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时关系》土豆满满

25、方向渐明

　　沈酌将会议纪要以邮件的形式发给时岳，又给他发了条消息作为提醒，盯着屏幕上“发送成功”的提示，沈酌长长地舒了口气，感觉像是完成了一项不可能的任务。指尖还残留着敲击键盘时的微麻感，脑子里那些关于多模态、对齐、小样本的术语仍在嗡嗡作响，与“核心空缺2名”的字样交织盘旋。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试图将注意力拉回到面前枯燥的办公用品申领表格上。就在这时，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起来。

　　又是那个熟悉的联系人。他划开屏幕，消息简洁明了：

　　SY：【今天周五，我晚上做饭给你吃，好吗？】

　　沈酌：“……？？？”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时岳？做饭？给他吃？那个看起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总裁，说要下厨？

　　一股荒谬感油然而生，紧接着是深深的怀疑。总裁大人会做饭？沈酌脑子里瞬间闪过“厨房爆炸”、“食物中毒”、“被迫试吃黑暗料理”等滑稽画面。

　　他手指悬在屏幕上，正在斟酌是找个借口婉拒，还是干脆答应然后自己下厨，第二条消息又来了：

　　SY：【以前都是你做给我吃，今天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这样语气，竟然带着点……难得的温和，沈酌想起之前时岳在他家吃饭时，确实每次都吃得很香，偶尔还会点评几句“这个火候不错”。

　　接着，指尖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飞快地敲下了一个字：

　　【好。】

　　发送成功。

　　沈酌看着那个孤零零的“好”字，懊恼地闭了闭眼。沈酌啊沈酌，你怎么这么快就答应了，是不是内心还在贪图总裁的美色？

　　SY：【下班停车场见。想吃什么？】

　　沈酌破罐子破摔：【都可以，你做主。】

　　SY：【好。】

　　……

　　下班后，沈酌磨磨蹭蹭地收拾好东西，等大部分同事都离开了，才做贼似的溜到地下停车场，时岳的车已经等在那里。

　　上了车，时岳侧头看他一眼，嘴角微扬：“去超市？”

　　“嗯。”沈酌系好安全带，目不斜视，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自然，忽略掉车内密闭空间里那股熟悉的、让他心跳失序的气息。

　　车子平稳驶出地库，汇入晚高峰的车流。时岳开车很稳，偶尔会问一两句“牛肉想吃吗？”“鱼呢？”“有没有什么忌口？”，语气平常得像一对寻常伴侣商量晚餐。沈酌一律回答“都行”、“可以”、“没忌口”，心里却在默默祈祷：求求了，千万别是什么需要特殊处理或者奇奇怪怪的食材！

　　时岳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紧绷，等红灯时，忽然伸手过来，轻轻握了握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掌心温热干燥。

　　“紧张什么？”时岳低笑，“怕我毒死你？”

　　沈酌手一颤，想抽回，却被握得更紧了些。他耳根发热，嘴硬道：“我没紧张！我是在思考白天的工作！”

　　“现在是下班时间，你不如思考一下晚上吃什么。”时岳从善如流，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才松开手，重新握住方向盘。那短暂的触碰，却像带着电流，让沈酌半边身子都有些发麻。

　　到了超市，时岳显然比上次更加熟门熟路。他推着车，目标明确地直奔生鲜区，沈酌跟在他身后，看到他竟然真的在仔细挑选。

　　沈酌的好奇心却蹭蹭上涨，忍不住偷偷观察时岳，此刻时岳正拿起一包干辣椒闻了闻，甚至……还拿了一小袋他平时做饭常用的、某个不起眼品牌的香料。

　　他竟然连这个都记得？沈酌心里某个角落微微一动。

　　采购完食材，时岳又从车里拿出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两本厚厚的书。

　　回到公寓，时岳提着大包小包的食材，径直进了厨房，还顺手关上了玻璃门。

　　“你别进来。”他将玻璃门开了个小缝，对想要跟进来的沈酌说，“今天说好我做饭。你去看会儿书，或者休息，等着吃就行。”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主厨权威”。

　　沈酌被关在门外，看着时岳在里面熟练地穿上挂在一旁的围裙，开始清洗食材、准备刀具，动作有条不紊，竟然……还挺像那么回事？

　　无所事事，沈酌的注意力被茶几上那两本书吸引。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拿了起来：《深度学习与跨模态应用》、《智能内容理解：前沿与挑战》，正是当前AI领域的热门方向，与白天讨论的那个项目紧密相关。

　　翻开《深度学习与跨模态应用》，目录里的章节标题立刻吸引了他：多模态表示学习、跨模态检索与生成、视觉语言预训练、少样本与零样本学习……

　　这些正是白天会议上讨论的核心！沈酌不知不觉在沙发上坐下，一页页翻看起来。书里有些概念是他熟悉的，有些则是近两年才兴起的新方法。他看得入了神，时而蹙眉思考，时而恍然点头，指尖无意识地在书页上划过，仿佛在虚拟的代码行间游走。

