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城》鲸鱼不眠

3、第 3 章

　　“根据公司考勤规定，员工当月迟到累计三次，本月绩效直接降D。”
　　谭笑盯着手表上的秒针，进入倒计时：“三、二……”
　　“一”字落下的瞬间，会议室厚重的玻璃门被“哗”的一声推开。林子阳像一只开屏的孔雀，脸上挂着混不吝的笑容，冲众人一点头。
　　“抱歉啊，各位，车堵得真他妈邪乎。”
　　他话虽然是对着大家说的，但眼神却自始至终盯着谭笑。
　　油腻的眼神像蜘蛛网似的从谭笑细丝框眼镜后面瓷白的皮肤一路纠缠到她领下敞开的一小片锁骨，嬉皮笑脸道：“我没迟到吧？谭总监？”
　　如果说眼神能猥亵人，那林子阳绝对是这方面的鼻祖。
　　林子阳没注意到坐在他旁边的一个女同事默默把椅子往远拉了一英寸，表情微妙，可能怕挨着他染到某种致命毒菌吧。
　　谭笑什么也没说，直接按下了投影开关。
　　屏幕骤亮，两份文件清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左边的是《员工当月绩效初步评定表》。
　　右边是白纸黑字的《公司考勤管理与奖惩规章》。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绩效表上那个加粗的“D”牢牢吸住，名字栏里，正是“林子阳”！
　　会议室刹那间噤若寒蝉，所有人的目光以屏幕为中心，劈开了两道射线。
　　一道射向林子阳。
　　一道射向谭笑。
　　首先大家要清楚一个共识。那就是林子阳空降组长半年，没人敢给他绩效打D。尽管他绩效已经不能用一个“烂”字形容，这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但大家都不能戳破。就因为林子阳跟董事长一个姓。
　　也因如此，尽管他绩效烂穿地心了，硬是让他当王八横着走了半年，表面上绩效稳定在C。
　　甚至更“宠”这个败家子的是，人事部还能让他在各种大大小小的部门表彰中捞个不痛不痒的奖项，他自己掩耳盗铃，大家也很乐意给他做“皇帝的新装”。
　　其实说实话，今天林子阳会议迟到不算什么，说得下流点，林子阳上班就跟逛窑子没差，有谁见过窑客等人的，他今天能来就是给谭笑面子了。
　　谭笑是这个月才升任林子阳的直属上级的，准确来说，就在今天。
　　林子阳今天会议晚到除了是他个人的习惯，还有一个，其实是想给谭笑一个下马威。至于再有什么，那就是昨天的私人恩怨了。
　　会议室空间大，尽管达到上百号人，但座椅之间空隙也并不小。如果不是刻意留意林子阳的坐姿，大家看不出他这其实是一个极具侮辱性的姿势。
　　他把两条腿敞开到最大，整个胯迎送出去，方向，正对着谭笑。
　　说起来还有一个大家都不知道或者说不敢非议的点，就是林子阳这个人极其好色。仅谭笑私下调查到的他对下属骚扰的次数就超过五次，而且男女通吃，来者不拒，其中还包括一位怀孕五个月的少妇。
　　说真的，人渣到了他这儿，都得高喊一声师父，下跪磕五个响头，涕泗横流说，“您真是祖师爷级别。”
　　或者再说直白点儿，这不能叫人渣了，这简直是渣上长了个人，禽兽中的禽兽。
　　“谭笑，”此刻林子阳声音阴鸷，连名带姓，彻底撕破了脸，“你什么意思？”
　　对任何一个靠背景上位的管理者来说，尤其还是一个无所事事，对岗位和公司贡献为零，职场骚扰，公然不遵守职场纪律的搅屎棍来说，绩效是最怕人提起的了。
　　更别说被人公摊在屏幕上，面对百十来号同级和下属，赤裸裸的羞辱。
　　羞辱他的，还是一个小丫头。
　　谭笑从大一进公司实习，工龄四年，资历太轻，即使坐上总监位置，林子阳也不把她放眼里。
　　何况，露水情缘怎么不算情缘，俗话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昨天的温存是确确实实发生的。
　　虽然经过昨天一事，林子阳也算是看清谭笑这个女人的阴险了，怪不得能用四年就坐上总监位置了，敢情全用的床上技巧，利用完人就甩，拉屎都不带这么干脆。
　　但饮食男女，无关婚姻、家庭，关系说到底不就这样，他林子阳大度，就放过她了，哪想谭笑这个贱女人现在竟然……
　　林子阳恨不得现在砍了这个女人。
　　可以说林子阳现在多么愤怒，谭笑就有多淡定。
