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桂花香 ...
-
那语气可谓是牙都要咬碎了。
谢昀闻言脚步一顿,回过头看了她一眼,那双惑人的狐狸眼还是毫无情绪,望着她时不像是望着一个人,倒像是望着一件无生命之物。
宋知渔踏着兰台宫吱呀作响的木地板,大步上前,拍了拍谢昀的肩说道:“走吧,一道走,方才你没事吧?可有受什么伤?”
她强撑起一副笑容,皮笑肉不笑的。
原本姣好可爱的面容在那黑掌印和黄土的加持下显得更加诡异了。
谢昀看了看宋知渔拍他肩膀的那只手,默默退离了半步,视线移走一瞬,又移了回来,盯着宋知渔的额间看了半晌,在确认什么似的。
随后他像是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也不再管宋知渔究竟想做什么了,直接迈开步子便往外走。
给宋知渔气得那叫一个狠。
……
“这位谢道友,我救了你,你好歹也装模作样地道个谢吧,在这荒郊野岭之地,你被埋了都没人知道。”宋知渔紧跟在谢昀后两三步远的位置,双手环胸,气愤地说道。
那系统这回倒是没有出现来提醒她注意维持人设了,也许这也算是另类的关心?
宋知渔不懂。
谢昀闻言,停下了脚步,宋知渔一个不察便直直地撞上了他宽大却瘦削的肩膀,磕得她鼻尖生疼。
这么大个人了,怎的这般瘦,平日里究竟都吃些什么?
“我并未要求你救我,也并未要求你跟着我。”谢昀冷冷地说道。
周遭昏暗的光线印在他深邃的眉眼上,显得极为阴沉。
宋知渔一抬头便是见着这样一副光景,她心里打了个激灵,可闻言却是更加火冒三丈了。
“你确实没有要求我救你,也没有要求我跟着你,可我关心你不行吗?就算是素昧蒙面的陌生人,也是会有同理心的,你不必这般警惕,况且再怎么说我们也是同门,同门帮助同门,有什么不对吗?”宋知渔揉着发疼的鼻头,蹙着眉说道。
谢昀默了半晌,面上闪过一丝诧异,手指动了动:“抱歉。”
宋知渔嘴角突然绽放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却并不是被这龙傲天男主的道谢给感动了,而是系统带来的消息让她实在是欣喜万分……
【检测到宿主白月光值上升十点,初始值负一百点,如今数值为负九十点】
【奖励发放中……】
【若干灵石已到账,请宿主检查自身储物袋,再接再厉,待白月光值到达一百点便可领取灵石大礼包】
宋知渔自动忽略了那负数的数值,耳中只能听见“若干灵石已到账”这几个字了。
她连忙朝腰间储物袋探去,摩挲着多出来的好些上品灵石,几乎都要乐开了花。
有奖有罚,还算不错,看来也不全是坏事,毕竟,谁会不喜欢钱呢。
谢昀忽的听见身后少女传来嘿嘿嘿的笑声,心中不解,便回头看去。
这一眼,便看见了少女额间还正散发着淡淡绿光的莲花烙印,他双瞳颤动,有些不敢相信。
那算命人说的话,竟是真的?
