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捡的竹妖是人类》清平鱼

28、枯荣 很痛么？

　　碧落古树歪倒以后，半空中的“蜃景”也受了重创掉落下来，众妖一拥而上，把他绑了起来。

　　有几个忠于“蜃景”的妖族如鳄族、龟族等，也在混乱中死了不少族人，碧落枝叶枯萎后，还有趁乱开了城门逃出去的，剩下没有逃的，也一并被关了起来。

　　如今整个蜃景楼都混乱不堪，不少小妖携家带口收拾行李跑了，还有一些家大业大的，见“蜃景”倒了，倒又踟蹰起来，一时不着急走了。毕竟在此地做了多年的生意，倘若换一个楼主，或许这生意还能再做起来呢？

　　因象族在此地颇有威望，各层留下不走的妖族，都派了几个代表，聚集到象族这里商量该怎么办。

　　按碧眼小妖的说法，他是蜃族，天赋是幻化，这楼里不少吃的喝的用的甚至灵石，都是“蜃景”控制他幻化而成的。须知使用天赋是极耗妖力的，往日里“蜃景”从众妖身上潜移默化吸收的妖力，有一部分就是转移到蜃妖的身上，用以维持庞大的幻象。如今南星阴差阳错打破了禁制后，他逃脱了“蜃景”的控制，也无法再从那树妖身上汲取妖力来维持幻象。因此楼里的众妖第一时间便发现了自己储物袋中、仓库中东西的缩水。

　　这一场聚会，除了要商议如何处置“蜃景”大妖之外，最重要的事还是要统计一下楼里剩下的物资，还够不够留下来的妖生存。

　　一楼多是旅舍，前头众妖聚在一起商议。后面的院子里，二楼一间房间里，南星躺在床上，悠悠地睁开了眼睛。

　　浑身剧痛，好似被刺猬扎了无数个洞一样。她避过从脖颈处延伸出来的一根树杈，歪着头往下看了看，只见自己身上钻出了数不清多少条枝叶，这些碧落树的枝叶吸收了她的血肉，这会儿散发着莹莹的蓝光，那舒展的叶片，怎么看怎么诡异。

　　再往旁边一看，床铺四周围绕着她摆了十几颗灵石，组成了一个看不懂的形状。

　　“这是做什么？”南星嗓子嘶哑地问：“大王这是要死了吗？就开始上贡灵石了？”

　　“你醒了。”姬素问就坐在窗侧，闻言走过来，在床边坐下：“感觉如何？”

　　南星扯了扯嘴角，难得有些尴尬，一路上小竹子不知道提醒了她多少遍不要乱吃东西，她仗着自己身体强悍当耳旁风，这下好了，栽了个大的，只好嘴硬道：“还好。这些灵石是你摆的？”

　　“嗯。”姬素问低着头，把其中一些暗淡了的灵石撤换掉：“这是枯荣阵，正着摆可以促进草木生长，逆着摆可以禁锢植株的灵气，你体内的碧落种子已经发芽，请春老板来看过了，他也无能为力，只能暂时以阵法压制。”

　　“我吃的那颗，是碧落树的种子？”

　　“对。你从井下带上来的是个蜃妖，据他所说，当年他在海边游玩，一颗种子无意间滚入他的螺壳之中，从此寄生在他身上，随着他不断修炼，种子也渐渐发芽变成碧落树，反客为主占据了他的身体，我们抓住的那个‘蜃景’，正是树妖的化身。”姬素问道：“树妖的天赋大约是汲取其他种族的妖力，到达去芜境后，他又孕育了第二颗种子。种子寄生后与宿主同生共死，想要杀死树妖，必须把蜃妖身上和你身上的种子彻底消灭。否则他还会吸收你们的妖力，不断复生。”

　　南星听得脸色发白，她还尚未见过这么歹毒的妖族，居然是寄生在旁妖身上汲取妖力而生的！啊，她突然想到：“这不是跟你身上的那个什么‘葵司’很像吗！”只不过素问身上的“葵司”是缩在他的血管里，隔一段时间才苏醒一次，每次苏醒就吸收小竹子的精血。

　　姬素问点头：“我请春老板把脉验看过了，他也推测我身上的毒和碧落树大约是同一种妖族的不同形态，只是因为我法......妖力不强，葵司成长得慢许多，处于休眠状态，所以被误认为了一种毒素。”

　　“那你是怎么染上这种毒，不是，这个妖的？”

　　姬素问垂着眼睛，沉默片刻道：“是被蓄意投放的。有妖存心想毁灭我的族群，将这种毒，不，妖族投放至族群中。”人界与万妖界已经断隔几千年之久，人界偶尔也有修炼成妖的动物，但皆在仙盟的严密管辖之中，仙盟的《万妖谱》中也从未记录过这样能寄生的妖族。“葵司之乱”在修真界肆虐时，大半人族修士都中了招，死了不知多少人，仙盟曾大张旗鼓寻找此毒的来源，但到现在也没能查到幕后黑手，成了一桩悬案。如果这毒物来自妖界，反倒说得通了。

