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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纪念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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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最后一天,是顾言之和瑜玥复合一周年的纪念日。空气里浮动着初夏特有的、带着花香的暖意,阳光透过办公室的百叶窗,在顾言之的办公桌上切割出明明暗暗的光影。他看似专注地处理着最后几份文件,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的笔帽,目光不时瞥向墙上的时钟。
今天下午,他“恰好”有一个与林深的“重要合作洽谈”,地点定在一家颇为僻静的私人会所。时间是瑜玥“刚好”调休的下午。这“巧合”是他默许,甚至暗中促成的。他想知道,当自己“不在场”时,玥玥会去做什么,是不是还惦记着那个家教,或者……别的?
他承认自己有点幼稚的试探心理,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林深那张脸,那些刻意的关注,始终像根刺。他想看看,瑜玥在面对那张与自己相似、却又陌生的面孔时,会是什么反应。
瑜玥对此一无所知。她只是像往常一样,早起为他准备了早餐,送他出门时,踮脚在他唇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笑着说:“晚上早点回来,有惊喜。”
顾言之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混合着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的微光。他心头微软,低头回吻她,声音低沉:“好,等我。”
然而,下午两点,当他“如约”来到会所包厢,与林深就一个技术专利的联合开发细节进行商讨时,他的手机收到了一个加密渠道发来的简短消息和一张模糊的远景照片。
消息:【目标离开公司,前往“云间”茶室。林深的车五分钟前抵达附近停车场。】
照片上,是瑜玥穿着那件烟粉色的连衣裙,独自走进“云间”茶室优雅大门的侧影。
顾言之握着手机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他面上波澜不惊,继续与林深讨论着技术参数,甚至就某个分歧点提出了犀利的质疑。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某种冰冷的、沉甸甸的东西,正在缓慢下坠。
她真的去了。去见了林深。在他和她复合纪念日的下午。
为什么?
“云间”茶室,僻静的竹韵包厢。
瑜玥坐在临窗的位置,面前是一杯氤氲着热气的碧螺春。她坐姿端庄,表情平静,但交叠放在膝上的双手,指尖却微微发凉。她看着对面从容落座、为她斟茶的林深——不,现在或许该叫他,任弋。
林深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少了几分商人的凌厉,多了几分儒雅。他动作娴熟地泡茶,洗杯,斟茶,每一个步骤都透着良好的教养和一种刻意营造的宁静氛围。只是他的目光,在触及瑜玥时,总是不自觉地流连,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又极力克制的打量。
“瑜助理今天能来,我很高兴。”他将一杯清亮的茶汤推到瑜玥面前,声音温和,“听说顾总下午有重要的合作会议,我还担心打扰你们。”
“不会。顾言之的工作很重要。”瑜玥端起茶杯,指尖感受到温热的瓷壁,声音平稳无波,“林先生特意约我,是有什么事吗?关于和顾言之的合作,我想我可能帮不上太多忙。”
“不,不是公事。”林深笑了笑,那笑容在他那张与顾言之有几分相似的脸上,显得有些僵硬,像是戴久了的面具,肌肉尚未习惯这个弧度,“只是……觉得和瑜助理很投缘。你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让人忍不住想靠近,想了解。”
他的话语带着试探,目光紧紧锁着瑜玥的脸,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瑜玥垂下眼帘,看着杯中舒展开的茶叶,语气依旧平淡:“林先生过奖了。我只是个普通人。”
“不,你不普通。”林深的声音低了些,带着某种执拗,“我看得出来。你经历过很多,但眼睛里还有光。你爱顾言之,爱得很深,甚至愿意为他去做一些……原本可能不愿意做的事,对吗?”