　　时间悄然流逝，厨房里传来规律的切菜声、热油下锅的滋啦声、锅铲翻炒的碰撞声，混合成一种奇异的、充满生活气息的背景音。

　　沈酌已经完全沉浸在了书中的世界里。那些复杂的公式、架构图、算法流程，在他眼中重新变得生动而富有吸引力。他仿佛又回到了学生时代，在实验室里对着屏幕调试代码，为了一个优化点苦思冥想，因一个突破而兴奋不已。那种纯粹的、对技术和知识的渴求与热情，被尘封了许久，此刻却因为这两本书悄然复苏。

　　他甚至没注意到，厨房的门不知何时被悄悄打开了一条缝，时岳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他。暖黄的落地灯勾勒出沈酌专注的侧影，他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一闪一闪，指尖轻触书页，时而停留，时而翻动，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沉静而智慧的光芒，与白天那个温顺谨慎的行政专员，或是夜晚那个魅惑不羁的盛槿，都截然不同。

　　时岳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这样静静看了片刻，才又悄无声息地退回厨房，嘴角噙着一抹心满意足的笑意。

　　三个小时后。

　　时岳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沈酌抬起头，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惊讶地发现时间竟然过去了这么久。

　　“吃饭了。”时岳将盘子放在餐桌上，招呼道。他的身上还系着那条围裙，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几缕黑发不羁地垂在额前，看起来……竟然有点居家好男人的味道？

　　沈酌放下书，走到餐桌前，看着桌上的菜，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了。

　　番茄牛腩炖得色泽红亮，汤汁浓郁，牛腩看起来非常入味；水煮鱼片浸润在红油和密密麻麻的辣椒花椒中，上面撒着葱花和蒜末，香气扑鼻；清炒时蔬翠绿欲滴；还有一盆看起来就开胃的酸辣汤。

　　这卖相……也太专业了吧？！完全不像是新手水平！

　　“你真的会做饭啊？”沈酌还是难以置信，指着那盆工艺复杂的水煮鱼。

　　时岳解下围裙，随手搭在椅背上，挑眉：“我跟阿姨学的，试验了很久呢”他拉开椅子坐下，示意沈酌也坐，“尝尝看，小心烫。”

　　沈酌将信将疑地坐下，先夹了一块牛腩送入口中。番茄的酸甜完全渗透进了牛肉的肌理，牛腩炖得恰到好处，软烂又不失嚼劲，浓郁的肉香和番茄的果香完美融合。好吃！

　　他又试探着夹了一片水煮鱼。鱼片滑嫩异常，入口即化，麻辣鲜香的味道层次丰富，辣而不燥，麻而不苦，绝对是正宗川菜水准！

　　沈酌震惊地抬头看向时岳，眼神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时岳被他看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得意，自己也夹了一筷子鱼，慢条斯理地吃着。

　　沈酌心情复杂，时岳的厨艺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甚至比他平时自己做的还要好吃。这让他对眼前这个男人，又有了新的认知。

　　两人边吃边聊，气氛轻松愉快许。时岳很自然地将话题引向了白天的工作。

　　“今天的会议纪要我看了，总结得不错，重点突出，逻辑清晰。”时岳给沈酌盛了碗汤，状似不经意地说，“你大学学的是计算机吧？”

　　沈酌喝汤的动作微微一顿。他垂下眼帘，看着碗里漂浮的蛋花和木耳，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嗯，我研究生……学的也是计算机，模式识别与智能系统方向。”

　　“既然是科班出身。为什么后来到行政部了？”

　　沈酌握着汤匙的手指微微收紧。看着碗里氤氲的热气，又想到时岳今天特意做的这顿饭，还有那两本恰好出现的书……他忽然不想再用那些敷衍的借口。

　　“在研发部待过一阵子。”沈酌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后来……觉得不太适合，就申请调岗了。”他回避了具体的原因和细节，那伤疤太深，他还没有勇气在这样温馨的晚餐桌上完全揭开。

　　时岳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平和：“这个项目还缺两名核心算法工程师，公司后续会组织相关考试，择优录取，你要是感兴趣可以试试。”他抬眼看向沈酌，目光深邃。

　　“再说吧。”沈酌的心脏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有些痒，又有些暖。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低头默默喝汤。

　　时岳也不逼他，转而聊起了其他轻松的话题，沈酌听着，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偶尔还会被逗得抿嘴一笑。

　　一顿饭，在融洽的氛围中接近尾声，沈酌心里那点因为过往而筑起的坚冰，似乎又在不知不觉中，融化了一小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