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捡的竹妖是人类》清平鱼

34、绯云乡

　　有狐一族世代居住的绯云乡是一片丘陵，四季如春，花草茂盛，除了庇佑此地的狐族外，草系的妖最喜欢移居此处。因地势较高，云朵大片大片飘在山丘上，被曜日染成绯色，因此得名。

　　背着这么大的螺壳缩地成寸，三天的路程硬是缩短到了一个晚上。曜日初升的时候，浮光总算爬到了距离绯云乡的碑界不远处。

　　“哐”得一声，螺壳落在地上，浮光吐着舌头，大喘着气，坐在螺壳前一块石头上休息。一次性动用了如此多的妖力，害的他身体内的碧落树又长大了几分，几乎要刺出身体来了。

　　“喂，”他气喘吁吁地大喊道：“到，到了！”

　　“喊什么喊！吵得大王头疼。”南星脸色煞白地背着昏迷的姬素问走了出来，她发誓再也不坐这种晃来晃去的辇车了，差点把大王晃吐了。

　　姬素问一身黑衣被血迹浸湿，甚至把南星身上也染红了半边，浮光看着又惊又怕：“他这是怎么了？”

　　南星脸色难看地解释了一句：“他身上长着一种叫葵司的妖物，已经长到脑子里去了，一发作就这样。”

　　浮光喃喃道：“这么凶？比碧落还可怕。怪不得你这么急，只是，前面就是绯云乡了，我们到哪里去寻医师？就我们三个吗？”

　　南星还未开口，从楼里追出来一群妖。金桂展开扇子，微遮了一下苍白的脸色，道：“稍等片刻，狐族是出了名的排外，除了草妖，其他的妖都不准随意踏入他们的界碑。”

　　“于是我们在楼里众妖间问了问，有没有能伪装成草妖的灵宝，只找到这一件。”一草从象背上弯下腰，伸出手，手心中一朵白玉雕成的桃花：“这是桃妖压箱底的宝贝了，拿着它，其他妖看你就是桃妖，嘿嘿！”

　　还有几个背着行囊的小妖鼓起勇气超前迈了一步：“大，大王，我们都是草系的妖，您不嫌弃的话，我们愿意跟你们一起去，能做一些探听消息、打杂的活计。”

　　春老板也拿出一根褐色的细根，上面还带着几根细须：“我那老友唤乌先生，在绯云乡内隐居，轻易很难寻到踪迹。拿着这个信物，就能找到他，他见了此物，就知道是我让你们去的。”

　　南星认真地将这些妖的面孔都看了一遍，她来蜃景楼，原本只是想看看蜃妖有没有什么宝物可以打劫一番的。没想到一路上居然也认识了这么多妖，无缘无故地还全都蹦出来帮她。

　　“好。”她郑重道：“等我们找到剥离树种的方法，就能彻底杀掉那蜃妖，你们不要着急，就在楼里慢慢等着。这个桃花和信物我收下，其他的小妖还是不要跟着了。万一打起来，大王还要分心照顾你们。”

　　几个小妖露出略微失望又松了口气的表情，楼里的众妖都知道，识破蜃景阴谋带着他们打倒大妖的，正是这两个外地来的兄妹俩。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他们原本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打算跟随他们来报恩的。

　　南星又看向地上的矮个子浮光：“小竹子本就是草系的，我能伪装成桃妖，你呢？”

　　浮光忙跳起来：“我自然也可以，我有幻月壁，你忘了？”

　　“那就我们三个去。”南星道：“别磨蹭了，再晚一会儿小竹子的血都流干了。”

　　“等等。”一草忙道：“你背着素问哪里能走得快，绯云乡这么大，又要寻到什么时候去？其他的小妖你不愿意带，我们象族总能带一个吧。”

　　一头巨象从队伍中走了出来，一草介绍道：“这是我一位堂叔。他是凝魄境，全速奔跑时能日行千里，他愿意跟着你们去，这是我们象族对待朋友的心意，请你千万不要拒绝。就算是狐族，也要给我们象族一点面子，允许我们在绯云乡通行的。”

　　南星打量着这只巨象，有象一族很少以人形现于人前，这只象皮肤光滑，两只白色的象牙如弯刀般锋利，正处于鼎盛的壮年期。如果能乘坐巨象，自然比她背着小竹子要快得多。她点头道：“好，那我们一起去。”

　　巨象闻言，扇了扇耳朵，一卷鼻子，把南星带素问都卷到了背上，接着又把浮光也接了上来：“吾名敦言，坐稳了，这就出发。”

　　一声长啸，敦言放蹄奔跑，卷起的尘土中一草捏着鼻子大喊道：“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要平安啊！”

　　“一路顺风！”

　　......

