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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二十五) 临安金陵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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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台在皇城西北角,北京决定明天先去探探风,明晚行动。
“你睡我哥那间吧,也能省下收拾客房的时间。”
杭州又为难地撇撇嘴,心说不合适。
“别觉着合不合适的。”北京点了屋内的灯,整个房间瞬间亮堂了起来,“这屋子透光好,又在里室,我待会儿将香点上,准保你睡个好觉。”
“还是于礼不合。”
北京燃了香片,放进香炉里,是梅花安神香。他转过身,略显无奈地扶了扶额:“实话告诉你吧,是我那怂鬼哥哥特别嘱咐我,若你有朝一日独身来京都,便让你直接睡此。京都势力纷繁复杂,他怕你在外出事。”
“他那时还没下江南遇见我呢。”
“那也不妨碍他日思夜想,又怂得要命不肯亲口向你语说。”北京端着烛盘,凑近杭州扯出一个十分不怀好意的笑来,“终归是要睡在一张床上的。”
杭州语塞,这次是直接红到耳根子,像抹了胭脂:“我没有,别胡说。”
北京挑眉,憋着笑端着烛盘走出门去,又从门后探出头来:“我在隔壁,有事叫我。”
见门真正掩上了,杭州这才小心翼翼坐上床榻,身子一软,倒头直接瘫在被子上。他长呼一口气,心想北京这孩子性格着实外放,心直口快,想不通以后除了南京还有谁能治住他。
但在京都里,这般性子,足以恣意潇洒来去自如的,当也只有他一个。如此一想,也生出几分羡慕来。
夜里或是因为梅香的原因,或是因为这床榻残留的味道,竟令杭州梦里显出南京的身影。只是梦里铁马金戈,烽烟四起,杭州见一队兵马向自己踏来。仓皇之间,南京护在自己身前,胸口一杆长枪,破心而出,汩汩血流。
“临安…这条命,我还你…”
“金陵,不要!”杭州全身惊搐,瞬间睁眼,冷汗微湿衣衫。
他半支起身子,见北京提着烛火站在榻边,也顺势将杭州床头的蜡烛点了。
北京见状着实有些尴尬,忙解释道:“我听你一直在喊我哥的名字,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看来是做噩梦了。”
梅香已经燃尽,室内弥散着淡淡的余香。
杭州抹了抹额头的冷汗,定定神:“无事。是我睡不安稳。”
北京灵光一闪,从自己屋内拿了一个药囊递给杭州:“这是金陵做的安睡香囊,有静心的作用,你放在床头应当能睡安稳了。”
杭州接过药囊,外囊上还秀了那个熟悉的“京”字,少了几笔。
“离天亮还有好些时辰呢,”北京捂嘴打了个哈欠,拿着蜡烛出去,“好梦。”
洛京怀里抱着猫,猫儿睡得正香。她拖着长尾襦裙,从屏风后不急不缓地显出倩影来。
今日日头正好,从正门穿风过,照彻明堂。
“真是稀客啊。宁王怎么舍了江南那富贵温柔乡,回这京都来了呢?”
南京本是迎着光的,只觉京都的日光倒比江南黯淡了些,能藏匿更多不为人知的污淖。
他背过身,紫金冠被光映得刺眼。他不屑勾了勾嘴角,淡淡回了一句:“我来接人回家。”
“临安啊。”洛京向前走了几步,下巴微抬,极尽嘲讽,“不过是一个数十年前就被吓破了胆的逃兵罢了,南京,你找错靠山了。”
“为什么叫他来京都?”
洛京压低眉眼一笑,野心和欲望写在眼尾。她歪歪头,没有说话。
当夜北京便带着杭州溜进兰台。
“我想了个招支开了守卫,半个时辰内是不会有人来的。”北京先从侧墙翻下,确保万无一失后向杭州打了招呼。
“你要寻什么?”
“密诏册。数十年前我离开京都的那个中秋的密诏册。”
两个人都蒙了面,看不到脸上的情绪。兰台之处放着成千上万的皇家文书密案,平日没个诏旨还真不好进。
不过北京平日里浪惯了,天牢他都溜进去过,这里不足为奇。他先回忆了一下兰台大致地形,推出密诏册存放的书阁。
随即招了招手,用气声说话:“跟着我。”
两人从侧小门走,这里平日也是给内侍打盹用的门,不会上锁。进了兰台后灯火微亮,只照着四方窗格。
缘着兰台藏书甚多,怕有朝一日不慎失火付之一炬,便未设此多灯火,只供夜里能看清路就好。
北京不知从哪里捡了个废烛台,上头还有半截蜡烛,用火折子点了,一人提着走在前面。
“约摸在此层,不知可有你想要的?”