　　此刻谭笑红唇轻启，八面春风，声音平静得仿佛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林组长，《考勤制度》第三条第二款写得很清楚：员工月度迟到累计达到三次，绩效可直接降为D级，当然，我很欣慰你今天没有迟到。”
　　谭笑停顿了下，不紧不慢继续补充，语气甚至带着一丝探讨业务的“礼貌”。
　　“不过，我想你可能记得另一条——迟到两次，绩效滑落一档。你上个月绩效是C，按两次迟到算，本月也应该是D。当然，你对我的处理有异议可以私下找我谈，不过我想，只要触碰公司纪律的红线规定，我应该会一律驳回。”
　　一个小时后，谭笑最后一个从会议室出来去茶水间接水，她前一秒进去，没注意到后脚就有人尾随进来。
　　茶水间地方并不大，四周是一个三面包围的吧台，有点像一个小型的U-Park酒吧。这个茶水间当初还是她参与设计的，四年前，她进入"X"从底勤干起，解决公司第一个问题就是从茶水间入手，就是那时候被董事长看出她对风险的预判以及扎实的落地执行能力，后来辗转多个部门任职，直到今天成为风控总监。
　　“叮”的一声，饮水机关闭的声音拉回谭笑思绪，她拿了杯子转身欲走，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猛扑过来将她眼睛罩住。
　　滚烫的马克杯瞬间碎裂在地，咖啡渍溅了满地。
　　等眼睛上的东西被扯去，谭笑再睁开眼时，已经到了一间暗室。
　　门从里面反锁，眼前出现了一张再熟悉不过的人脸，不对，不是熟悉，是恶心。
　　林子阳把从她眼睛上扯下来的领带一圈一圈缠绕在自己五个手指上，笑得一脸阴险慢慢走过来说。
　　“别怕，宝贝儿，这里是电话间，你看。”他一指头顶左上角的监控，“有人在后面看着呢，你放心，我不会对你乱来的。”
　　谭笑冷笑，让她相信自己是安全的，无疑等于伸长了脖子等刽子手落刀，还嫌对方下刀慢。
　　林子阳是什么人，她比谁都清楚。
　　他敢白天就把她掳进暗室，动作行云流水的仿佛像是提前排练好的一样，面色也不见丝毫慌张，就说明他不是第一次干这事儿了。
　　谭笑迅速分析该如何应对。
　　电话间虽然和茶水间挨着，但这里离办公区太远，当初在这里建茶水间主要是供应大会议室。平时，根本不会有员工来这里接水，而且正因为是电话间，隔音效果比一般房间更好。
　　监控和喊人都靠不住，为防止林子阳被逼急了真对自己不利，谭笑态度绝对不能硬。
　　但眼下，似乎软硬都不太好解决。
　　看见谭笑不安，林子阳夹起黄鼠狼尾巴装大好人，试图安抚说，“放心，宝贝儿，我们就是叙叙旧，别这么害怕。再说，你刚才胆子不是挺大的么，你不知道，你刚才羞辱我的时候，多少人心里对你竖大拇指呢？我想想，他们会说你什么，说你刚正不阿？敢于坚持原则？谭笑，新官上任三把火，你可真是拿我开了个好刀子，现在你手下那帮人，肯定会像家犬一样听你话的。”
　　要是听不出来他语气里的阴狠和嘲讽，谭笑就白活了。
　　“林子阳，你想干什么？用不着跟我来阴的。”
　　林子阳脸颊紧绷的肌肉狠狠抽了三下，恨不得当即甩谭笑几个耳光，这个贱女人！
　　“我想干什么？应该是我问你谭笑想干什么吧？我像只狗一样追在你屁股后面跑了大半年，你呢，连屁都没给我一个，但就在昨天，你忽然喊我去你家，谭笑，你多聪明啊，陪我睡一觉让我给你投个总监席位，这下你如愿以偿当上总监了，然后呢，转身就给我来一刀。谭笑，不带你这么过河拆桥的吧。”
　　谭笑自始至终面无表情，眼神冷得像是冰山上的积雪，带着常年不化的寒意和寂静。
　　“你说得没错，然后呢？”
　　谭笑不假思索的反驳和掷地有声的发问又是一记马鞭抽打得林子阳心口疼。
　　林子阳脸颊的肌肉又是狠狠一跳，要是他足够心狠，现在恨不得挖了这死女人的眼睛。
　　他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没见过谭笑这么会算计的女人，满肚子全是利益，昨天还跟他柔情蜜意，今天就翻脸不认人，拿他釜底抽薪只为了自己平步青云。
　　林子阳愤怒至极，但也很快就把自己情绪安抚下来了，说到底，谁没有谁的把柄呢。
　　林子阳忽然一笑，拉开了身后椅子舒舒服服坐进去，做了一个极夸张的阔肩动作，蛇一般狠毒的眼神从半昏暗里自谭笑包臀裙下面的小腿一路往上游走，来到给衬衣勾勒的形状美好的胸口，饶有兴趣问。
　　“谭笑，你说，表弟他知道你跟我有一腿得是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