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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安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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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知道。” 程易景举手做投降状,笑意未减,“不然我们怎么可能还是兄弟?开个玩笑而已,看你紧张的。” 他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正色道,“不过阿拓,你既然问我,作为曾经……还算了解她的人,我觉得,她要的东西其实一直很简单,但又很难全部给予。”
蒋拓盯着他。
“尊重,自由,还有毫无保留的爱。这三样,缺一不可。” 程易景缓缓说道。
蒋拓陷入了沉默,眼神投向远处色彩斑斓的岩壁,却没有焦点。
程易景拍了拍他的肩,“还有啊,她笨得很。可能会说一些、做一些违背自己真实心意的事情,只是因为她不知道更好的方式,或者害怕露出软肋。如果你就此认定她心意已决,那可能就真的错过了。”
“那我该怎么办?” 蒋拓的声音里透出罕见的迷茫和一丝脆弱,“我现在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我怕再见她,听到的就是那两个字。”分手二字,他终究没有说出口。
程易景耸耸肩,重新系紧鞋带,语气恢复了之前的轻松,“分手就分手呗,谈恋爱嘛,合得来就在一起,合不来就分开,天底下又不是只有何晨晨一个女孩子,你还是谈的恋爱太少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看向蒋拓,“走吧,再来一条?刚才那条你没过瘾吧?”
蒋拓也站了起来,瞪了他一眼:“下次不跟你聊这个了,总觉得你在挖我墙角。”
程易景哈哈大笑,率先走向另一条看起来更富挑战性的线路,“谁敢挖你的墙角?不想活了差不多,来吧,让我看看你真正的水平!”
两人重新系好安全绳,检查装备,蒋拓抬头望向上方错综复杂的岩点,深深吸了一口气,探向了另一条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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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何晨晨按时来到美达顶层的专属康复区,她已经做好再次面对一个悉心照料的准备。然而,接下来的安排让她有些错愕。
蒋浩长坐在他面前摊着文件,手边平板电脑亮着,俨然是已恢复工作的状态。除了每日仍需服用的抗排异药物整齐摆在特制药盒里,他身上几乎看不出病人的影子。
见到何晨晨,蒋浩长只略一颔首,示意她在对面坐下。没有寒暄,没有询问她的近况,他直接将面前的平板电脑转向她,指尖敲了敲屏幕。
“这个,看到了吧。”
屏幕上,赫然是许振怀联合部分股东发布的、措辞激烈的公开信副本,直指西格集团治理弊端和“零分红”决议不公,要求召开临时股东大会。
何晨晨心下一紧,点了点头:“看新闻提到了。”
“光看新闻没用。”蒋浩长端起桌边的水杯,接着说,“我问你,西格集团的组织架构,你了解多少?”
何晨晨被这突如其来的考校问得一怔,努力回想在许鹿鸣身边接触到的信息,“西格……是一个综合性集团,主要板块包括商业地产、物流航运、旅游、新型材料,还有美达为核心的医养大健康……”
“我说的是股权和治理架构,不是业务板块。”蒋浩长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你在艾达身边这些日子,就学了这些皮毛?”
