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炙爱「绝对占有」》陆小佩

63、汇报

　　蒋浩长看着她脸上变幻的神色，知道她听懂了。他不再多言，重新拿起老花镜戴上，目光落回文件上，“行了，今天就是让你过来认个门，明天下午二点半，准时过来，我会跟艾达说。”这根本不是商量，是直接的通知了。

　　何晨晨晕乎乎地站起身，脑子里还是乱的。她走到门口，轻轻带上门，将那个接纳了她，却依旧威严莫测的老人关在身后。

　　走廊寂静，她的心跳却如擂鼓。在这么长时间的冰冷沉重的挫败感中，她第一次看到了点点希望。

　　*
　　看完蒋浩长后，何晨晨照常来到西格总部上班。她努力将与蒋浩长的会面后的轻快压到心底，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一切如常。

　　当她将整理好的简报送进许鹿鸣办公室时，明显感觉到气氛与以往不同。许鹿鸣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专注于文件，而是从电脑屏幕后抬起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少了前几日车中交谈时试图营造的亲近与理解，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审视，以及一丝……疏离。

　　“晨晨，”许鹿鸣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但语速比平时略快，“董事长回来了。”

　　这不是询问，是陈述。何晨晨心里一紧，看来许鹿鸣已经得到了消息，她点了点头，“是的，许总，我刚见到他了。”

　　“我知道。”许鹿鸣眉梢微动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他找你具体是什么事？”

　　何晨晨语气平静地回复，“他说……看我之前在加州照顾他还算细心，想让我接下来每天下午过去一趟，帮忙处理些琐事。”

　　“他刚让助理也通知过我了。”许鹿鸣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像是一个压下去的冷笑，“真是……想一出是一出，这个时候回来，悄无声息的，也不提前跟董事会，不跟我通个气，倒先把你找去了。”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不解与明显的不赞同，甚至有些恼火，“除了添乱，就不会做点让人省心的事！集团现在什么局面他不知道？还嫌不够乱？”

　　她的抱怨并非全无道理，蒋浩长秘密回国，绕过她这个代董事长，却直接联系何晨晨，安排这种近乎“私人看护”性质的事情，在许鹿鸣看来，不仅是任性，更是对她管理权的一种忽视。

　　何晨晨垂着眼，没有接话，她能理解许鹿鸣的烦躁，此刻任何附和或解释都可能引火烧身。她只是安静地站着，等待指示。

　　许鹿鸣发泄了几句，似乎也意识到在何晨晨面前说这些并不合适，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了情绪，目光重新落回何晨晨身上，恢复了冷静，但那冷静之下，隔阂感更清晰了。

　　自从那天车上，何晨晨近乎不识好歹地拒绝了她关于“多爱蒋拓一些”的委婉请求，甚至流露出辞职意向之后，许鹿鸣对她的态度，就发生了微妙的转变。那份试图将她拉入自家阵营的亲和力减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客观，也更冷淡的评估。

　　眼前的女孩，不再仅仅是儿子喜欢，需要引导包容的伴侣，更是一个可能不稳定，甚至会给已然复杂的局面增添变数的因素。

　　“他既然开了口，我也不好推辞。”许鹿鸣最终说道，语气公事公办，听不出支持，也听不出反对，只是一种基于现状的安排，“你就按他说的，每天下午过去。毕竟……他身体还在恢复期，身边是需要可靠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深深地看着何晨晨，话里有话地补充：“不过，晨晨，你要记住自己的身份和位置。过去是照顾董事长，是工作，那边有什么情况，董事长有什么特别的吩咐或要求……尤其是如果涉及到集团事务，或者……家里其他人的，”她刻意模糊了“家里人”的指向，但何晨晨能听懂，“你需要及时跟我沟通，明白吗？”

　　这个要求，将何晨晨置于一个眼线的位置，至少许鹿鸣希望如此。她在利用这个突如其来的安排，试图建立对蒋浩长那边动向的了解。

　　何晨晨听懂了其中的敲打与界限。她心里泛起一丝苦涩，但面上依旧平静，“我明白了，许总，我会注意的，有需要沟通的事情，会及时向您汇报。”

　　“嗯。”许鹿鸣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但也仅止于此。她摆了摆手，目光重新投向电脑屏幕，声音恢复了忙碌中的平淡，“去忙吧。”

