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体谅我的雨天》今天不萌

4、瞬间

　　“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啊。”文晓梦问周文欣，“感觉送礼物已经进入到了一种瓶颈的地步。”
　　“你送的我都喜欢可以了嘛嘻嘻。”
　　“行那我不送了。”
　　“你这人怎么这样？”

　　两人在下课时走廊上追赶着，周文欣带着文晓梦走向她们常去的阳台边，正想张嘴继续“批斗”，却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站在她们常去的位置上。
　　“好巧。”成羽铭抬手跟她们打了个招呼，但似乎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周文欣只好在文晓梦诡异的眼神里，硬着头皮也给他打了个招呼。

　　　“啥意思。你俩到底是啥意思。”文晓梦低声在她耳边问。
　　“没意思，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还没意思。谁信。”文晓梦撇着嘴说。
　　“嗯。”文晓梦清了清嗓子，“行那我们接着来讨论一下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吧。”
　　“哎呀我不是说你随便送吗，我都喜欢你放心。”
　　“行，不过你生日后没几天好像就要百日誓师了。”

　　“你生日在这几天嘛？”旁边一直当木头人的成羽铭突然张嘴说话了。
　　周文欣愣了愣神。
　　“对对就在百日誓师前两天。”文晓梦意有所指地说，说着还一直用眼神打量着成羽铭。
　　周文欣用手肘碰了碰她，“我俩去吃饭了，拜拜。”说着便带着文晓梦飞快离开了。

　　这种不清不楚的氛围到底是为什么，周文欣还没想明白。

　　周文欣的生日如约而至。

　　文晓梦提前给她订好了蛋糕的外卖，周文欣其实没怎么想过18岁的人生会是什么样，但18岁好像总是特殊的，从18这个数字的开始，我们的人生似乎就进入到了一个枝繁叶茂的夏天。在这个夏天里，有漫天飞舞的试卷，有难以忘怀的晚霞，有纯粹干净的友谊，有离别，有开始，也有一场盛大的人生告别。

　　18岁，总是一个美好的时节。这整个世界似乎都在18岁那年在我们眼前铺开。回忆，故事，友情，甚至羞涩的爱情，18岁好像太美好了，美好到总是让人忘记，没有什么是能够永恒不变的。

　　“生日快乐。”成羽铭拿着一个小盒子站在她面前，他似乎是刚刚跑上来的，带着少年身上特有的蒸腾的热气，像是一棵白杨树，他手上还拎着校服外套，微微喘着气，那双好看的眼睛一直看着她，就好像，他的世界里只剩她一个人了。

　　后来周文欣对文晓梦说，她18岁最深的记忆其实是那天下午甜甜的蛋糕，还有一个人和他的眼睛。

　　“谢谢你，你刚打完球吧，你先在这等我一下。”周文欣快步走回教室，快速为成羽铭切了一块小蛋糕。
　　“行呗，第一块蛋糕不是给我的。这个冬天怎么没冻死我呢。”文晓梦在旁边幽幽说道。
　　“马上等我回来，这全部都是你的。”说完她便走出教室，在楼梯口寻找成羽铭的身影。

　　“我在这里。”成羽铭笑着站在她身后，他把身上的薄外套也脱掉了，只剩一件修身的毛衣。
　　“哦哦哦，来给你蛋糕吃。”周文欣把蛋糕递给他。
　　“谢谢。”
　　“哎呀不客气，谢谢你的生日礼物，你生日是什么时候啊，我都不知道。”周文欣看着他说.
　　“在暑假。”他这样有些冷冷的人居然出生在炽热的夏天，周文欣想。

　　“来给你们拍张照吧，周文欣每年生日都这样的哈哈哈。”文晓梦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来321，你们站这么远相机要拍不下了。。”
　　“OK来321！”
　　他们两个离得很近，近到成羽铭能感受到她身上温热的气息，能感受到她的马尾轻轻扫过他的肩膀，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受，成羽铭说不清，就像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趁着下午休息的时间跑出去买了那个项链送给她。明明他们似乎还没那么熟悉。

