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灵树垂荫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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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瘴废墟的崩塌所带来的强烈震感，不仅使得结界外的万灵谷抖擞了一瞬，也顺着余波，震荡着每个人的心，震荡着这变幻莫测的局势。
古瘴废墟崩塌后的当晚，四宗长老便在临时议事帐内就此次事件展开问责。
帐内，四张玉案呈半圆形落在四角，中央悬浮着废墟内残留的阵法碎片。
玄霄真人青袍缓步，神色平静如潭，入座后闭目养神，指尖却无意摩挲着一枚碎裂的阵旗边角；
清寒真人白衣覆霜，眉目凛然，刚刚入座便冷声道：“构运教须给天下宗门修士一个交代！”
灵御轩墨长老着一身褐袍，手中拖着一道旋转的土色灵光，灵光直引议事帐中央的那几片焦黑的阵法碎片，缓缓落座，沉默不语。
构运教田寒教主，紫袍金冠，面色沉郁，身后跟着垂首的田梦，他入座前对三方拱手，声音沙哑：“田某教子无方，愿领责罚。”
不等田寒继续说什么，清寒真人率先发难，自袖中滑出一卷玉简，凌空展开：“居我宗弟子回禀，废墟中共有七处阵眼异常，其中三处灵力纹路与构运教《金灵阵谱》附录三‘聚灵改脉篇’完全吻合。”说罢看向田寒：“田教主，贵教参赛弟子中，何人能布此古阵法。”
“真人明鉴，那附录三......本是敝教先祖研究灵脉修补的残篇，犬子痴迷阵道，定是私下偷学，妄图借此提升破阵夺旗的速度，又学艺不精乱了阵法，才误打误撞有了那聚灵改脉的迹象......”田梦瞳孔微缩，苦笑道。
田寒刚说完，田梦突然跪地，声音发颤：“是晚辈一时贪功！见废墟中灵脉紊乱，便想布阵稳住宿存阵旗，绝无它意！”
玄霄真人听罢，忽然睁眼，淡声说道；“稳住宿存阵旗，需用‘逆灵倒转’纹路吗？”
帐内突然安静----逆灵倒转，是嫁接阵的核心特征。
墨长老指尖轻点，灵光中一片残片被放大，浮现出暗金色纹路；“此纹路在崩塌前一刻，曾抽取谷底灵树根脉之气。田教主，贵教的‘聚灵阵’......何时有了噬脉之能？”
田寒额角渗出细汗，语气转硬：“墨长老此言，莫非暗指我构运教意图摧毁灵树？此等大罪，田某万万担待不起！灵树乃是中州灵气之源泉，若是毁了灵树，对我构运教恐怕也没什么好处吧？这纹路......或是阵法坍塌时，多处阵法乱流污染所致。”
清寒真人一阵冷笑；“污染的如此工整，倒是这废墟有了灵识，妄图吞天撼地。”
跪在一边的田梦猛然抬头，眼眶发红道：“父亲！是孩儿的错！孩儿见灵剑门崔承渊等人暗中布阵镇压灵脉，心中不服，才叠加了聚灵阵想要抗衡，未曾想引发崩塌......孩儿愿以死谢罪！”
玄霄真人缓缓起身，走到残片前，袖中风息轻卷：“构运教阵法是否噬脉，可交由灵御轩与月清宗共差，至于我灵剑门弟子所布直阵----。”他袖中飞出一卷玉简，展开后显出一道清正祥和的阵图。
“此为‘阵脉安灵阵’，乃三百年前贵教先祖与我灵剑门共创，专为平复灵树躁动。本届大比之前，老朽察觉万灵谷地气有异，才授意弟子携阵入内，以防不测。”
墨长老看过后，眼神微动，颔首说道：“此阵图却载于《灵源古录》，我在以往修行时亦钻研过此阵法......原来真人早有准备。”
清寒真人神色稍缓，但仍盯住田寒：“即便如此，构运教违规私布阵法，引发废墟崩毁，造成多数弟子受伤，干扰了宗门大比进程，不可轻饶！”
田寒趁势躬身拱手说道：“田某不敢推诿，构运教自愿退出后续比赛，并捐出三年灵矿收益，修复废墟周边灵脉----只求各宗念在犬子年轻，勿责罚过深。”
玄霄真人环视众人：“话已到此，构运教剥夺资格，且三年灵矿收益归其他三宗所有，弟子田梦押回宗门思过----诸位可有异议？”
墨长老深深朝着玄霄看了一眼：“可。但灵脉异动一事，须四宗共查。”
