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8、蜕皮
...
-
夏季并未如你想象的那般漫长，你从阿爹与宫灵谈话的只言片语中知晓，北方的海风突然转向，带来了远比常年猛烈的骤雨飓风。
北地提前进入寒冬，驻地受灾，那位镇守海口的四姨半道收到急报，无奈只得临时赶回去。
她龙没回来，礼物却到了你手里。那件诞礼是把精巧漂亮的狼牙短刃，弯月形的手刻刀鞘里套着真正的巨狼利齿，足有你胳膊那么长。
信中说，它出自一头老死的狼群首领，狼族自古以来都有将死亡长辈的牙齿、骨头收集起来，送给族群中的幼狼当作护身符的习俗。
四龙主守地许久，早就与当地的部落打成一片，她的亲眷，也一概被视为他们的手足，所以，在那些北地居民眼中，你大概就像他们族中新添的小狼崽。
考虑到你还没到能自如使用它的时候，阿爹将它锁进了书房的抽屉。
另一件事，大概就是北方的碑狱又发生了大大小小的暴乱。
你从“未来”而来，对这座大狱的所有了解仅限于厌主出逃，而后在时间的长河之中，这座监狱逐渐废弃，成为了无人敢去的生命禁区。据说，那里镇压着许多穷凶极恶之徒，而现在，刚到厌主出逃后，被镇压的凶徒开始逃狱的阶段。
总之，今年秋季必是一个多事之秋。
但以上都不是此刻的你该操心的，因为你现在面临一个重要的考验：蜕皮。
古龙似蛇，每百年褪一次皮，你在月宫之中的时候，除了出生就被阿爹撕掉的那层，还有一层胎皮。
胎皮作为保护脆弱骨肉的皮层，最初可以帮助你生长、汲取灵气，但你的身体比固定大小的胎皮长得快，这件衣服很快就变得不再合身。
褪去胎皮，意味着幼龙体格变大，也意味着你真正意义上脱离了月宫给予你的所有保护，作为独立的个体存在。
但若是蜕皮失败，你会死。
并没有谁告诉过你这一点，但你就是知道。
你能感觉到皮下的新鳞长出，顶着旧皮，痒后是刺痛，哪怕不变为龙形，体内也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似的，坐着不舒服，躺着不舒服，让你觉得自己也不过是被几片鳞皮支楞的血肉。
你在阿爹身上翻来翻去，难受得不停下意识蹭他，蹭他龙尾上坚硬的鳞，把外皮磨得红肿也止不住痒。
他却并没有做出什么实际行动，只是沉默地陪在你身边，好像在等待什么。
直到你痛苦得连吃下他指尖的银血都会立刻吐出来，双眼蒙上了白茫茫的膜，他才抱着你，嘱托宫灵替他看好你弟弟，离开了夏厅。
你看不清，只感觉你被带出夏厅，而后他让你坐在山中某块平整溪石上。
林风如常吹拂，耳畔流水声中逐渐混入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你似乎被夹子夹了起来，送进一个天花板很低的空间，你被盖在什么东西下面，在黑暗中用手摸索，摸到一段分叉。
……好像是巨兽的口腔。
意识到这一点的你浑身僵硬，紧紧抱住一旁的大牙齿，不敢动弹，生怕这头巨兽吞一下口水，就会把你吞进肚子里；脑子一片混乱，阿爹去哪了？他怎么会任由你被喂给这头巨兽？
你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目盲之下，只有听觉触觉和嗅觉还在运作。
这张嘴里没有口水的腥臭，只有一股含着丝丝凉意的冷香，就像……阿爹身上的气息？
湿润的空气温柔地裹住你，悠扬的震动自咽喉传来，你缩在软软的牙床，终于明白过来。
你在阿爹的嘴巴里。
他将你含在修长龙吻里，压在舌头下，飞过林地，你没有听见风声，而后轻微的失重感传来，是他一头扎进水中。
海水的腥咸绕在鼻腔，不知潜入了多深的海渊，眼皮外白光一现，巨龙冲破水障，游入一处水下天然洞穴。
他蜷起几乎填满整个空间的身体，将你轻柔吐在自己的腹上。
你仍是什么也看不清，只觉洞内各色宝珠琳琅，有红有绿有蓝有紫，金玉堆积，嵌在石头和旱地珊瑚间，反射的光却不刺眼，因洞穴位于无光的深海，只有洞外漂浮的荧光水母散发着微光。
巨龙温柔舔舐你，顺着挂满碎皮的后脑，直到因疼痛发抖的尾尖。龙涎润湿了胎皮，也助你成功变回幼龙的形体。
你觉得自己此刻定是难看极了。
浑身发肿，又奇痒无比，脊背的细碎银鬃被扯得东一条西一络，有些部位的外皮已经脱离，有些则黏在肉上，与血管相连，一扯就痛。
挣扎了一会儿，你就疲软下来，嗓子嘶哑干燥，无助地趴在他身上。
他的舌尖再次伸了过来，这一次，舌头卷着月液，毫不避讳地舔着你的吻部，你难受，几次反呕出来，他仍是不厌其烦地诱你张口，喂你吃，几番反复，你终于艰难咽下去一点。
你叫不出声，在心里泪流满面，知道自己要蜕皮，可不知道蜕皮会这么痛苦。
你还以为在石头上蹭蹭就结束了呢。
你看不清海底石洞有多大，想必是相当大的，不然容不下阿爹的身躯。洞内灵气极为充沛，呼吸吐纳之间，灵气入体，顿觉体内的灵力满涨。
不过，你的任务也不是修炼，而是在蜕皮中活下来。
银龙将你放在铺满珍珠的地上。
莹润的、大小不一的圆珠在你的身上滚动，蹭下一些透明的表皮，你刚想去蹭眼睛上蒙着的皮，就被银龙低鸣着制止。
你竟能从他的叫声中读懂意思了。
他忧心你这样粗暴的撕扯，会弄伤眼睛。
洞外的水母纷纷靠过来，好奇地贴着水幕围观你，你隔着白膜，视野里晃过一堆模糊的粉蓝光团，别处都暗，唯有那里有点光，你下意识爬过去，又被无奈的银龙轻拱回来。
“不要怕，我会陪着你。”它低声说，修长的身躯将你围圈起来。
你稍稍安心。
那些不断随着你轻微动作翻滚摩擦的珍珠，正在缓慢帮助你褪掉这层无用的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