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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梁帝的故事(其二) 旧历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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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历九千九百年,赵天乾继承祖业,统一人族,开疆扩土,带着亲自训练的龙卫亲兵,将茧食人族地界的魔族和妖族赶回了各自的领土。
他立国号为璟,取自母亲的名字。母亲在离世之前,曾许下遗愿,希望儿子能夺回属于人族的领土,让她的遗体得以葬在故乡,与祖先一同,如此,逝者的灵魂才有资格去往九泉之下,自冥土之地再入轮回。
他做到了,但他没能将母亲的遗体带回新国。运送帝王之母的车队遭到厌兽袭击,他斩下其中大半,最后,太后被污染撕咬的尸体竟站了起来,张嘴向他扑来,他无法对母亲挥剑,纵使那早已不是母亲,只是占据了母亲躯壳的怪物。
千钧一发之际,梁淑凌从车驾上跳下来,张弓一箭射穿了太后的头颅。
射中要害无用,污染的尸体要经过长达几天的焚烧才能彻底焚为不会为祸人间的粉尘,梁淑凌陪着丈夫,搭建了露天的简易草台,点燃干草,为太后送葬。
军中有流言,说赵帝即位不正,太后没能归祖,这是其一;有嘴碎者将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翻出来,说赵氏皇族镇不住天乾之名,这是其二,还有其三其四等等……
那时的人族,还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之下,在他们眼里,被厌兽污染乃是酷刑,比战死在敌人手中要可怕千倍万倍,死者魂归鬼界,而不是冥界,不能往生,而是变成那位鬼主的玩物,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梁淑凌是军师,自然要帮他平息那些没有出处的流言。随后,大大小小几次战役的胜利,才逐渐坐实赵帝的地位。
旧历九千九百零六年,历经六年征伐,他们才回到了人界的王都洛陵。
又过一年,梁淑凌怀孕了,她为儿子起名“锦洲”,希望他能和九洲大地的命运一般前途似锦。
赵锦洲三岁时,仙使第一次拜访了人界,是来商讨屠龙事宜。
北海的龙族不愿归附天界降雨,理由如下:首先,雨该下的时候自然会下,关它们什么事?其次,妖界与人界打了几百年的仗,没有为仇人下雨的义务,最后,龙族也是高傲的生物,你说要我干什么我就要干吗?想得美。
赵帝闻言哈哈大笑:“行军几十载,吾就喜欢这些妖族的倔脾气。”
仙使语气不善:“陛下,这些妖族向来桀骜不驯,天帝有令,人皇须协助战神杀鸡儆猴,使这一支龙族归顺天界。”
赵帝便和梁淑凌商讨,梁淑凌说:“九界如今灾异肆虐,好不容易战事平息,与妖王定下和约,休养生息,不宜再起战事。”
仙使道:“古来人皇就以天帝为尊,天帝庇佑你等,你等当为天帝效力。”
赵天乾鸟都不鸟他:“吾妻不允,吾也不允。”
仙使拂袖而去。
后来,北海那一支龙族还是被灭了,梁淑凌得到消息的隔日,仙使又驱着天马车驾造访皇宫,与赵帝密谈几天几夜,梁淑凌带着年幼的小王子,想要进入房间探望,皆被守门天将无情拦下。
最后,他们还是放赵天乾走了。赵帝离开时,手中捧着一个巨大的箱子,里面是一颗幼龙的头颅。
那辆停放在宫门前的车驾上,也静静地躺着一只雌龙的头。梁淑凌掀开隔温灵罩,发现她认得那颗头颅。
小时候,长辈带着她和姐妹周游九界,路过北海,在滔天巨浪的奇景之中,看见体格最大的那条雌龙。雌龙并未在意她们,只是与年幼的孩子们嬉戏游玩,弄水游云,不亦乐乎。
她那时还不是尊贵的王族之女,只是一个旅游的小姑娘;那条威严的龙,却牢牢刻在她的记忆深处。
而现在,北海龙族族长的脑袋卧在她的宫城门口,她孩子的头颅在自己丈夫的手中。
自那以后,赵帝变了。
他变得阴晴不定,穷兵黩武。他不再温柔地回应妻子的呼唤,也不会在赵锦洲完成课业后亲吻他的面颊。
梁淑凌不明白。她不知道他们谈论了什么,不知道他们对自己的丈夫做了什么,或是付出什么代价;她只知道,幼时青梅竹马的少年不见了,她孩子温柔的丈夫不见了,那个人民眼中的贤帝也不见了。
妖王震怒,战事再起,她再次以军师的身份坐进行军的战车,奔赴战场。
只是,这一次,人族不再孤军奋战,天界的神祇率领众仙兵以及修士进攻,最终,灭了妖族的气焰,也俘虏了不少妖。
时隔五年,她才再次回到洛陵。
“母皇,战况如何了?我军有没有大胜?”七岁的赵锦洲趴在她膝头,单纯的双眼望着她。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摸着幼子柔软的头发:“妈妈累了,晚点,晚点再给你讲吧。”
一个月夜,她没有等来日渐冷漠的丈夫,便披衣起身,来到聆月宫外。
夜水潺潺,散去了她些许忧愁,她走着走着,便走到了一处水中露台。
那里竟站着一个高挑的雪发男人。
那是男人吗?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三千银丝如雪,肤色莹白如玉,男人回首,额间如流动的玉器,自月纹处投下银色的弯月头冠,五官是不似人间的美,比她见过的任何神仙都要美。
那双镶嵌在纤长白睫里的眼睛最是特别,没有瞳孔,只有月色般的纯白,好像造物主哪里都精雕细琢,唯独忘记给这玉一般的美人点睛似的。
雪发男子耳上位置蜿蜒而出两只巨大的角,身后有条修长的银色龙尾,那不是新历后的龙族,在传说里,只有一种生灵有这样的形貌。
东方古龙,月神。
在此之前并没有人教过她,距离人族遥远的高贵古老神族是什么样,月神又是什么样;但这样的字眼就是自动跳入了她的大脑。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如此圣洁的神祇,遥远的月光似乎能通过那双无瞳的眼睛照在她的身上。
她说不出话,先民对自然的崇拜在她的血管里流动,让她只想向月神跪拜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