杭州觉得跟着北京闯荡这一遭有些孩童游戏般的喜感,不免望了望他。他不自在地挠挠鬓角,双眸里显出疑惑来:“我可有说错什么?”
“没有,便觉着你日后定是个人才。”
“我现在也是个人才。”北京松了一口气,俯下身为杭州照明。
“在这,就是这里。”杭州抽出那年的密诏册,书页泛黄,还有虫蛀的痕迹。他掸了掸上头的灰,竟让北京咳得够呛。
“这兰台官也真是偷懒,册子成这样了都不知拿出来晒晒。”北京说得很小声,虽提着蜡烛,但仍关注着四周的动静。
杭州翻开册子,直到找到中秋那夜。由于年岁太过许久,笔墨有些晕淡,好在还能依稀辨认字迹:贞元二年仲秋,诏宁王南京携禁兵于关门外迎王军凯旋,赴宫宴。
下头还有君主的皇印。
杭州皱了皱眉,眼神凝在“赴宫宴”三字上。所以那日南京接到的皇诏,是迎接自己和王军回宫城参加中秋盛宴么。
他又往后翻页,之后几乎没有关于那夜的任何记录,直到在太子令那一页。笔迹几乎辨认不清,且像是人匆忙写上去的。
北京耳朵动了动:“有人来。”
杭州的视线仍在书页之上,凭借着能依稀辨认的字迹,他认出:遇王军,则杀之。
后面是太子印,上头刻着两个字——长安。
北京只听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止一人,身手敏捷,动作轻盈,明显是训练过的。他忙吹了蜡烛,扯住杭州的衣袖:“走!”
杭州匆忙合上书页放回架子上,两人潜行于黑暗中。
二人快要接近小门,杭州便觉左上方有一股强风,从怀里掏出折扇向上一甩。
暗里有皮开肉绽鲜血迸溅之音。
北京一推门,还不忘评说一句:“临安哥,你这扇子真不错,不如卖给我可好?”
二人出了兰台,月色正好。临安收回折扇握在手中,拿袖口抹去扇缘的血迹。
“我回江南为你做一把送来。”
“成交。我来江南便找你取。”他回头看了一眼黑压压的一窝子人,都穿着黑衣蒙着面,明显是冲着他俩来的。
“都穿着黑衣蒙着面呢,怎么找上来的。”
杭州瞥了眼北京,一眼就认出了这伙人和在江南抢他玉佩的是同一群,看来真是心不死。
“人太多,我们兵分两路。”
“临安哥,你扛得住么…”
杭州展开折扇,眉眼上挑,玩味道:“区区几个喽啰,不及百万雄兵。”
说罢二人不约而同地朝两个方向轻功而上。北京吹了一声口哨,大毛从远处飞来,利爪扰乱了首领的行动。
北京尾音上挑:“园子见!”随即消失在夜色里,随着海东青分开了一波人马。
杭州轻功踏着坊巷的墙檐,黑衣人紧追不舍。这次他竖起千百个心眼,以防被偷袭。眼前着前头是死路,他回身一跃,从上掠过,瞄准人的脖颈就是一扇。
“你们是太子的人吧。”杭州摇着滴血的扇子,轻笑一声,“凭你们,也想取我性命?”
“你知晓太多,已然留不得你了。杭公子啊,这是你自找的。”一群人齐头而上,铺天盖地。杭州眼一横,摘了脸上的面布,将折扇在手中转了几圈,纵身接着四面八方而来的戾风。
几乎要杀红了眼,连面庞与衣衫都沾了血渍。
一柄长剑穿风而过,刺破不知几人的喉咙,随即落在主人手里。长剑刻麒麟纹,剑尾还有一串莲花雕玉剑穗。
杭州最后一折扇挥下,生生割破了首领的喉头,似是对半月前巷子里的复仇。
他胡乱抹去脸上的血印,发现五指也尽是粘稠的红色,有伤风雅,将手隐到袖子后头。回身时看到那柄长剑,移不开眼。
杭州视线落到剑穗晃了晃神,眼神抬起,呼吸稍止,尘封的记忆冲上脑海。耳畔似乎再次拂过关外的尘沙。他怔在原地,眼眸轻闭又睁开,竟在片刻间朝着他笑了:“金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