　　灯光闪烁的瞬间，成羽铭想到了很多他们“遇到”的瞬间，也想到了那一次漫天喧哗之下，阴差阳错的初见。
　　“高考顺利哦！你肯定没问题的。”熟悉的声音又传入到他的耳中。

　　又是一个瞬间，成羽铭终于明白了，他想和她拥有更多瞬间。

　　他想长久地出现在她的生命瞬间中。

　　“蛋糕你赶紧吃吧，回头上课了。”周文欣说，“诶我们老师来了，我先走了。”
　　成羽铭回过神来，拿着蛋糕走回教室。“呦，哪来的蛋糕，给我吃一口。”王思言走过来说。
　　“滚。”

　　百日誓师那天，三中拿出了作为四星级高中的排面，鲜花礼炮拱门该有的都有了，但这对于只睡了不到六个小时的高中生来说还是有些兴致缺缺。激动人心的宣誓仪式之后，更多的是迷茫，是对时间逝去的焦躁。

　　对周文欣来说也是一样，晚自习结束后已经是十点，周文欣回到家，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打开微信，却发现一条新的添加好友信息。
　　【Ming：我是成羽铭】
　　“加我微信干嘛？”周文欣有些奇怪，但还是通过了。
　　【Ming：想问一下你们班今天的物理卷子发了吗，我的忘在学校，想借你的看看。】
　　【欣懒懒：图片】
　　【Ming：OK】

　　100天说快也快，说慢也慢，18岁这一年里，有夏季，有高考，也有新的人生篇章。

　　高考那三天很热，耀眼的太阳蒸腾着大地，初夏时节的风吹了又吹，风过林梢，青春的记忆就这样藏在风中。

　　高考结束的那一刻像是一个完整的分隔点，前面是漫长难捱的高中苦读，而后是未知的、值得探索的、无限的、可以遐想的未来。

　　当时只是幻想着考完试要睡一个长长的午觉，要吃几顿想吃却被压下的炸鸡，想追完攒着的好多剧。但当考试真的结束，门被推开的那一刻，世界好像没有想象中的喧哗。反而是安静的，寂静的。像是一整个漫长的白昼忽然熄了灯，然后我们站在夜色里，回过头去看自己走了很久的那条走廊。

　　终于放下了每天必须完成的任务表，终于不用再把时间掐分成小时和分钟，终于有时间去慢慢享用一顿午餐。突然就有了大块的时间，有了许多空白的傍晚，有了在路口停下来发呆的余裕。

　　或许我们依旧会感到茫然，依旧会在某个夜里突然问自己“接下来呢”。

　　但我们也会发现，世界远比我们想象得辽阔，而我们自己，远比自己想象得更有力量。

　　我们会拥有重新认识自己的可能性。

　　拥有一个可以什么都不做、也不用觉得内疚的下午。

　　我们甚至拥有一种从未拥有过的“打开”感——就像一扇窗子终于完全推开，风吹进来，不急不缓，不必定义。

　　那是所有人至今都会回忆起的感受，像是站在新的人生分叉口，面前有许多分叉的小径，一切都是陌生的，但一切都是新鲜的，值得去闯、去尝试的。

　　这一年，我们18岁。

　　我们不再被困在“标准答案”里，而是拥有了去提问的资格。

　　我们可以重新向这个世界发出属于自己的问题，不急着被回答，也不急着被认可。

　　世界在我们面前像一张刚铺开的白纸，可能还不知道要画什么，也不知道先画哪一笔，但我们已经拥有了一些比“方向”本身更重要的东西：耐心、专注、还有那一点点不被说出口的勇气。我们可以继续那些因为繁重学业而没能坚持的爱好，也可以干脆大睡一觉，这些都无所谓，我们拥有的，是属于自己的自由、天地、梦想。

　　或许今天以后，我们不再问“答对了吗”，而是开始问“我是谁”。

　　答案从来不只有一个，我们拥有比答案更辽阔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我们拥有无尽的夏天，无尽的感受。

　　或许从18岁开始，生命才是用来被体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