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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二十) 临安有重返 ...

  •   夜深露重,不知哪儿起的风吹得会稽一哆嗦。慌乱之中他也没来得及教人拿披风,不过现在他也顾不得这些了。

      一个时辰已过,还不见临安的身影。会稽咬咬唇,站在门口,恨不得脖子比天长能将整座城犄角旮旯都瞧个透彻。

      终于,雾重的夜色里走出一个人影。会稽赶忙下了台阶,直到那人被灯火照得显出半张脸。

      “金陵?”

      金陵神色并不好看,甚至有些苍白。会稽看着金陵怀里昏过去的临安,脸色更是无光。素色的衣衫已被血染成朱红,袖口还在源源不断地滴着血,甚至将金陵的衣衫都印上血迹。

      “怎么会伤的这么重…”会稽小心翼翼的接过,又让小厮快马加鞭去找大夫来。

      “伤他的人来自京都。无论如何,我都会给你们一个交待。”金陵捡起落在血滩里染了色的芙蓉,这本是簪在临安头上的那朵,如今又重新在他的指腹摩挲,“我不会再叨扰他了。”

      会稽欲言又止,见金陵收起了芙蓉,又重新藏进夜色。恍然之间,会稽竟想起了多年前关门外背对着月色缓缓走来的那个身影。

      “难道是他…”

      临安终于还是不敢看他眼睛,只好低着头面对着他的影子,沉着嗓子道:“你知道的,我最讨厌皇家。我不想知道你隐瞒身份以及来这里的理由,但我希望,你以后可以离我,离我的兄弟姐妹远一点。”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害怕,他感觉浑身都在颤抖,连嗓音也是。

      金陵的手仍然保持伸出的姿态,但他听到这段话,也不自觉红了眼眶:“临安,我不是…”

      “我早已跟皇家断了联系,我当年也发誓我们家今后不会再同皇家和庙堂有任何的往来!”临安突然抬起头,因为动作幅度稍大扯动伤口,血汩汩流出,“南京,当年关外那队王族私军,就是你领的头吧。这么多年你还不知足吗!那十几条命你以为你当真还得起吗!”

      “是我。”金陵终于收回了手,面如死灰,像是陈年的伤疤被人徒手撕开。

      他最害怕听到的回答。临安抿着嘴,却感到眼底一酸。随即迅速将视线从金陵脸上移开,自己勉强着单手捂住一侧伤口从地上站起来,一瘸一拐地掠过金陵。

      “我以后…不想再看到你。”

      或是因为受伤或是因为气结于心,临安往前没走几步,眼前一黑,意识如灌铅般扯他下坠。

      再睁眼,已是在自家卧寝中了。

      他是猛然窜醒的,额头惊出冷汗,眼前似乎还回忆着梦里同金陵对峙的场景。

      嘉禾忙拿手巾替临安擦擦汗,安慰道:“哥哥,没事了,现在是在自家府里呢。没人伤的了你。”

      会稽端来药碗。嘉禾忙扶着临安起来靠在床头,接过药碗吹了吹,一调羹喂到临安嘴边:“哥哥,喝药。”

      临安边喝药,发现半家子都围在床边。

      “大家听说你受了重伤,着急地不得了。昨夜我去找大夫,正好路上遇着回来拿钱袋子的婺州,他的医术救回了你的胳膊。”会稽坐在榻边娓娓道来昨晚的事,“本来台州温州他们也嚷着要来,我怕人多吵到你,便让他们同婺州上山为你采草药去了。”

      “婺州哥哥说了,你这伤偏几寸就割了筋脉了,到时候神医转世也难救。现在这样十天半个月才能好,而且不得受累不得干重活,得好好静养着。”嘉禾嘴上说得利索,手中的动作却是极温柔的,“哥你放心,家里内外交给我和兄长们,你就好好养伤,别操心。”

      正说着,明州便端着糖酿小圆子进来。他怕汤药太苦,临安嘴里生了涩味,知他爱吃甜便去厨房为他做的。

      “刚出锅的,且先凉凉,切莫烫着了。”明州将手在衣衫上抹了抹,想起什么事,从怀里掏出两瓶上好的金疮药来放在临安面前,“姑苏刚刚来过了,知你受伤怕贸然登门吵到你,就委托我将这金疮药送你这。他说你早晚都得敷一次,这原是大将军送的,最是好用。”

      临安拿过金疮药,瓶子上头还有将军的刻印。

      “可还有别的人来过?”

      明州挠挠鬓角,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除了姑苏和咱们自家那几个兄弟姐妹之外,确实没有别人了。”

      临安提起的眉梢忽然沉了河。

      “哥,话说你被人跟踪追杀这么大的事都不说,还是因为京都的玉佩。若你真出点什么岔子,我可真有胆量去那红墙绿瓦的大宅子里闹一闹。”嘉禾放下空药碗,伸手握住临安的手掌,“哥,有事不要一个人扛着,你还有我们呢。就算那群龙头龙尾的找上门来了,我们也是不怕的。”

      临安无血色的嘴唇微微弯起,像一道月牙。他另一只手侧身揉了揉嘉禾的额头:“傻丫头,说什么傻话。我怎么可能让你冲在前面,天塌下来了有哥哥顶着。”

      “哥,我说真的,我们江南望族,决不能白白受别人欺负!”

      坐在旁头的会稽看了看临安,又看了看嘉禾,朝明州使了个眼色,喻示自己单独有话要同临安讲。明州会意,随意遣了个由头将嘉禾支了出去。

      会稽朝着床榻坐得近了些,语气就像安慰一个受伤的小孩,慢悠悠轻柔柔的:“你同金陵坦明身份了?”

      临安也没否认,点了点头。手指不住攥紧了被角。

      “让我猜猜,你同他说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临安又点了点头。

      会稽叹了口气,一语道破:“你其实是在跟自己赌气吧。”

      临安的手指攥得更紧了,嘴唇咬得泛了白。后来会稽问的一切问题他都有答案,可他都不敢回答。

      “临安,”会稽从怀里取出一封信,上头还盖了京都的戳印,他伸手递给临安,“这么多年,我不知你是不肯原谅那个宫廷,还是不肯原谅自己。”

      临安捏着信封,盯着上头那个熟悉的名字一言不发。

      “圆子汤记得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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