他意有所指。瑜玥的心跳漏了一拍,抬起眼,看向他。四目相对,她清楚地看到了对方眼底那不再完全掩饰的、复杂的漩涡——探究,怀念,嫉妒,痛苦,还有一丝……近乎疯狂的执着。
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
瑜玥忽然放下茶杯,瓷器与木质桌面相触,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她直视着林深,不,是任弋的眼睛,清澈的目光仿佛要穿透他那张精心修饰过的皮囊,直抵内里那个扭曲的灵魂。
她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冰珠砸在玉盘上:
“任弋。”
两个字。
对面的“林深”身体几不可查地剧烈一震!脸上的温和面具瞬间出现了裂痕,瞳孔骤然收缩,拿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迅速泛起红痕,他却浑然不觉。
包厢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茶香幽幽弥漫。
几秒钟后,任弋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起初是压抑的、从喉咙里挤出的气音,随后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扭曲,充满了自嘲、疯狂和一种如释重负般的诡异畅快。
他不再掩饰,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仿佛想要揉掉那层面具。再抬眼时,那双眼睛里属于“林深”的温文尔雅彻底消失,只剩下属于任弋的、阴鸷、偏执、和浓得化不开的绝望。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问,声音嘶哑,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平静。
“从你第一次在咖啡厅‘偶遇’我,看我的那一眼开始。”瑜玥的声音很稳,尽管手心已经沁出冷汗,“你的眼睛,骗不了人。还有,你太着急了。你模仿他,但只模仿了形,模仿不了神。你看他的眼神,不是欣赏,是憎恶。你看我的眼神……” 她顿了顿,“复杂得让人恶心。”
任弋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随即又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恶心?是啊,我也觉得恶心。顶着这张像他的脸,每天对着镜子,我都想吐。可是……” 他倾身向前,目光死死锁住瑜玥,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只有变成这样,我才能靠近你,不是吗?用我自己的脸,你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吧?就像当年在小区门口,我泼了你一身莲子羹,你也不过是客气地道谢,转头就忘。”
他开始语无伦次地讲述,讲述他那个懦弱无能、被蒋珊捏住把柄的父亲,讲述他如何在蒋珊的威逼利诱下成为棋子,讲述他第一次见到瑜玥时,那点可怜又可悲的心动如何被利用、被扭曲,讲述他如何在不甘和恐惧中越陷越深,最后选择用“林深”这个假身份,用这张像顾言之的脸,来赌一个渺茫的、扭曲的“重新开始”。
“任弋……任意的弋,没有根的箭,射向哪里,自己都做不了主。”他自嘲地笑着,眼神空洞,“这个名字,就像我的人生。蒋珊的狗,顾言之的影子,你的……噩梦。”
“那你今天约我出来,想干什么?”瑜玥打断他近乎崩溃的独白,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用这张脸,继续演深情?还是替蒋珊完成她没做完的事?”
“蒋珊?”任弋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和怨毒,“那个老女人自身难保了。我现在,只为自己。” 他盯着瑜玥,眼神重新聚焦,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瑜玥,跟我走。离开顾言之。他能给你的,我以后也能给你!我会比他更珍惜你,更保护你!你知道我为了你,能做到什么地步吗?我可以……”
“你不能。”瑜玥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深深的怜悯和一丝冰冷的厌恶,“你永远不能。任弋,你做的每一件事,都让我觉得可悲,又可怕。你的‘珍惜’和‘保护’,建立在谎言、伤害和另一张脸上,令人作呕。”
她拿起自己的包,转身欲走。
“你以为顾言之知道了你今天来见我,会怎么想?”任弋的声音在她身后幽幽响起,带着恶毒的挑衅,“在他和你的纪念日,这么重要的日子,你却偷偷来见另一个男人,一个整容成他样子的、对他女人有非分之想的疯子……他会怎么想?嗯?”
瑜玥的脚步顿住。她没有回头,背脊挺得笔直。
“他不会知道。”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因为我会处理好。而你,任弋——”
她终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清澈,冰冷,不带任何温度,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肮脏的垃圾。
“我只有一个希望。”
“希望你能活着,亲眼看到我和顾言之结婚的那一天。”
说完,她不再停留,拉开包厢门,快步走了出去。高跟鞋敲击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利落,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包厢内,只剩下任弋一人。他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坐在原地,脸上扭曲的表情慢慢凝固,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灰败。手背上被茶水烫红的地方,传来灼热的痛感,却比不上心脏被那句话凌迟的万分之一。
活着……看他们结婚?
