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定康复日》松象子

3、第 3 章 这幅德行难

　　“监控没了是什么意思？”谭薇出师未捷，难以置信地瞪着公园负责人，“这么大的公共区域，一个能用的监控都没有？”

　　“不是能不能用的问题……”
　　负责人才四十出头，从没碰上过这种变态案件，也急出了满头大汗：“这几天的录像都好好的，只有上周末和周一这两天的监控全是黑屏。我们的技术人员已经在修了，能不能恢复只能等他们结果——”

　　那不就是最有可能案发的那两天吗，怎么可能这么巧！

　　谭薇一琢磨，当即不再浪费时间，一边上报情况一边调头往队里赶，还没推开十队大门，突然听到里面传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号。

　　“你们不就是管灵者的吗，怎么还会出这种事！”“你们都干什么吃的！今天不给个说法，我们就不起了！我的女儿啊——”

　　十队没钱，办公楼只有两层并一个地下储物室。

　　这几年案卷多起来，吴队甚至把队长办公室都腾出来放档案了，自己日常办公都在会议室里，因此别说没有大厅了，就连接待室都是勉强跟茶水间混一起用的。

　　此时，一对中年夫妻就瘫坐在接待室门口，谁劝都不听，呼天抢地地非要讨个“说法”。

　　“咔哒。”

　　宋杭先一步从接待室推门出来，扫一眼面前的障碍物，随即回过身，在或直白或闪躲的一众目光中抬手，往吴队略微佝偻的脊背上拍了拍：“快去忙吧，不用担心我们。”

　　你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只担心我家队员！
　　吴队仿佛看着鸡仔被抢走却无能为力的老母鸡，辛酸地抹了把脸。

　　当着宋杭的面也不好直说什么，他只得摆摆手，眼不见心不烦地看向那两口子：“怎么回事！”

　　也许走在前面的宋杭不像好惹的样子，秃头的中年男人在他经过时音调都低了下去，却在看到后面的杭杏儿时，嘴角神经质地抽动两下，抓起手机猛地砸过去。

　　“砰——”

　　众人只感觉有道电网一闪而过，手机砸在上面，瞬间爆出一朵焊光般的火花，烟雾散去，连点灰都没剩下。

　　他们甚至僵愣两秒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这才对宋杭的恐怖有了切身体会。

　　他是货真价实的榜首。
　　就算表现得再怎么平和，也改变不了他危险性极高的事实。

　　一片死寂中，宋杭自若地笑起来：“连我都敢打，想吃牢饭了？”

　　旁边的中年女人惊恐地扯了扯秃头男的胳膊，两人不知对上了什么暗号，再次半真半假嚎啕起来：“惨啊，我们惨啊！”

　　“好不容易养大的女儿啊！就这么没了，还死得不明不白，老天无眼啊！”

　　“砰！”
　　又是一声巨响，众人先是缩着脖子看了一眼宋杭，察觉声源方向不对，才齐齐往门口看去。

　　“哭哭哭，有假哭的功夫没空录口供！”
　　来人身形高挑，一脚踹开大门后挽袖把那两口子提起来，在杀猪般的尖叫中利落地掂了掂：“不配合办案还闹事，你俩给我滚进局子说去吧！”

　　“哎呦你可轻点吧！”
　　吴队话音刚落，见她猛地回头瞪过来，连忙解释：“我是说你踹门轻点儿！这大冬天的，门缝都踹大了！再这样下次可得收维修费了啊！”

　　“加班费都不给，还好意思问老娘要钱！”来人重重地哧了一声，然后扬着下巴转头，“走了啊！”

　　说完，对着门又是一脚，大摇大摆离开了。

　　“……”吴队被她风风火火的作风噎得直喘粗气，看向正摆手说再见的杭杏儿。

　　“分身行为，不要上升本体。”杭杏儿扭头就走，“我去加班。”