　　姬家受问天宗指点，在海连港界缝处苦守三年，等来了界缝破损之机，将姬素问送入了万妖界。但仔细想来，这个破损出现的太过巧合，很难说是否有人为的痕迹。姬素问手指搭在腕上，转了转乾坤镯。他担心的是，有人或妖蓄意破坏界缝，想在两界之间挑起未知的阴谋。

　　“什么妖这么恶毒！”南星怒拍床板，扯动了身上的枝叶，又“啊啊啊”地躺了回去。

　　“还未找到凶手，你不要激动。”姬素问无奈地叹了口气，问道：“很痛么？”

　　动作间身上被洞穿的地方又流淌出不少蓝色的血，南星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嘴上仍道：“这点小伤而已，大王不怕疼。”

　　“你不用逞强，我知道是很疼的。”姬素问每隔半个月就会受一次毒发之苦，小的时候还不耐痛，经常痛到在地上打滚，以头撞墙，这还只是未长成的葵司而已，已经成熟的碧落，不知该有多痛。他并指，为她输入一些灵力，将身上撕裂了的伤口疗愈。

　　小竹子的妖力暖暖的，身上的痛也减轻了不少。南星却有些郁闷，鲛族能克万毒之毒，她能感觉到，体内的妖丹是能克制这种子的，大约这妖种勉强也算是一种毒物。只是这树妖纵然受了伤，但终究还是去芜境的大妖，她目前的妖力还不足以完全克化掉这颗种子。难道没有练成鲛珠之前，就只能这样废物一般躺在床上了么？不！

　　南星道：“不然我们去——”

　　姬素问同时道：“我们可以去——”

　　呃，回无昼海是最下下的选择，她可是信誓旦旦不化龙不回去的，如今境界掉到凝魄境不说，身上还长了一棵树，此时回去，还不知道要被嘲笑成什么样子，南星立马道：“你先说！”

　　姬素问继续道：“春老板说他有一位朋友最擅长医治毒物，一百多年前隐居在有狐一族的领地，我们可以去绯云乡寻他。”

　　南星眼睛一亮：“好！就去绯云乡！”几百年前，阿母曾经到过狐族的领地，因此传承记忆中绯云乡的方位她还记得清清楚楚，绯云乡就在饮海原的东北方向，离得并不算远。

　　“喂，”此时一直缩在床脚蹭法阵的蜃妖弱弱道：“你们要去绯云乡，能不能带上我？”

　　南星眯起眼：“你有什么用？”

　　蜃妖抬了抬下巴：“你这个样子，恐怕动都动不了，怎么去？”

　　“你有办法？”南星狐疑地看着他。

　　“哼。”蜃妖抱臂道：“这整个楼都在我的螺壳里，我可以连壳带妖带你们去！只不过狐族一向排外，恐怕不会让巨螺进入领地，到时候还要麻烦你们带我走一段。”

　　“你说，你可以控制整个螺壳移动？”南星说：“这么大一个螺壳，每层都都有不少房屋，你动起来不得全塌了？”

　　蜃妖涨红了脸：“没见过蜃族难不成你还没见过蜗牛走路吗？几个会翻了房子的？真是无知！本来这几百年间，蜃景楼就是一直在动的！”

　　“一直在动？”姬素问侧过脸，问道：“难不成你最初不是在这里碰到碧落树的种子的？”

　　“当然不是啦。”蜃妖嘟囔道：“我们族群一直生活在永渊海。我就是在海岸边卸下螺壳晒太阳的时候，被那颗种子滚进去的！后来，他驱使我一刻不停地迁移，这几十年来才定居在饮海原的。”

　　“永渊海我知道，靠近那恶蛇的地盘！”南星立马道：“果然恶蛇的地界出恶妖！”当初她顺着洋流，从无昼海游到永渊海，一上岸就被腾蛇掏了鲛珠，差点被当成鱼吃了。也未曾留意永渊海里竟然还有这种恶妖！

　　“腾蛇的领地，永渊海......”这些都是靠近界缝的区域，人界的葵司，会是从永渊海里通过界缝流入的吗？如果要去永渊海调查，恐怕也殊为不易，如果不能找到克制这种妖族的办法，即便找到他们的来处也毫无意义，姬素问暂时放下心中疑问，道：“我们还是尽快动身去绯云乡，我去跟一草他们商议此事。”

　　他起身出门去了。剩下两只妖在床铺上大眼瞪小眼。

　　看这妖霸道的样子八成不会主动和缓气氛，去绯云乡还得靠她呢，蜃妖扭扭捏捏地先开口了：“喂，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浮光。”

　　“南......落星。”南星眯着眼睛看他：“你过来。”

　　浮光谨慎地爬到她的脑袋旁：“什，什么事？”

　　南星浑身不能动，便抬了抬下巴：“我问你，带你去绯云乡，有什么报酬？”

　　“啊？”

　　“啊什么啊？你能从树底下出来，是不是大王救得你？”南星一叠声地问：“你能摆脱树妖的控制，是不是全靠我的小弟？说吧，救命之恩，打算怎么报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