路，就好像被嘴巴吃掉，然后顺着狭窄的咽喉，被咽入了这辆车的胃里。

　　宽阔空间的长桌上，却一扫先前沉闷幽静的气氛。

　　“让我数数……十五，十六，十七，十八……二十！这桌算我最多，我赢了，如何？”

　　长桌之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法器，千奇百怪，小到首饰挂坠，大到锅碗瓢盆，全是从金席上抢来的，宝物散发着彩色辉光，照得这暗黑空间犹如白昼。

　　方才说话的，正是那只嚣张的小狐狸，庄冥。

　　“赵锦洲，你多少？拿出来看看。”他得瑟完，就开始四处攀比。

　　一旁的黑衣青年将储物袋拿在手里，往桌上一倒，点了点个数，报道：“十九。”

　　“好啊好啊。”庄冥笑得眯起一双狐狸眼，“还有谁？”

　　这些少年一辈正是爱调皮好动，你攀我赶的年纪，一点小事都要比个高低；饶是赵锦洲看上去那番沉稳，看见烦自己的家伙却比自己多出一个，也露出几分懊恼。

　　陈淇冷哼一声：“二十五。”

　　“不可能！”庄冥满脸不可置信，“我明明也去烦你了！”

　　“你三心二意，自然抢的少。要是你少把注意力放在怎么阻扰别人身上，说不定就比我多了。”陈淇有些倨傲地微抬下巴。

　　“你呢？”庄冥转向桌旁另一个不发一言的少年，“我整场都没看见你，跑哪里抢好东西去了？”

　　另一张椅子上，坐着位青衣少年。

　　少年乌发绿眸，发尾拖至衣摆，末端靛青呈羽状；身姿端坐如钟，眉眼温润细腻，恰如翩翩公子，文弱书生之流。

　　“当然是……”他悠悠品茶，在几道视线下悠悠搁了茶盏，“一个都没有。”

　　其余几位顿觉无趣。

　　“这席间宝物繁多，所以，贵在精，而不在数量。”青衣少年音色煞是好听，极富韵律，如同念诗和歌，“你们这十几二十几件，或许都抵不上别人随手捡的漏网之鱼。”

　　庄冥说：“你这样讲就没意思了。能被运气左右的，被淘汰也是时间问题，今夜过后，夺宝者自以为抢到好东西，有的四处炫耀、彰显能力，有的韬光养晦，不露不显，难免会有摩擦生事，甚至是杀人越货……或许明日，赴会者又要少上一些了。”

　　他随手抛起一颗宝珠，看模样，确实对这些放在寻常或贫苦修士那里的机缘弃如敝履：“提示不重要，法宝不重要。这唯一重要且有趣的……自然是和诸位的游戏。”

　　这时，你们恰好路过，这一桌见状，纷纷向你们见礼问好。

　　“听说昊曦找你们麻烦了？”庄冥消息灵通，“真遗憾那时我不在。哪怕不能戏耍他解闷，能瞧见他断腿惨状也是别有一番乐趣……”

　　那个名字落入你耳朵，惊起波涛汹涌。

　　你的愧疚突然像奶油一般化开了。

　　如果倒霉蛋就是那个未来对你喊打喊杀的家伙，那还挺好的。

　　“哈哈哈！”萧重听笑了，“很有气势，可惜，你们或许能胜昊曦，却还是要对他背后所代表的势力敬畏三分。”

　　庄冥耳朵耷拉下来，显然不太喜欢这个话题。

　　“小公主受惊了。”青衣少年冲你笑，清润面容一瞬晃了你一眼，“其实我确实在席间捡了件东西。只不过说不上宝物……”

　　他自袖间抽出一根青枝，花枝嫩绿，枝头缀着一朵含苞待放的粉花，得了萧重应允，走上前来，将花枝别在你发髻间，充当发簪。

　　“先前擅自出箴，是我失礼了。此番弥补，不知公主可否原谅在下？”他绿眸如湖水般柔柔荡开，分明双目含情脉脉，语气却是郑重肃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