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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极光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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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光网咖是电竞加包厢的配置,他们五个人,所买的套餐里面,正好有一间可用三小时的包房,很普通的那种单人标间。
但工作人员领她进的是高档房间。装修比普通的标间好太多,皮沙发,大投屏,独立卫浴。可能是普通套餐没房了,给他们升了级。
谭笑没多想,把自己往沙发里一扔,摸出手机。
期间黄毛喊她下来吃饭,说是表哥请客,今天去吃街上新开的饭店,吃大闸蟹,阳澄湖的,黄毛那边喜出望外。谭笑说不饿,没去。要是说她真正的理由是不想看见绥江野,或者说是躲他,那太奇怪,而且显得太怂。
但谭笑就是不想看见他。
黄毛还在嘟嘟嘟发消息:
“那你先休息,等我回去给你买一个大西瓜。”
不一会儿,又紧急发过来一串:
“欸,你今天能吃吧?那啥没来吧?我妈说那啥不能吃凉的?对了,你是哪天来着?”
谭笑忽然觉得今天的黄毛是鬼上身了吗?怎么这么奇怪。对她无比关心,甚至到了焦虑的地步。
谭笑跟黄毛最多的肢体接触仅限勾肩搭背,她翻了个白眼,在上面敲字:
“我男的,没那种东西。”
……
那边可能是手指按错,乱摸到语音了,然后路边超市的收银声被同时收进来。
标准的收银女声里面,夹杂着黄毛气急败坏的声音:
“看!被怼了吧!你看你让我问的啥问题!”
?
谭笑扔了手机翻身去睡觉。
一家子都是神人。
————
27度的空调刚刚好,不过正值盛夏,身上还是出了汗,黏黏糊糊的。谭笑穿着黑色OVERSIZE的T恤,下面只穿了一条牛仔热裤,经典的下衣失踪穿法。十五岁的姑娘,两条纤细、笔直、骨肉匀称的腿白花花露在外面。躺在沙发上,窗外绿意盎然的树影照进来,更加显得两条长腿莹润如玉。微微出了汗,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吸满了汁水的春桃的甘美。
年轻,鲜嫩,干净。
白色窗帘在风中轻轻鼓动。
楼下网咖,街铺嘈杂;楼上呼吸轻浅,风过影斜。
————
不知道睡了多久。
空调吹过来的风忽然被阻断,面颊一阵温热。蜻蜓点水似的触碰,落在鼻尖,猫蹭似的,痒痒的,毛茸茸的。过分轻柔的触碰还不至于让谭笑睁眼,睡眠中感官恍惚,一时竟像是四月柳絮扫过鼻尖。
她抬手摸了摸鼻子,然后又翻身入睡。
似乎是呓语了一声,不知道惊扰到什么,桌上的水杯应声而倒——
又被人稳稳扶住。
水波翻滚,旋转,荡漾,最后贴着杯壁形成一层稳稳的涟漪,归于平静。
但是没有停止。
羽毛似的触碰再次落到眉心,比上次更加轻柔,薄如蝉翼。像是一只蝴蝶的停驻,一朵花的绽放,不能以肉眼衡量,得放在显微镜下看。
楼下的石板街上,挂着小铃铛一路叮铃铛啷的家具回收小贩经过,惊扰满树蝉鸣,聒噪立时铺天盖地。
像是溺水了一般。
谭笑大口大口呼吸,从梦中醒来。
嘴唇传来细微的痛意。
她用食指指腹试了一下,像是被什么蛰到了,正渗出微小的血珠。但是伤口没找到。
谭笑以为是嘴唇干裂出的血。
但是起身时,桌上立镜反射出来的锁骨上的暗红色告诉她不是。她把棉质T恤的圆领往下拉,不到一公分的地方,一块暗红色的淤痕赫然出现在颈侧血管处。位置很微妙——要是靠下一点领口可以遮住,往上一点又太明显。正好在中间,不那么惹眼又不会让人注意不到。
玻璃杯里面的水没了。
因为太热,谭笑记得她睡着的时候倒了半杯放在桌上,现在却空空如也。桌上的手牌、骰子、人工培育的小雏菊、白玫瑰的位置没有动过,变化的只有这杯水。
身后的手机忽然传来震动。
谭笑打开消息。
是绥江野发来的。
“姐,下雨了。”
燥热过后必有降雨。
谭笑往窗外看去,蝉鸣已经停了,雨丝伴着土腥味从遮挡窗户的香樟树叶间飘进来,很快颗颗粒粒的水珠滚满了一大面铁纱窗。
连成线,坠成珠,成片成片地往下落。
雨声隆隆中,“嘟”的一声。
又发来一条消息。
还是他。
“姐,我书包里有洗干净的校服,你先穿回去。”
————
谭笑这一觉睡了很久。
明明早就到了,绥江野没叫醒她,就让她在车里多睡了一个小时。
他也等了一个多小时。
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件衣服,是他的皮夹克。淡淡的烟味和真皮料子的肌理味道。他衣服大,衣袖也长,严严实实把谭笑拢了一圈,连肩头都照顾到了,没跑进风,怪不得她能睡那么久。副驾驶的靠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平放下去了,这个高度,是人睡觉最舒服的姿势。
不考虑别的话,他确实很会照顾人。粗中有细,关于谭笑的饮食和生活环境他也照顾得很好。比如很会烧饭,房子打扫得干净。
谭笑没有着急下车,车子停在小区路口,没有开进车库。显然对于能和她多待一会儿,他巴不得。
路灯照下来的光斜斜一缕打进车厢里,根本起不到照明的作用。
谭笑有点懊恼又有点庆幸。
懊恼的是看不见他此刻眼里的情绪。
庆幸的是黑暗可以放大人的感官,她可以凭感官去捕捉他的一丝一毫。
“绥江野。”
谭笑忽然开口,有点疲惫,声音又莫名的,似乎带着小猫卸下防备以后那种懒懒的劲儿。
察觉到他转过头。黑色的眼睛就望着自己。
谭笑问:“我一直挺好奇的,你喜欢我什么?”