想起前几日他如同往常般前往玲珑阁进行修行,在途中碰见一身着破烂布衣撑着一写着“算命先生”布幡的脏老头。
也不知是如何混进的守卫森严,有着层层屏障的青晔宗,谢昀便留了个心眼。
可就在他即将路过那老头时却被猛地拽住了手腕,他奋力拉扯,竟是纹丝不动。
谢昀心下警惕,环顾四周,却发现来来往往的修士无一人察觉出异常,正常得像是看不见他们了一样。
“你想做什么?”谢昀停止了动作,多年的摸爬滚打使得他向来不喜做无用功。
“这位少年,老夫与你有缘,便免费为你卜一卦吧,多多注意额间有莲花烙印的人,那人将是改变你一生的契机……”
那老头尾音拖长,说的神乎其神,没等他询问究竟是何意,一阵风吹过,那老头竟是不见了踪迹……
独留他一人还维持着衣袖被扯的姿势站在原地,仿佛方才之事皆是他臆想出来的般。
“谢师弟,你怎么了?可是发生了何事?”偶然路过的沈月疏见此情形秉持着关爱师弟的想法上了前询问。
沈月疏是青晔宗的大师姐,平日里为人和善,关心后辈,又颇为美貌,是大部分男弟子乃至女弟子们仰慕的对象。
此刻沈月疏清澈的美眸中满是担忧地看着谢昀。
而谢昀这时才像是刚回过了神般,抬手作揖淡淡说道:“无事,多谢沈师姐关心。”
随后抬眼便是盯着沈月疏额间看。
有不少人都注意到了他这冒犯的行为,皆为沈月疏开始打抱不平。
“沈师姐关心他作甚,总是一副阴沉沉的样子,仿佛所有人都欠了他债似的。”
“你又不是不知道,沈师姐就是这样好的一个人,无论是资质好的还是不好的,她都一视同仁。”
“那是因为我们沈师姐有资本,作为无幽长老的首席弟子,又是单木灵根,如今修为已然金丹中期,哪能被一小弟子影响啊。”
“就是就是,这谢昀也太不知好歹了点,沈师姐那般关心他,也不多说些什么话,还径直地盯着沈师姐的脸看。”
眼见事态即将不可控,沈月疏也被盯得有些莫名其妙,又见谢昀说自己无事,她也不再逗留了,说一声无事就好后摆摆手便离去了。
没有烙印,看来不是她。
回到现在,谢昀死死盯着眼前额间有一清晰莲花烙印的少女,心中情绪有些复杂。
宋知渔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收起面上情绪抬眼看去,就见谢昀一脸的沉重,那张仿佛是女娲精心雕刻的妖艳脸庞正逐渐地在靠近。
“怎……怎么了?”宋知渔心觉害怕,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她左看看右看看,这处离出口还有好些距离,所以入眼的还是那幅阴森昏暗的景象。
她……她方才没做什么吧,要杀人灭口?因为目睹了他丢人的场面,可是是她救了他啊,不至于吧!
宋知渔咽了咽口水,悄无声息地往后挪着步子,一只手已经伸进了储物袋触及到了符纸。
她已经打算好了,若这人真打算对她做些什么,那便出其不意往他脸上贴一张定身符,然后跑路。
反正目前这龙傲天男主还没到那逆袭点位呢,他们二人一个资质平平,一个资质低微,修炼皆是如同蜗牛一样慢。
如今宋知渔比谢昀修为可还高些,好歹也是个炼气八阶修士。
谢昀这时候可是卡在炼气五阶好长一段时间了,就是迈不过那个坎,跨入下一阶段。
此界不修灵根,不辨五行,唯以灵台、经脉、根骨、悟性、神魂五品论资质。
灵台深者储灵多,经脉畅者修行速,根骨强者肉身盛,悟性高者破境易,神魂强者神通广。
五者皆劣,为凡胎;五者皆优,为天骄。
首为天品,末为废品,其间由高到低为甲乙丙丁。
亦有天生异禀者,不依资质,自成大道,是为先天道体。
记得原书中虽并未说明,但她猜测这龙傲天男主极有可能便是先天道体。
原书中描述,龙傲天男主体质特殊,似乎是完成某样惊世骇俗的法器必不可少的一样东西,但最初无人知晓此事,龙傲天男主本凭借这等体质,应当是仙缘坦荡,修行甚易才是。
可在他六岁之时,自幼生活的村子遭遇了失控妖魔群的侵占,刹那间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因村子偏僻,且人烟稀少,住在那处的大多是生在那处,也死在那处,与外界交流甚疏,所以等由众仙门选拔出的人才组成的专用来维持各地秩序、处理混乱的群玉阁发现时,此地已仅余废墟。
群玉阁有三位阁主,分别管理不同的事务,当天赶来的是其中的顾盼顾阁主,她望着面目疮痍,长长地叹了口气,便下令众修士们将此地还能找到的尸体好生安葬了。
而谢昀,便是那日唯一存活下来的人,他被一不知名人士所救,那人发觉了谢昀的某种特殊体质,静静凝望了他的双眸半晌,随后不知是用了什么法子,给谢昀下了一道禁制,使得他的资质从天品,降到了废品。
宋知渔知道的以及能想起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铮”的一声,谢昀拔出了腰间剑,横在了宋知渔的面前。
宋知渔还没回过神来,猛地被吓了一跳,急步向后退去,右手已然夹着一张黄符,做出了防御状态道:“你要做什么?”