“便依此议。但若再发现有人损及灵树根基......休怪刀剑无情。”清寒真人拂袖离席。
田寒低头掩去眼中阴霾：“......谢各宗宽仁。”
帐外，四宗弟子远远围观，神情肃穆。
欧阳未晞依靠在树上，手中烟斗飘出丝丝白烟，萦绕在她那双略显倦怠的双眼旁。
她低声对崔承渊说道：“贵宗的‘镇脉安灵阵’......纹路似乎比古录上记载的多了一道风纹。”
崔承渊沉默不语，只是转头看向欧阳未晞，她手中的烟斗不知何时竟换成了一颗闪着莹莹金光的灵珠，灵珠的中心隐隐显现着土灵根的纹路。
她见崔承渊沉默，便继续开口说道：“你身上......有灵树的气息。”
“师姐说笑了，灵树距我们安扎之地不过百丈，自然沾有灵树之气。”崔承渊淡淡说道。
欧阳未晞指尖轻点灵珠，映出中心那道纹路：“不是沾染，是呼应。”她抬眸，目光一扫刚才那般倦怠，反而清亮如镜，“我御灵轩不止有训育灵兽的本领，亦有守护灵树根系之责，对‘灵树气息’最为敏感----在你靠近的地面处，地下细根会微微转向。”
崔承渊第一次与面前的女子碰面，并不敢多言，“师父曾说，风灵根感通天地，许是如此，偶有共鸣罢。”
欧阳未晞四下望去，忽然蹲下身，引动灵珠灵气没入地面，“看。”
灵树的灵脉分支发出莹莹光亮透出地面，一道道虚影正缓缓伸展一根根极细的光须，朝着崔承渊的方向延申，与此同时，在两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崔承渊的指尖散出莹莹金光。
“这种程度的呼应，莫非你与上古时期的灵树栽培者有关。”
崔承渊沉默片刻，他并没有对这方世界的历史过于熟悉，但若是灵树栽培者，恐怕得是上古之时，灵气初现的时期，“何为灵树栽培者。”
欧阳未晞并未立刻回答。
她指尖轻抬，那些探向崔承渊的光须便如含羞草一般缓缓缩回地底。灵珠的光芒暗了下去，她站起身，褐色裙摆拂过身下那片青绿。
“看来玄霄真人未与你细说中州大陆的历史。”她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在斟酌字句，“也好，现今你修为过低，有些事情知道的过早也是一种负累。”
崔承渊没有接话。阵阵微风穿过山谷，带来灵树方向飘散而来的清冽木香。他腰间的风珏微热，这玉佩每次靠近灵树或着李月疏时都会有反应，但此刻李月疏并不在场。
“灵树栽培者，”欧阳未晞终于开口，目光投向远处那棵巨树，“是上古传说中第一批与灵树缔结契约之人。他们并非种植了灵树，而是引导了灵树的生长方向，像园丁修建枝杈，让灵气以有序的方式贯穿中州，滋养中州。”
“传说中，这些人因与灵树缔结灵契，能与灵树共鸣，甚至是借其力量。但很久之前他们便销声匿迹了。”
“师姐认为我是他们的后人？”
“或许是罢。”欧阳未晞以一种探视的眼神紧紧盯着崔承渊。
“不过放心，这个秘密目前看来，只有灵树和我察觉了，我们御灵轩的‘地脉感应术’独步天下，就是化神境界的大能亲临，也未必能看透。”欧阳未晞将灵珠收起，坦然笑道。
“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崔承渊谨慎问道。
欧阳未晞不知何时又端起了她那烟斗，转身步向树丛深处御灵轩帷帐处，声音随风飘来。
“因为灵树三百年未有新芽了。”
“而去年冬日，枝头突然冒了一点绿尖----就在你拜入灵剑门的那天。”
她的身影消失在一片深绿尽头。
众弟子在两人对话时早已散去，只留崔承渊独自站帐外，他低头看向还在呼应中的风珏，仿佛对于这个世界有了更完整的认知。
远处阴影里，一片隐藏在树冠中的翠叶悄然枯萎。
一道身影从树后走出，指尖残留着法术的微微绿光，他凝视着崔承渊离去的方向，传音令牌在掌心震动。他漠然良久，最终没有将那枚令牌送出，只是收起，转身没入黑暗。
万灵谷的夜深了。
萤草海随着灵树的呼吸明明灭灭，像在酝酿一场无人知晓的潮汐。
而明天的擂台，不过是潮起前的第一缕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