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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灵山小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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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城篇————
一片暮色之中,唯有石殿尽头的房间,闪着星点微光。
你的意识昏沉,困倦摄住所有感官,那房间里温软的床铺正在呼唤你,邀你进入忘却一切的梦乡。
窗外,残缺的月黯淡无光;昏暗烛灯不详地闪烁,蓝色的火苗将熄未熄,在前路投下瘦长扭曲的细影。
一只腐烂溃败的手自身后蹭上你的脖颈。
嘶哑的嗓音如怨如诉,缠绵凄绝。
“乖孩子……”冰冷吐息落在你的耳边,“好多年了……你去哪里了?”
湿润的软唇贴上你的侧脸,有东西顺着接触的地方流下,你勉强撑起混沌神智,抬手擦去,发现是银色掺杂黑血的液体。
“不要……把我丢在这里……”
泪水滴在你的额上。
恍惚间,你已落入它的怀抱,脊背紧贴绵软的皮肉,你下意识去摸,却又一次摸到一手黑血。
“好痛……”
声音的来源抵在你颈侧低泣,颤抖着,似乎在蒙受某种巨大的痛苦,只有将你紧紧箍在怀中,揉进血肉,才能消解些许。
你的意识与“它”融在一起,好像你们本该如此。恍惚间,你也与“它”感同身受,痛在它身,疼在你心。
“回家……回到我身边……不要再离开……”
它的低语越发破碎频繁,到最后,只剩下声嘶力竭的重复。
回家,回家,回到我身边。
你是我的。
它是谁?为什么要这样呼唤你?
你在湿滑粘稠中挣动,想要摆脱身后的怀抱,却只是在泥沼里越陷越深。
远处昏暗长廊尽头的半开房门漏出微光,像一个永远到不了的彼岸。
是你力量不够?还是你不愿?挣扎痴缠间,身后的怀抱竟也显得不再冰凉可怕,而是让你昏昏欲睡,温暖柔软。
它还在低语,指尖覆上你的脸,诱惑你与它一同坠入永夜之中。
你握住那节手指,却摸到凹凸不平的创口,和暴露在空气中的干净指骨。
指骨入手温润,像上好的玉石。
你努力想要睁开困顿双眼,看看背后陌生又熟悉的气息到底是谁,挣扎间,长廊摇晃着,你趁机猛地回头。
却看见一张半边皮肉尽数被腐蚀,根本看不出原样的狰狞脸庞。
暴露的头骨在越来越暗的月光下闪着温和的光,吊在下颚骨旁的眼球转动着朝向你,泪水混着血水砸在你的肩窝。
你猛地吸气,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头撞到石洞的顶部,疼得你一个激灵。
石洞之外风雪依旧,小柔靠在你身侧睡得正香,你从噩梦惊醒,也只是扰得他尾巴微微晃了晃,缠上了你的脚踝。
流渊侧卧在你的右侧,挡住偶尔窜进石洞的风雪,刚才睡着的时候,你正枕靠在他的背上。
长兄被捂暖的乌发垂在你颈间,散发着淡淡的木质香,像厚实的围脖那样保暖。
他注意到身后的动静,仍然面对洞口警戒,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问了句:“魇住了?”
你靠在石壁上,缓了口气,晃晃脑袋,这才有了回到现实的真实感。
原来是梦。
你无奈地笑了:“是,又是噩梦。”
过去月余,你们早已离开人族地界,来到了灵山脚下。
最初走水路的决定是正确的,陆地争端不断,水系却能横跨几片大地,流速快的时候,要比靠两条腿遮遮掩掩在路上前行更有效率;水中据说有龙神残余的力量庇佑,也能避免厌兽的侵袭。
偶尔,你们会上到陆地,听从月影的指引,专门打听一些有小规模厌力波动的地区,用来抓一点厌兽给你“吃”。
最开始,他们表现得十分震撼,让你吃得都不好意思;后来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流渊还担心你会不会吃坏肚子。
在途中,你问小柔:“当时你说,想要去被封印的月城,需要向高处走,假设我们上了灵山或天树的顶端,接下来该怎么办?”