　　吴队又看向抄着手看热闹的队外人员。

　　“我去陪她加班。”宋杭笑眯眯说。

　　这两位队长站在一块，对比实在有点惨烈。

　　宋杭看起来飒爽轩昂，板正的腰带显得人劲瘦挺拔，同样的制服放在吴队身上，却好像往保安服下摆加了个帮儿，有种劳动人民的朴实。

　　还不等谭薇再多看两眼，见杭杏儿注意到自己，立即收回视线：“杏儿姐！公园的监控被抹去了，刘哥留在那继续盯结果，需要先调附近路口的监控吗？”

　　“范围太广，没必要。”杭杏儿越过她往办公区走，“死亡时间确定了吗？”

　　谭薇立即跟上：“还没有消息，我再去问问法医那边？”

　　“嗯，辛苦你了。”

　　由于气温和雪块干扰，尸体的腐败进程要比平时复杂许多，在不确定时间线的情况下，从路口的监控查起简直是白费力气。

　　把谭薇打发走，杭杏儿来到工位旁，翻出自己打了一半草稿的任务报告。

　　刚才手机砸过来时，宋杭明明已经走出了波及范围，电网亮起的瞬间又退后一步，在外人看来就好像是冲着他砸的一样。

　　杭杏儿拢起纸页摆在面前，按下开机键：“刚才多谢，宋队。”

　　宋杭充耳不闻，埋头研究她电脑旁的小香松盆栽。

　　“……宋队？”杭杏儿以为他没听见，又喊了一遍。

　　宋杭依然头也不抬。

　　她意识到什么，扭头盯着这个麻烦精，连假笑都懒得摆了：“宋杭。”

　　“嗯？”宋杭转过来，好像刚才装没听见的不是自己一样，“怎么了？”

　　这幅德行难道也是你伪装的一环吗。

　　杭杏儿眼睫一动，嘴角再次勾起：“想必您也知道，天罗那边的申请手续又臭又长，等走到对应的信息员手里，短则两天长则一周，这个案子实在等不起。”

　　“还以为要问我为什么找你呢。”宋杭听懂她的言下之意，眼角失望地耷拉下来。

　　“今天二十号。”
　　队里的人要么外勤、要么已经下班，杭杏儿推了把空椅子过来示意他坐，丝毫不觉得让宋大队长留在十队加班有什么问题：“如果没记错，下月初你得回去主持例行的开年会议，不管你想干什么，十天之内肯定会有结果。”

　　宋杭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他也不多客气，拖着椅子往桌前凑了凑，支着脑袋，看她完成上一个任务的收尾报告。

　　杭杏儿只比他小两岁，却在那双杏眼的衬托下莫名像是小了四五年，可能碍于身份和工作场合，偶尔笑几下也公事公办的，跟资料上的形容不太对得上——

　　作战服穿得规规矩矩，头发乖顺地束在脑后，短短一天时间，平静地接受了莫名其妙的拦街、加班、闹事，甚至对他不明原因的接近也不追问。

　　看似按部就班、情绪稳定，细究起来却说不出地违和。

　　宋杭扫一眼电脑，见她的注意力半点没有往自己身上分，看了一会儿后，默不作声地起身出门。

　　等他走远，杭杏儿才深吸口气，活动着手腕点开吴队的消息。

　　十年前，宋杭的编号首次出现在榜单末位，仅仅两个月的时间就跃居榜首，从那以后再也没换过人。

　　但中途出过一次事。

　　有个刚觉醒的小灵者，短短几天从第十位爬到了第二位，就在榜首将要易主的当天突然死亡，而那天，没人知道宋杭去了哪。

　　所有灵者都怀疑是宋杭干的，他本人也从不反驳，不知道是不屑，还是有恃无恐。

　　可指认总要有证据，中心岛的监察部派人调查几次皆是无功而返，就连那个新人灵者的尸体都没找得到，哪怕再怀疑，这事也只能不了了之。

　　“宋杭不是善茬，千万、千万不要掉以轻心。”吴队强调道。

　　杭杏儿看完，退出对话框，将手机放回原位。

　　宋杭脸上的笑意，似乎在这条消息后突然蒙上一层扑朔迷离的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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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公园那边回话了，监控完全恢复不了。”