　　“好的，许总。”何晨晨微微颔首，转身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
　　深夜，上海一家会员制的高端室内攀岩馆内，灯火通明。岩壁高耸，模拟着天然岩壁的纹理和角度，空气里弥漫着镁粉的味道和低沉的背景音乐。

　　蒋拓和程易景刚刚完成一轮热身，两人穿着专业的攀岩裤和透气排汗的紧身上衣，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和肩背肌肉。

　　“Ready？” 程易景调整了一下腰间的粉袋，抬头望向一条难度标注为 5.12a 的线路，这条线以连续的动态跳跃和小点指力要求著称。

　　蒋拓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目光锁定在起步点上。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抠住起步的小点，核心收紧，脚踩稳下方一个微小的摩擦点，身体轻盈地离开地面。

　　最初的几个动作流畅有力，但到了一个需要精确脚踩和身体侧拉才能保持平衡的难点时，他的动作明显滞涩了一下，原本应该流畅的侧身转移重心变成了略带挣扎的调整，消耗了不必要的体力。

　　程易景在下方敏锐地察觉到了搭档的异常，蒋拓的攀爬风格一向以冷静、精准、高效著称，尤其是这种他能力范围内的线路，很少出现如此生硬的衔接。

　　最终，蒋拓虽然磕磕绊绊，但还是凭借过硬的基础能力爬完了整条线。降下来后，他额头上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些。

　　两人走到休息区，坐在厚实的垫子上，拧开运动饮料。

　　“你今天 beta有点乱，” 程易景直言不讳，递过毛巾，“那个侧拉点，重心也没压到位。”

　　蒋拓接过毛巾，擦了把脸，没立刻回答，场馆柔和的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照出眼底一丝掩不住的疲惫和烦躁。

　　程易景也不催他，自顾自地说：“以前Écrins那次，你在一个岩脊上也是这样，明明下一个保护点就在眼前，却停顿了好久。后来你才说，是因为看到下面山谷里盘旋的秃鹫，分了神。”

　　那是他们十五六岁时的事情，那时蒋拓在法国留学，寄宿在程易景家。程母是许鹿鸣的大学同学，对蒋拓颇为照顾。

　　两个年龄相仿的少年，在年少相伴的时光里成了彼此的至交好友，但后来却因为何晨晨，这份亲密无间里掺入了一丝微妙。

　　蒋拓在决定正式追求何晨晨，并计划求婚之前，曾郑重地对程易景说过，“Jeff，晨晨和你的事过去了，以后，她是我的人。我希望……你们尽量不要再单独见面。”

　　程易景理解也尊重了兄弟的界限，这也是为什么他和何晨晨分手后，几乎再无交集。兄弟情谊仍在，但某些话题，成了心照不宣的禁区。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远处其他攀岩者偶尔的呼喝和岩点被叩击的轻响。

　　“Jeff，” 蒋拓终于开口，带着一种深深的困扰，“我觉得好烦。”

　　程易景并不意外，喝了一口水，淡淡问：“烦什么？是睿康的事，还是……晨晨？”

　　蒋拓垂下眼，盯着自己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红的指尖，“我感觉……快要失去她了。”

　　程易景闻言，低头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些复杂的东西。他晃了晃手里的水瓶：“你知道么，我以前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也经常有这种感觉。她好像……随时都在准备撤退。我们确定关系的第二天，她就能因为一点小事，要跟我分手。好像对她来说，开始一段关系的同时，就已经在脑海里预演了无数次结束的场景。”

　　蒋拓猛地抬眼看向他，眉头紧锁。

　　程易景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和，甚至带着点回忆的调侃：“是真的，她太缺乏安全感了，又骄傲。一旦觉得苗头不对，或者自己可能受到伤害，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沟通解决，而是‘算了，我不要了’。仿佛放弃比争取更容易，也更安全。”

　　蒋拓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低，“她搬出了我们的房子，停了给她弟弟的卡……她是不是……已经在做分手的准备了？”

　　程易景没有直接回答，反而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蒋拓，半真半假地问，“那……如果你们真的分手了，我是不是可以……再去见见她了？”

　　“Jeff！” 蒋拓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带着警告和一丝压抑的恼火，“我和晨晨在一起，是在你们彻底结束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