“哈哈……哈哈哈……” 他再次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干涩,在空旷的包厢里回荡,像垂死野兽的哀鸣。他猛地抬手,将面前整套茶具狠狠扫落在地!
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混合着他绝望的笑声,成了这个纪念日下午,最不和谐的音符。
瑜玥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云间”茶室。坐进出租车,报出家的地址,她才允许自己一直紧绷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和任弋的对峙,揭穿他身份的瞬间,以及最后那句看似强硬、实则将自己也置于更危险境地的话……都耗尽了她的力气。
但此刻,她没时间害怕。她拿出手机,看到顾言之半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会议快结束了,想你。晚上想吃什么?】
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有些发抖地回复:【我也想你。晚上……我们去‘星河’吧,我订了位置。穿漂亮点哦,顾总。】
发送成功。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任弋最后那句话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脑海。顾言之会怎么想?她必须在他察觉任何异样之前,将这场纪念日晚宴,完美地呈现给他。这是她的战场,她绝不能先露怯。
回到家,她洗了个长长的热水澡,洗去一身疲惫和与任弋对峙带来的晦气。然后,她坐到梳妆台前,开始精心化妆。粉底细腻,勾勒出完美的轮廓,眼线微微上挑,衬得那双眸子更加清澈明亮,唇釉选了顾言之最喜欢的草莓红,饱满诱人。最后,她将栗色的长发卷出慵懒浪漫的大波浪,披散在肩头。
镜中的女人,明艳,温柔,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只有自己能懂的、破釜沉舟般的坚毅。她换上早就准备好的、那条顾言之说过“像星空坠入凡间”的深蓝色丝绒长裙,戴上他送的那对小巧的钻石耳钉。
出门前,她拿起那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里面是她用做家教攒下的钱,加上一部分积蓄,为他定制的一对袖扣,设计简洁,内侧刻着他们名字的缩写和复合日期。
她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个最完美、最甜蜜的笑容。
然后,奔赴属于他们的,或许暗藏危机,但绝不能失色的夜晚。
“星河”顶楼旋转餐厅,以360度无敌江景和浪漫氛围著称。瑜玥到的时候,顾言之还没来。她坐在预定的靠窗位置,能俯瞰整个南城璀璨的夜景和缓缓流淌的江面。侍者送来柠檬水,她小口喝着,目光偶尔扫过入口,心里那根弦依旧紧绷。
不远处,有两位穿着得体的年轻男士似乎注意到了独坐的瑜玥,低声交谈了几句。其中一位,看起来颇为自信的,整理了一下西装,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这位美丽的小姐,一个人吗?”男人露出自认为迷人的笑容,“不知是否有幸请你喝一杯?”
瑜玥皱了皱眉,冷淡而有礼地拒绝:“谢谢,我在等人。”
男人却似乎不愿放弃,又靠近了一步,语气轻佻:“等谁呀?这么漂亮的小姐,让人等可不太绅士。不如我们先……”
他的话没能说完。
一只骨节分明、戴着熟悉腕表的手,轻轻搭在了瑜玥身后的椅背上。顾言之不知何时已经到来,就站在瑜玥身侧,他穿着挺括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个搭讪的男人,没有太多情绪,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冰冷的压迫感。
“她等我。”顾言之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略显嘈杂的环境中传入男人耳中。
搭讪的男人对上顾言之的眼神,心里没来由地一凛,那是一种久居上位、不容冒犯的淡漠。他脸上的笑容僵住,讪讪地说了句“不好意思”,迅速退开了。
顾言之在瑜玥对面坐下,目光却还追随着那个狼狈离开的背影,直到对方消失在人丛中,才转回头,看向瑜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挑眉,语气听不出喜怒:“顾太太,魅力真大,招蜂引蝶的。”
瑜玥心里那根弦猛地一颤,他看到了?看到那个男人搭讪?还是……看到了别的?她强迫自己镇定,迎上他的目光,故意眨了眨眼,语气带了点娇嗔:“谁是你顾太太了?顾总可别乱叫。”
“早晚都是。”顾言之身体微微前倾,隔着小方桌,目光深邃地锁住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不哄一下我?我吃醋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戏谑,眼神却异常专注,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瑜玥的心跳又快了几拍。她端起水杯,借喝水的动作掩饰那一瞬间的慌乱,然后放下杯子,歪着头看他,眼底漾开狡黠又温柔的笑意:“顾总都多大了呀,还要我哄?幼不幼稚?”