到底喜欢她什么,能在以她一个人画地为牢的世界里守那么久。
到底喜欢她什么,敢……偷吻她。
绥江野没回答。
“这问题有这么难?”
绥江野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紧,舔了舔干燥的唇。
黑夜放大人的感官,但狭小的空间也放大人的欲望。
尤其赤裸、直剖人心的问题。
勾扯出欲望,面目往往不那么好看。
谭笑没有说话,向绥江野身上靠过去。
五厘米的距离停下。
清晰感受到来自绥江野身上越来越滚烫的气息,粗粝的喉结滚动,咽口水的声音。车里的空调开得并不高,绥江野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他那头的车窗放了下去,十二月的冷空气没有丝毫缓冲灌进来,绥江野身上的温度却像是被烙铁烫过似的,隔着皮夹克,体内汹涌的热流直往谭笑脸上扑。
谭笑再凑过去一点,笑了。
不同于刚才凑过去拢进耳朵的绵哑、讥讽的语气,现在是湿湿黏黏的,浓稠,像一条沾了滑液的小蛇,慢慢蛄蛹进耳道。
“绥江野,你从十三岁意淫你姐到现在,咱俩,谁是那个不要脸、不知羞耻的人?”
不要脸。
不知羞耻。
曾经她妈骂她的话,现在她原封不动还给他。
“说啊,你不是很会告状吗?不是很会造谣吗?”
任何一种爱情,不管是苦果还是益果,都不能以伤害其中任何一方作为手段。
这是谭笑的爱情观。
她不在乎别人的误解,只要不做底线的事,她问心无愧。
但是别人能吗?
谭笑现在才把桩桩件件的事全部串联起来。
为什么那次网咖以后,她会跟黄毛那帮人闹掰?是因为她把侵犯她的人误以为是他们中的一个。
而这正是绥江野要的。
他要的,是她从此以后对异性都筑起高墙。要她不敢靠近任何人,不敢相信任何人。要她身边干干净净,只剩一个他。
还有高中跟学生会会长打架那次,为什么对方事后会提醒谭笑:“你那个弟弟不简单。”
谭笑至今记得那天绥江野冲上去的画面。
像疯了一样。
从小到大,她从没见过他那么凶悍的一面——不,不能用凶悍形容。那是要把人置于死地的毒辣。
那时候他才多大?十六岁。
现在回想起来,他那双血红的眼睛,那不管不顾往死里打的狠劲儿——那场架根本不是意外。绥江野就是故意找茬,借机暴打对方。
谭笑看着前方,继续说道:“还有陆清云也是,我只是让你把他带出来,谁让你对他动手了?怎么,只要和我有关系的你全都看不惯?再说,我还没饥不择食看上他。”
“万一他对你有想法呢。”
谭笑简直对他直愣愣的想法气笑了。
“别人对我有想法是别人的事,我还能管别人想什么?还是你要把所有跟我有关系的男人全都报复回来?那我以后嫁人呢,到时候你要怎么——”
“没有那种可能。”
绥江野突然打断她的话。
“你以为你是谁?你管不到我以前,自然也管不到以后。”
把身上的衣服狠狠丢给他,谭笑开车门下去。
走了两步,又想起来什么退回来。
谭笑弯腰,头发由风送着从主驾驶窗户飘进来:
“刚才第一个问题,你还没回答。”
谭笑这会儿眼神不那么挑衅了,语气莫名也软和了不少,细听之下,还有一点温言诱哄的意味。她低头看着绥江野,像是很有耐心等待他的回答。好像那种引导三岁小孩回答问题的幼师,要是回答对了,就奖励一颗糖。
绥江野这回看着她的眼睛。
“是我。”
谭笑笑了一下,嘴角弧度渐深。
“再说一遍,说完整。”
“是我不要脸,是我不知羞耻。”
谭笑伸手进去,轻轻拍了拍他侧边的脸颊。
“真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