何晨晨脸上微热,垂下眼:“我……我只是负责许总的日常行程和部分行政协助,这些核心架构,接触不到。”
蒋浩长哼了一声,不知是哼许鹿鸣没教,还是哼何晨晨的不思进取。他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开始了他单方面的“授课”,“西格集团在上市时,设定了A、B股双重股权结构。A股,就是市面上流通的、大多数股东持有的普通股,每股享有一份投票权和分红权。艾达、阿拓,还有外面那些基金、散户,拿的都是A股。”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而B股,是超级投票权股。章程规定,每股B股的投票权,相当于十股A股。更重要的是——”他刻意放慢了语速,“B股不参与现金分红,但对公司重大事项,尤其是需要股东投票表决的事项,拥有决定性的话语权。”
何晨晨听得有些懵,但隐约抓住了关键。
蒋浩长看着她似懂非懂的眼神,直接揭晓答案,“我现在手里,握有西格集团发行的全部B股。所以,即便我把名下30%的A股转给了阿拓,我依然是西格唯一、也是最高的决策者。我同意,股东大会才能开;我反对,任何议案都别想通过。年度分红?我说不分,那就是不分。这就是许振怀跳脚的原因,他撼动不了我的根本。”
这一番话,如惊雷炸响在何晨晨耳边。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触摸到蒋家权力金字塔的顶尖规则,也瞬间明白了蒋浩长为何能如此有恃无恐。这不是简单的股份多少,这是规则制定者与游戏参与者的本质区别。
“现在,这个老家伙,”蒋浩长用指尖点了点平板上许振怀的名字,语气冷冽,“就是想挑战这个规则,或者说,想利用规则搅混水,逼我让步。”他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在何晨晨脸上,不再是单纯的考校,而是一种审视与评估,“我需要知道,他除了在媒体上嚷嚷,私下到底串联了多少人,手里还有什么牌,下一步具体要往哪个方向打。”
何晨晨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似乎明白了蒋浩长找她来的真正用意。
“您……是想让我……”她迟疑地开口。
“艾达有些信息她未必方便深挖,或者,她知道了也不会告诉我。”蒋浩长说得直接,甚至有些冷酷地剖析着许鹿鸣对自己态度,“你还在她身边,有些边缘性的信息、往来的人员、会议的准备材料……留心一下,汇总给我。”
这无异于让她去做“商业间谍”,对象还是待她直接服务对象许鹿鸣,何晨晨脸色微白。
蒋浩长将她的挣扎看在眼里,却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抛出了一个更让她心惊的理由,“当然,你可以拒绝,我从不强迫人。”他话锋一转,语气竟奇异地缓和了些许,“但你得知道,我让你做这些,不全是为了眼前这摊事。你既然选了阿拓,未来就不可能只做一个躲在他身后、什么也不懂的花瓶。我的儿媳妇,将来要面对的局面,比现在复杂十倍。有些东西,艾达未必有心思教,但我可以教你。”
“教……教我?”何晨晨彻底愣住了,这比她预想的任何一种发展都更不可思议。
“从最基础的商业逻辑、财报阅读、公司治理,到人际斡旋、信息甄别。”蒋浩长说得平淡,却字字千斤,“每天下午你过来,我会安排专业的老师一对一给你上课,就从看懂许振怀这封公开信背后的资本意图和法律漏洞开始。”
他看着她震惊到几乎空白的脸,难得地多解释了一句,语气竟有些期望,“阿拓选了你,我认。但我蒋家的门槛,不是光有感情就能跨进来的,你得自己长出本事,站到他身边去,而不是永远等着他伸手拉你,或者……拖累他。”
最后几个字很轻,却像锤子一样砸在何晨晨心上。长久以来,那种“依附”、“不对等”、“负担”的自我怀疑和挫败感,被蒋浩长以如此冷酷又实际的方式点了出来,但不同的是,他给出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不是让她离开,而是让她成长,让她匹配。
这种认可与严厉并存的培养,比单纯的关爱或斥责,更具冲击力。它残酷地撕开了温情面纱,却又在废墟上,指向了一个她从未敢设想的方向:靠自己的能力,赢得尊重与位置。
见何晨晨久久不语,蒋浩长不再等待,直接布置了第一个任务:“临时股东大会,我会让董事会同意召开。在这之前,你的第一课,就是想办法了解,许振怀那边,除了公开信,私下接触了哪些股东,可能的议案草案是什么,用你的眼睛和耳朵,去学去看,具体怎么做,老师会教你。”
他没有问你答不答应,仿佛这已是既定安排。但这份独断专行,此刻却奇异地让何晨晨一直以来慌乱的心找到了一丝诡异的支点。
她抬起头,看向书桌后那个威严的老人,他不再是加州病床上那个让她恐惧又同情的病人,而是西格集团真正的帝王,此刻,这位帝王正以他特有的方式,向她打开了一扇通往残酷却真实世界的门。
门后是惊涛骇浪,也是她渴望已久,不再浮于表面的脚踏实地,但是……
何晨晨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复杂情绪,“……我明白了,蒋伯伯。”她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很坚定,“谢谢你给我机会,我也很想尽力去学,去做,但我是许总的助理,我不能背叛她。”
蒋浩长似乎对她这个回答很是意外,他抬眼望着她,显然他没料到何晨晨居然会拒绝他给予的如此诱惑性的规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