　　巨象看起来笨拙，实则动起来行进的速度却很快，很快便跨过了狐族设立的界碑，朝着不远处的丘陵跑去。象背上有一层无形的结界，护着上面坐着的妖不被吹翻。南星盘腿坐着，把姬素问的头小心地放在膝盖上，一边为他输送妖力，一边摊开手心，只见春老板给她的那根短根毫无反应。她小心地输入一丝妖力进去，短根微微漂浮起来，在空中打转了两三圈，最终指向了北方。

　　“在北边！”浮光大喊道。

　　“明白。”敦言在小溪旁转了个弯，朝着北方而去。

　　他们走后，地上扬起的尘土中冒出几颗花椰菜大小的小妖，都有着绿色的脑袋。

　　一个说：“咦，是象族？怎地就一只？他们不是最喜欢成群结队的么？”

　　另一个头上顶着一朵小黄花的道：“是有什么急事，跑得这么急急匆匆的？”

　　还有一个脸上沾着粉色花瓣的道：“看他背上还有其他妖，不知是来做什么的，报告大王去！”

　　“我先去！”小黄花往土里一扎，消失了。

　　“哎！我也去！”小粉花也急急忙忙跟了上去。

　　越往北走，越靠近绯云乡的腹地，妖族生活的痕迹也慢慢变多起来。草系的妖不像其他妖类喜欢搭建房屋，多是居住在外头遮掩着无数藤蔓鲜花的半地穴中，巨象咚咚的脚步声一路过去，震醒了无数沉睡的小妖，叽叽喳喳地从土里冒出头，站在半山腰上、灌木丛中、树藤网里好奇地朝着他们看。

　　这些妖都是草木修炼而成的，草木成精是最难的，吸收天地灵气日月晨光，动辄需要几百年的时间，轻易也不挪窝，因此性格总是有些慢吞吞的，个子也普遍都不高，矮冬瓜似的拖着一头或碧落或褐黄色的头发——主要是根据他们原形的颜色变化而变化。

　　“喂，”南星朝着他们喊：“你们这里有没有医师？叫乌先生的。”她把手中的短根亮出来：“这是信物！”

　　然而她一伸手，那些原本大着胆子围观的小妖们顿时一哆嗦，一个个萝卜似的往土里一钻，很快销声匿迹了。

　　“嘁，这些草妖，胆子怎么这么小。”南星郁闷道：“大王只不过问句话么！”

　　敦言温和地说：“这里的草妖甚少见到外来的妖，都有些胆小。吾等从前运货从这里通行时，他们多数也是不肯出来与吾等讲话的。不要急，吾带着你们再转转。”

　　“嗯。”南星应了一声，低头查看小竹子的情况。他昏迷着，蒙眼的布条、耳朵、鼻子里都在流血，还时不时呛出一口血来，几乎要把南星裙子都染透了。她左手搭在小竹子的肩膀上，一路上一刻不停地为他输送着妖力，却感觉到他的心跳越来越衰弱、越来越慢，南星的心也被小鱼拽着似的，一个劲往下沉。

　　上次他发作的时候，南星问过他，他明明说过还能撑三年，怎么会就发作的这么厉害了？该死的，这该死的寄生在小竹子身上的恶妖，南星咬着牙，大王一定要把你揪出来烧成灰！

　　“落星！”浮光突然拽住了她的胳膊：“你，你身上的碧落树又长出来了，你不能再用妖力了！”

　　一根细枝从她小臂处骤然刺出，浮光“啊”得一声收回手，脸上随即就被溅上一道飞血，定睛一看，还有一根枝叶从这妖的喉咙间伸出，穿透了她的脸颊，碧蓝色的血液正顺着脖颈往下流。缺少了妖力和阵法的压制，体内妖力和树种的力量平衡倾倒的一瞬间，她身上的碧落枝叶肆意生长，几乎将她扎成一个刺猬，覆盖了三分之二的身躯。

　　“嗬嗬。”南星忍着四分五裂般的剧痛，撑着身子坐起来，噼里啪啦的雷光在伤口中闪动，她的眼中燃烧着蓝色的火焰，从残破的嗓子眼里挤出不成段的词语：“想......杀......我，没那么......容......易！”

　　浮光骇然地盯着她，这妖身上蓝的蓝红的红，浑身都是血腥味，居然还能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手中雷光一闪，将不远处藤蔓上一只看热闹的小妖击落在地上。

　　“哎呦！”那只小妖个子小小的，绿豆一般的小眼睛，绿色的头发绿色小衣裳，正是一开始在界碑处发现他们的三妖之一。挨了一道雷，头发都倒竖起来了，灰头土脸地被象鼻子卷上了象背。

　　南星盯着她，恶狠狠地问道：“你......一路......跟着......我们......”

　　“做什么？”见她说话费力，浮光连忙接话。

　　“我，我！”草妖的嗅觉灵敏，这象背上自成一处，在外面的时候还没嗅到，一进来便是浓重的血腥味，眼前的这妖浑身扎着刺，披头散发，眼冒鬼火，犹如故事里的地府恶鬼，他吓得哇哇大哭起来：“不要杀我，不要杀我，你们要找医师，我知道哪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