谢昀一怔,沉默了片刻才说道:“你额间的烙印,是何时有的?”
“什……什么烙印?”宋知渔忽闻这么一句牛头不搭马嘴的问题,满脸疑惑。
但见他并没有下一步动作,又放松了些,借着地面玉石淡淡的光线,对着谢昀的剑照起了镜子。
这一照,有没有莲花烙印她不在意,她在意的是。
这幅鬼样子是什么情况啊!
额头处的黑掌印经过方才的折腾花了些,占满了她的整个额头,无数道黑线胡乱交错,伴着黄土,衬得宋知渔像是刚从泥里爬出来索命的厉鬼似的。
她方才就是顶着一幅这样的模样,去说那些羞耻的台词,还与谢昀周旋的?
宋知渔双手颤抖,符纸脱落,轻飘飘地,如同她的心一般,坠落在地。
“我……我方才就是顶着这样一幅模样……我……我……”宋知渔嘴唇颤抖,眼角带泪,“你怎么不……提醒提醒呢,女孩子可是很注重脸的……”
谢昀一顿,见面前少女竟一幅快哭了的模样,有些慌了,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他以为这是特殊的装扮,为的就是恐吓人。
“本来……本来我的形象就已经很不好了,呜呜呜……等方才的事传出去,我都不知道我会被传成什么样,呜呜呜………”宋知渔抹着泪,她是真的忍不住流泪了,那系统出来时她一直安慰自己,无论怎样都过下去,就当角色扮演好了。
可见到她的这幅模样时,她心中最后的一条线断了。
宋知渔越哭越大声,弄得周遭鸟雀被惊得扑腾着翅膀逃命似的飞走了,一时间这林间小道树叶哗啦啦声不断。
谢昀彻底呆住了,从初次碰面到现在,面前的这位少女每一步都在他的意料之外,撇去为何她会找到素不相识的他并出手仗义相助这事不谈,其余的任何也都另他困惑不解
他下意识便想逃离,撒手不管,他受惯了冷落、欺辱,忽的遇到这样一个人,谢昀可以说是大脑有些宕机了。
他收了剑,有些无助地看着面前哭得楚楚可怜的少女。
而这一头的宋知渔哭出来后心里好受多了,方才见着自己那幅鬼样子的冲击也逐渐被冲散,她情绪本就来得快去得快,正打算掐个拂尘决收拾一下自己,却忽的感受到额头一阵温热传来。
宋知渔一顿,抬眸望去,竟是谢昀抬手覆上了她的额头,二人此刻的距离被拉的极近,仿佛只要她一踮脚,便能触上谢昀那温热的唇瓣。
视线相撞,宋知渔看着他那双似寒潭深水的眸子里露出了些讶异的情绪,似是也被自己这举动给惊到了。
宋知渔眨巴眨巴眼睛,有些懵,就瞧见谢昀将那只沾满了她额间黑灰的手往自己额间一按,一只有些淡了的黑手印顿时便也出现在了他的额间,她听见他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样,你便不用在意了,传出去,也有人陪你。”
空气静谧半晌,宋知渔终是回过了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谢昀看着眼前笑的明媚的少女,一时之间竟恍了神。
“你人还不错嘛,既如此就不要总是冷着一张脸,多笑笑,总不是坏事。”宋知渔抹去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又说道:“多谢你啦,我心情好多了,方才之事可否当做没看见……其中缘由我实在无法说清,但我真不是坏人。”
说罢,宋知渔便掐了个拂尘诀,将她与谢昀脸上沾的尘土给一扫而净了。
“不过方才之事传出去后,多少还是会有些风言风语……对不住了,话说你是怎么被那些人抓到兰台宫里去的?”宋知渔眸中带着歉意,轻声说着。
谢昀垂落在身侧的手紧了紧,一阵凉风吹来,拂过二人身子,将二人的气息搅在一处,又吹散。
初见时他便有些好奇,那少女身上带着的一股清香是什么。
原来是桂花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