小柔无辜地向你卖萌:“姐姐,那个时候我只是为了留住你,其实我也没去过。”
你去捏他的脸颊:“我真服了你了!”
他也不躲开你的魔爪,任由你将他绵软细腻的脸颊肉搓扁揉圆,口齿不清地咕哝:“这里……唔……不可能有谁去过的嘛……月城被毁之后就被封掉了,许多人还以为那只是传说。”
但你们已经没有退路,就算不知道在哪,也要一口气走到底。
你在脑子里问过月影,他不答,只是告诉你目前的方向没错。
几番讨论后,你们将目的地定在灵山。
首先,灵山与水脉相连,和你们的路线相符,其次,其他地点都要进入某一族的地界,而灵山却不处于九界任何地域之中,而是整片古老山脉都处于边界线上,把守垭口的仙兵魔兵妖兵极少,便于你们这种“罪神之后”身份暗中潜入。
这条路线也有缺点,灵山是九界最高峰,终年积雪,地形崎岖,气候恶劣;其上古老灵术阵法多,灵力难以施展;灵山也不是某一座山峰的名字,而是整片雪山群的统称,想要找到合适的上山路线,需要逐一排查。
于是你们便开始了住宿在雪山洞窟,夜晚休息,白天轮流外出寻找路线的枯燥日子。
与此同时,月影的灵体日渐稀薄,你开始频繁做梦。
梦境在此地的意象不外乎预知、记忆、精神力的延申,你曾经也梦到过月神和那座传说中的月城,接受过他留下的指引,但最近的梦变得越来越奇怪。
梦中不再有未曾谋面的血亲温柔的脸庞,而是笼罩着不详的黑影,冰冷的触肢缠得你快要溺毙在黑沉梦境之中。
你们越靠近灵山,你就越难以从噩梦醒来。
每一次,你似乎都要触摸到那间卧房的门扉,每一次,都会被背后的手拉入怀抱,如腐魂销骨的诅咒,坠往深渊。
而且,你还开始梦游。
某天,你在睡梦中踉跄奔向那扇门,就在你即将触碰到门的那一刻,呼啸寒风吹在脸上,你猛然醒来,发现自己半只脚已然踏进悬崖上,是流渊和小柔在千钧一发之时将你奋力拽回。
自那以后,流渊就不再让你守夜,他挡在你的外侧,小柔则用金线绑住你的手腕,说姐姐要是再梦游,他一定会第一时间察觉。
你曾担心自己某天真的会再也醒不过来,或是在某个寂静无声的雪夜离开他们身边,独自坠下万丈悬崖,就连月影和神庙也救不回来;可他们始终形影不离陪在你身边,与你抱团取暖。
你简直不敢想象,如果没有他们,你独自一龙该怎么走这条路。
从回忆里抽身,你摸索着爬起来,看见流渊已经穿戴好衣服武器,对你们嘱咐:“我会在午前回来,你们先吃些早餐。”
你乖乖点头:“好的,大哥。”
他朝你笑笑,转身走入洞外风雪之中。
如果他这一趟没有找到上山的路,下一趟,也就是明天,换你和小柔再来。
你叹口气,熟练地支起锅,和小柔一起煮打猎来的野兽肉汤。
虽然灵山的生活很无趣,但这里的兽肉味道很不错。小柔说这里在很久以前是仙人修行的场所,也不知道那些人在这里是不是和你们一样无聊。
你注意着洞外,风雪小了些,几乎能隐约看见日光,流渊回来了,手中提着一只挂有铁链的铜牌。
“大哥,那是什么?”你好奇地问。
“是山中各族曾修建过的寺庙祭台和修仙门派中人留下的,缠在山路上。”他说,“我找到灵山小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