　　谭薇语气低了八度，本打算在地极大展身手，没想到这么快就碰了一鼻子灰，垂头丧气问道：“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啊，只能等法医了吗？”

　　“别急。”杭杏儿看一眼窗外，发现外头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你先回家吧，任务还没头绪，别先把自己累坏了。”

　　“好吧。……咦，宋队已经走了？”谭薇奇怪道。

　　也许这就是宋杭的特殊之处。

　　关于他的传言，包括但不限于目空一切、性格恶劣、我行我素、不通人情世故。

　　可大部分人在听闻这些的同时，还是不由自主地把他当作标杆，矛盾地关注着。

　　而现在，那位“眼高于顶”的宋队长用筷子串了几个路边摊塑料袋，悠哉踏进十队紧紧巴巴的办公区，抽了张纸巾垫在袋子下面，看向杭杏儿：“能吃辣吗？”

　　炒面的香气蛮横地钻入鼻腔，杭杏儿回神，也抽了张纸巾铺好：“能。”

　　“喏，刚炒出来有点烫啊。”宋杭挑了个袋子递过去，然后把剩下两个袋子分出一个递给谭薇，“小谭不急着回家就吃完再走。”

　　“谢谢，谢谢宋队！”
　　谭薇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份，接过以后忙不迭地道谢，乐颠颠地捧回自己位置去了。

　　被谭薇战战兢兢一提醒，杭杏儿顿觉不妥。

　　就算宋杭不请自来，按理说没有招待的义务，可也不应该等人家堂堂队长给她带饭：“……不好意思，招待不周。”

　　“别客气。外面下了点小雪，你这报告写完就赶紧回去吧，”他拆开筷子，指了指电脑，“天罗的监控明天传过来，今天先休息好再说。”

　　杭杏儿确实有意借宋杭的权限抄个近道，本以为这人会借此提点要求，没想到买个饭的功夫就给安排上了，她立即不自在起来：“谢谢，麻烦你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吃饭。”

　　昨天还活在榜单和新闻里的陌生人，今天就挤在一张办公桌上吃路边摊，而且还是对方主动打包回来的。

　　这件事的荒谬程度，堪比吴队突然给十队全体放假，并且把欠了几年的加班费补齐。

　　甚至宋杭吃完后，还无比自然把垃圾收到一起准备出去扔，杭杏儿连忙叫住他：“宋杭，我去吧。”

　　“写你的报告，早写完早回家。”宋杭笑着把她按回去。

　　谭薇简直目瞪口呆，听到大门合上的声音后连忙问：“杏儿姐，你和宋队是不是以前认识啊？”

　　杭杏儿默了默：“不认识。”

　　“不可能！咱家老大见了他也得乖乖喊宋队，你都能直呼他名字！”

　　“……”
　　那是因为不叫名字他就不理人。

　　就算提前做过心理准备，杭杏儿也拿不准这人是什么路数——

　　究竟是真的自来熟，还是察觉到自己灵质有异，故意制造“关系好”的假象，用以迷惑谭薇这样的围观群众？

　　至于之后，自己会不会像那个无名灵者一样突然死亡……

　　杭杏儿一眨眼，倒进椅背里。

　　谭薇一百个不信，见她不说话了，立即笑容诡异地掩着嘴角：“以我多年的评鉴经验，你俩肯定有什么惊天动地但不为人知的关系……告诉我嘛姐姐，我帮你保密！”

　　我自己就可以保密，为什么要告诉你然后让你帮我。

　　杭杏儿简直不知该先拒绝还是先吐槽，就听另一位当事人的嗓音在身后响起：“别为难她了，我们确实刚认识。至于关系——”

　　宋杭已经完全适应了十队的办公环境，回到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笑眯眯看向另一位当事人：“我就是来确认关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