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捡的竹妖是人类》清平鱼

30、喝粥 这也不能吃

　　姬素问把托盘放在桌子上，接着把桌子推到床侧，取了两只靠枕，扶着南星的头给她垫在了下面。

　　南星气哼哼的，倒是不声不响地任他摆布。

　　姬素问侧坐在床边，摸索着拿起托盘置于腿上，一手执筷，在盘子中夹住了一大片约莫是炒蛋的东西，递到了南星的脸前。

　　一人一妖就这么僵持住了。

　　南星先看了看他，小竹子又把遮眼的布蒙上了，看不见眼睛，自然也很难分辨出什么情绪。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离得老远的一筷子鸡蛋，炒得表面金黄，扑鼻的香味就在脸前，她还真的有点饿了。

　　算了，大王大人有大量，跟他一个小瞎子计较什么。

　　南星说：“再往前半尺。”

　　姬素问执筷的手很稳，闻言又往她脸前送了十几厘米。

　　“左，左，左，哎不对，右。”南星指挥着，鸡蛋块最终停在了她鼻子下面一点点的位置，她一张嘴就够到了。

　　这妖吃东西的习惯很不好，叼完了饭菜，还要在筷子上咬住晃晃，有点像表哥养的那只灵猫，也是这般脾气大，还贪吃。

　　“不要乱动。”姬素问说着，费了点力气抽回手。他记性是很好的，第二回便不用南星提醒，夹了饭菜便能停留在合适的位置。南星也不说话，只张嘴吃饭，两口菜一口米，不一会儿，两大盘菜都喂了个精光。筷尖落在光溜溜的盘子上，发出一声轻响。

　　“吃饱了吗？”

　　南星往桌子上看了看，见还有一碗粥，便道：“再喝一碗粥。”

　　姬素问摸索着，把那碗粥放在手心上，触手还有些烫，本可以用灵力直接把温度降下来的，他却拿着勺子搅了搅，吹了吹。小的时候，表哥每次生病时，姑母就会坐在床边喂他喝药或者喝粥，勺子接触到碗底发出“哒哒”的声响，液体被搅动的声音，还有温柔的吹气声，构成了姬素问对于照料病人的回忆。这个动作他已在心中想象了无数次，真的做出来时却发现很是自然，大约那些没有灵力的身体健全的正常人，都是这样笨拙地催促热粥变凉，期冀病人也快快好转。

　　但这一套在人族司空见惯的动作，却是海族闻所未闻的。海族的舌头很敏感，南星在无昼海里都是吃生食，偶尔溜到岸边的小镇上玩耍，也是不喜热食，见店家上了热食，便一挥手直接用妖力变凉了，胡吃海塞一顿。也常有跟旁的妖族打架受伤的时候，找一个大贝壳睡一觉便好了，阿母每日都在睡觉，是不太管她的。像这样被当做囚犯一样被绑在床上喂饭，还是头一遭。

　　小竹子干什么事情都很认真，低着头安静地搅动那碗粥，南星心里毛毛的，说不清是什么感觉，脚趾动了动，几乎想要把腿变回尾巴缩起来，逃去某个贝壳里关上壳子睡一会儿：“别，别搅了，就，就这么喝吧！”

　　粥也凉的刚刚好，姬素问把碗递过去，南星咬着碗边，两三口就喝完了。

　　一场实际很快，但又感觉无比漫长的午餐，南星舒了口气，可算吃完了。

　　姬素问照常施了个洗尘诀，站起身来，把南星手上脚上的东西拿掉了：“休息吧。”

　　他走到窗边，拿出一卷古籍，手指摸在微微凸出来的字上逐字阅读。

　　“小竹子，你不饿吗？”南星侧着脸看向他。

　　“吃过了。”姬素问去前厅的路上吃了一些压缩食品，方便快捷。

　　“你们抓到的那个蜃景，树妖，现在怎么样了？”

　　“现在关在囚笼里，有一些妖族轮流负责看管。”姬素问放下书册，道：“楼里的妖想找到他藏宝的地方。象族还要求各族都去登记自己少了多少东西，打算到时候开了宝库分给他们。”

　　南星立马道：“大王的八千万，你登记了没？”

　　“登记了。”姬素问点头道：“不过，树妖仗着自己有两颗种子，并不配合审讯。可能需要我们找到解决种子的办法后才能找到他藏宝的地方。”

　　话音刚落，忽的一阵地动山摇，床榻倾斜，南星“唔？”了一声，眼看就要掉下去，姬素问闪身过来，按住了她的肩膀和腰侧。

　　“怎，怎么了这是？”

　　外面也乱糟糟的，还有妖在敲锣，姬素问侧耳倾听，道：“他们说，我们要出发去绯云乡。螺壳动了。”

　　“哦，那只蜃妖还是有点用的。”小竹子跪在床侧顶着往下歪倒的床铺，几缕长发拂过南星的手指，她抓了抓，问道：“你之前给大王的，那个戴在耳朵上的东西呢？”