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带着恋人间特有的亲昵和调侃。天知道她需要用多大的意志力,才能控制住指尖不颤抖,才能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毫无阴霾。
顾言之盯着她看了几秒,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就在瑜玥几乎要扛不住,想要移开视线时,他却忽然低低地笑了,那笑容冲淡了他周身些微的冷意,变得柔和起来。
“对你就幼稚,不行吗?”他伸手,越过桌面,轻轻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带着熟悉的温热和力道。
瑜玥的心,终于缓缓落回实处。他似乎……没有起疑?至少表面上看,他接受了这是情侣间正常的、带着酸意的玩笑。
她反手,与他十指相扣,用力握了握,眼底漾开真实的、如释重负的甜蜜:“行,顾总说什么都行。先点菜?我饿了。”
晚餐在一种刻意营造的、无比温馨浪漫的氛围中进行。顾言之点了她爱吃的菜,细心地为她剥虾,剔鱼刺。他们聊着无关紧要的趣事,分享着最近看的书和电影,仿佛下午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餐后甜点时,瑜玥拿出了那个小盒子,推到顾言之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纪念日快乐,顾言之。”
顾言之打开盒子,看到那对设计简洁却处处用心的袖扣,眼底掠过清晰的震动和温柔。他拿起一枚,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看到了内侧那行细微的刻字。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抬眼看她,声音有些低哑:“什么时候准备的?”
“秘密。”瑜玥抿唇笑,脸颊微红,“喜欢吗?”
“喜欢。”顾言之将袖扣仔细收好,看着她,目光深沉得仿佛要将她吸进去,“非常喜欢。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之一。”
然后,他也拿出一个长形的、包装极其精美的礼盒,递给她。
瑜玥打开,里面是一双高跟鞋。不是寻常款式,设计极其优雅别致,鞋面是柔和的珍珠白色绸缎,点缀着细碎的水晶,鞋跟的弧度完美,既显高挑又不失柔美。最重要的是,这双鞋的款式……她恍惚觉得有些眼熟,像极了当年她十八岁生日前,在一本时尚杂志上看到、无比喜欢却根本买不起的某个大师的经典设计复刻版。
“这是……”她惊讶地抬头。
“欠你的。”顾言之看着她,眼神温柔而郑重,“十八岁的成人礼,第一双真正意义上的高跟鞋。虽然迟了很多年,但希望我的女孩,从此以后,每一步都走得稳妥,漂亮,走向我,也走向属于你的,最光明的未来。”
瑜玥的鼻子瞬间就酸了。她没想到他还记得,记得那么久以前,她随口提过的遗憾。这双鞋,比他送的任何珠宝、任何包包都更让她心动。因为它承载的,是时光深处未曾磨灭的在意,和一份迟来却弥足珍贵的弥补。
“谢谢……”她声音哽咽,小心地抚摸着光滑的鞋面,“我很喜欢,非常非常喜欢。”
他们没有点餐厅送的纪念日蛋糕,而是顾言之变魔术般,让侍者推来了一个他早就订好的、小巧精致的奶油蛋糕,上面用果酱写着“1 Year & Forever”。
蜡烛点燃,暖黄的光晕映着两人的脸。他们相视而笑,在摇曳的烛光中,许下心愿,然后一起吹灭了蜡烛。
这一刻,窗外星河璀璨,窗内爱意缱绻。所有阴霾、对峙、危险,似乎都被隔绝在了这个温暖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气泡之外。
回家的车上,瑜玥靠着顾言之的肩膀,有些昏昏欲睡。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坐直身体,眼睛亮亮地看着他:“顾言之,我们拍个视频吧?纪念今天的。”
“嗯?”顾言之挑眉。
“就拍个小视频,发朋友圈那种,不露脸太多,就……记录一下。”瑜玥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调整到自拍模式,然后自然地靠回顾言之怀里,将镜头对准两人。
顾言之虽然觉得有点突然,但看她兴致勃勃,便也由着她,配合地低下头,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看着镜头。