　　“收起来了。”仙盟的科技发展日新月异，耳机只是个基础款而已，那一对染了这妖的血，很不吉利，姬素问说：“以后给你更好的。”

　　南星好奇道：“你们一族怎么有这么多的灵宝？是隐世的妖族吗？怎么会单独放你一只妖出来。”

　　震动持续了一阵，停了。姬素问站起身，重新摆放床铺上的阵法：“因葵司剧毒肆虐，族中死了很多......妖，我出门寻找鲛族，族中多年累积的灵宝都在我身上了。”

　　“啊，”南星反应过来：“也就是说，不止你一个竹子染了病？”

　　“嗯。”

　　南星有点发愁地蹙起眉，她只有一颗鲛珠，可救不了这么多竹子。鲛珠又不是糖豆，有整整一罐可以分，算了，管其他竹妖干什么，她可没有这么烂好心。

　　“小竹子。我想出去看看这螺壳是怎么动的，它开始动了吗？”

　　“应该已经动了。”地面虽然平稳下来了，但仍不可避免传来晃动，像慢速的绿皮火车车厢那样。姬素问说：“你不能动。”

　　南星吐出一口气：“可是大王在床上，也太无聊了，这也不能，那也不能！动都不能动！”她歪着头看向姬素问：“小竹子，要不然你把那个辇车拿出来，推大王出去逛逛。”

　　姬素问叹了口气，问：“碧落树的枝叶都长出肌肤了，真的不痛？”

　　南星鼓起脸，说了实话：“是有一点痛，跟之前我尾......腿上生了虫子一样痛，不，还没那个痛呢，你身上长过虫子没有？上百只一起吃你的血肉，咯吱咯吱的！睡觉的时候梦里都是咯吱声。”

　　“腿上如何会生虫的？”

　　“我有一次遇到一只螯虾，鳌虾你见过吗？两只钳子，里面的肉可嫩可好吃了。”南星咽了咽口水：“就是没留意被他的钳子伤着了，不知怎地就生了虫子，好几天才把虫子弄干净。”

　　又是为了吃。姬素问说：“不认识的东西，你都要尝一尝么？”

　　他虽然语气淡淡的，但南星听出了一丝质问的意味，立即道：“怎么叫不认识的？鳌虾的肉可是大补，就说这颗种子吧，大王我是嗅到里面有妖力才吃的！”

　　“然后就被寄生了。”

　　南星一噎，辩解道：“哼，那是你不懂。我们这一族天性就是这样的，喜欢吃有毒的东西。只要嗅着是好吃的，就是能吃的，就是克化的慢一些而已！”她现在是没有鲛珠在身，否则这个种子早就被吞没了，还等得到它生根发芽么！

　　“我初次见你，你便身受重伤经脉尽断，到明春谷，又受一次重伤，如今到了蜃景楼，浑身上下又长满了枝叶。”姬素问道：“便是受了伤还会好，难道就不疼么？我观其他妖族，没有一个如你这般急急忙忙的，修行一道漫漫长路，何必急于求成？”

　　南星当然很急，她要尽快提升境界，去找那恶蛇报仇。她还要快点化龙，回到无昼海同阿母、海族们炫耀。最火烧眉毛的，是小竹子身上的葵司剧毒需要她快点修出鲛珠来解。好不容易收了这么一个小弟，总不能看着他死掉吧。她在无昼海里，向来横行霸道，想吃什么吃什么，修行就像玩乐，没费什么力气就到了神元境。如今境界卡在凝魄境大圆满，丝毫没有往上动一动的意思，她怎么能不急。

　　但这些，也不必同小竹子讲。南星郁闷地歪过头，见到脖颈处一枝树条新发了芽，嫩嫩的叶子就长在她嘴巴，不吃白不吃，她张嘴就把叶片咬了下来，沙沙地嚼起来。

　　姬素问说了一这么大段话，只听见那妖默不作声地又吃起了什么东西，不由道：“又在吃什么？”

　　“碧落树的叶子。”

　　“哪来的叶子？”

　　南星委屈地叫道：“我身上长得么！干嘛，这也不能吃的吗！”

　　“......”

　　南星狠狠地嚼着叶子：“我就想吃，怎么了？”嘴里的叶子吃完，想再够其他的也够不着了，就这么一片长在她脸颊旁的，南星吃得很珍惜。

　　等她吃完了，姬素问才说：“我以前遇到过一只猫妖，因为乱吃东西被毒死了。不是不能吃，是要挑能克化的吃。”

　　他说的故事干瘪得很，比阿母讲得寓言都无聊，连起承转合都没有。南星“哼”了一声：“猫妖弱小，大王岂是猫妖能比的！”又转了转眼睛道：“这些叶子能大王能克化，你摘了给我吃。”

　　姬素问一愣：“摘？”

　　南星点头：“就是我身上长得这些，都快长满了。你要是不给我摘，大王就自己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