视频很短,只有十几秒。画面里,是两人依偎的侧影,背景是车窗外流动的城市灯火。瑜玥的声音带着笑,轻声说:“一周年啦,以后还有好多好多年。” 然后她转过头,飞快地在顾言之脸颊上亲了一下。顾言之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视频结束。瑜玥快速编辑,加了个简单的滤镜,配上文字“第一个周年,未来请多指教❤️”,然后点击发送。屏蔽了少数无关紧要的人,但亲友和部分关系近的员工可见。
几乎瞬间,点赞和祝福潮水般涌来。夏沫和沈泽在下面疯狂刷屏“99”,苏岚和陈景明发了祝福的表情,林慧(顾妈妈)直接留言“赶紧把证领了!”,公司员工们则是一片“嗑到了”、“顾总嫂子好甜”、“祝久久”的嚎叫。
顾言之看着她抱着手机,看着那些祝福,嘴角不自觉上扬的满足样子,心里最后那点因为下午那条消息和搭讪事件而产生的、微妙的疑虑和不适,也被这浓浓的甜蜜冲淡了许多。
顾言之OS:也许真是我想多了。玥玥只是……想给我个惊喜。那个林深……再观察看看。
他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搂在怀里,吻了吻她的发顶:“累了就睡会儿,快到家了。”
“嗯。”瑜玥安心地靠着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和温暖的体温。只有她自己知道,在点击发送视频的那一刻,她心里除了甜蜜,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冰冷的决绝。
这视频,不仅是纪念,也是宣告。对所有人,尤其是对可能在暗处窥视的任弋的宣告。
城市的另一端,那间廉价、脏乱的出租屋里。
任弋瘫在冰冷的地板上,周围散落着空酒瓶和外卖垃圾。他手里死死捏着手机,屏幕亮着,正停留在瑜玥刚刚发布的那条朋友圈视频上。
视频自动循环播放。画面里,瑜玥笑得那么幸福,那么甜美,依偎在顾言之怀里,眼中是毫无保留的爱意和依赖。那个吻,自然又亲昵。顾言之揉她头发时,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屏幕。
下面那些密密麻麻的点赞和祝福,像一把把烧红的刀子,反复凌迟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和理智。
“一周年啦,以后还有好多好多年……”
瑜玥带笑的声音,像魔咒一样在他耳边循环。
“希望你能活着,亲眼看到我和顾言之结婚的那一天……”
下午她冰冷决绝的话语,与此刻视频里的甜蜜幸福,交织成最残酷的讽刺。
“结婚……呵……” 任弋发出嘶哑的、如同破风箱般的笑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诡异而绝望。他手指用力到几乎要捏碎手机,手背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底最后一丝残存的、名为理智的光,终于被彻底翻涌上来的、漆黑粘稠的疯狂与恨意吞噬。
他猛地将手机狠狠砸向对面的墙壁!
“砰——!” 一声闷响,屏幕碎裂,画面定格在瑜玥亲吻顾言之脸颊的瞬间,然后彻底黑了下去。
黑暗中,只有任弋粗重如同困兽的喘息声,和他嘶哑的、一字一句从齿缝里挤出的诅咒:
“结婚……周年……幸福……”
“你们不会有那一天的……”
“我保证。”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到房间角落,掀开一块松动的地板砖,从里面拿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盒子。打开,里面是几支密封的注射器和几个小小的、标注着危险符号的玻璃瓶。
他拿起其中一个注射器,对着窗外漏进来的、惨淡的路灯光,看着里面无色透明的液体,眼神狂热而扭曲,嘴角咧开一个疯狂至极的、狰狞的笑容。
“很快了……很快……”
“顾言之,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而瑜玥……” 他低声呢喃,指尖拂过碎裂手机屏幕上那片黑暗,仿佛还能触摸到视频里她微笑的轮廓,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我会带你走。去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