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光予之》萸泠

58、意料之外

　　回南城的第二天，瑜星就被顾言之“打包”送回了学校。小姑娘拖拖拉拉，一步三回头，仿佛去的不是教室，而是刑场。顾言之和瑜玥也收拾心情，准备复工。

　　瑜玥OS：两个月没见到蒋珊那张假笑了，还有点……不习惯？算了，眼不见为净，专心搞事业。

　　日子在忙碌和平静的表象下过了两周。就在瑜玥差点以为能暂时把那些糟心事抛在脑后时，周五下午，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南城一中，高一（7）班班主任，李老师。

　　瑜玥心里咯噔一下。OS：这个点……不是放学时间啊。她接起电话，语气尽量温和：“喂，李老师您好。”

　　“请问是瑜星同学的家长吗？”李老师的声音带着公式化的客气，还有点不易察觉的为难。

　　“是，我是她姐姐瑜玥。”

　　“是这样的，瑜星同学在学校里和同学发生了一点矛盾，情况……可能有点复杂。您看现在方便来学校一趟吗？我们面谈一下。”

　　“矛盾？”瑜玥眉头蹙起，“好的，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她心里那点不祥的预感更重了。瑜星虽然有点调皮，但绝不是主动惹事的孩子。什么矛盾需要惊动家长，还让班主任语气这么谨慎？

　　她立刻起身，敲开隔壁总裁办公室的门，语速飞快：“顾总，瑜星学校有点事，我得过去一趟，先下班了！”

　　顾言之从文件堆里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什么事？我陪你……”

　　“不用！”瑜玥立刻打断，OS：万一又是蒋珊搞鬼，顾言之去了反而可能激化矛盾。“小事，我去处理就行。你忙你的。” 说完，不等顾言之反应，她已经抓起包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打车赶到南城一中，熟悉的校园让她心里有些发闷。班主任办公室在高三教学楼，她快步走去，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女孩带着哭腔的、倔强的反驳声：“我没有！是他先胡说八道的！”

　　是瑜星。

　　瑜玥推开门。办公室里，班主任李老师一脸无奈地站在中间，瑜星站在一边，眼睛红红的，腮帮子气得鼓鼓的。她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着校服、个子挺高、表情却有些吊儿郎当的男生。

　　而男生的身旁，站着一个穿着米白色小香风套装、妆容精致、拎着名牌包的年轻女人。女人背对着门口，正用娇滴滴的声音对李老师说：“李老师，您看，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但我们家小俊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呀，就是开个玩笑，瑜星同学反应也太大了，还推人……”

　　这个声音，这个做作的语调……

　　女人似乎感觉到有人进来，转过身。

　　四目相对。

　　空气有几秒的凝滞。

　　瑜玥OS：呵。还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但星怡。高中时和她同年级，因为嫉妒瑜玥成绩好、长相出众，曾到处散播瑜玥“假清高”甚至更难听的谣言。后来被班主任李老师警告了。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在这儿遇上了。看这身行头和姿态，果然如传闻所说，巴结上了个有点小钱的男人，自觉“阶层飞跃”了。

　　但星怡显然也认出了瑜玥，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惊讶、嫉恨，随即被更浓的虚伪笑容掩盖。她上下打量了一下瑜玥——简单的衬衫长裤，没戴什么首饰，但气质沉静，容貌比高中时更添了几分清丽和坚韧。

　　“哟，我当是谁呢。”但星怡先开口，语气带着夸张的“惊喜”，“这不是我们当年的学霸校花，瑜玥吗？原来瑜星是你妹妹啊？真是……巧了。”

　　瑜玥没接她的茬，径直走到瑜星身边，揽住妹妹的肩膀，目光平静地看向李老师：“李老师，具体怎么回事？”

　　李老师松了口气，赶紧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原来课间，这个叫但俊的男生在走廊和同学嬉笑，指着瑜星说：“看见没，那个，听说爹妈死得早，姐姐也不知道干什么的，估计也就是张脸能看，不然能进我们学校？”

　　瑜星气不过，上去理论，但俊变本加厉，说了更难听的话。瑜星一怒之下推了他一把但俊自己没站稳撞到了墙，但俊就嚷嚷着“打人了”，这才闹到老师这儿。

　　“姐！他胡说！”瑜星气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骂爸爸妈妈，还说你……说你……”

　　“说我什么？”瑜玥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背，声音依旧平静，看向但俊。

　　但俊被他姐姐惯得无法无天，梗着脖子：“我又没说错！本来就是没爹没妈……”

　　“但俊！”但星怡假意喝止弟弟，却没什么实际动作，反而笑着对瑜玥说，“小孩子口无遮拦，瑜玥你别介意。不过，你妹妹动手推人总是不对的，这万一磕着碰着……”

　　“但小姐，”瑜玥打断她，目光从但俊身上移到但星怡那张精心修饰的脸上，语气甚至称得上客气，“首先，关于我父母，逝者已矣，拿来调侃，既没教养，也损阴德。其次，说我靠脸……”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弄的弧度：“靠脸的前提啊，首先是你得有我这张脸，不是吗？”

　　但星怡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怒意。

　　“最后，”瑜玥没给她发作的机会，目光转向但俊，声音冷了几分，“我妹妹瑜星，之前生过一场大病，昏迷了很久，身体和情绪都需要特别照顾。如果因为今天这件事，受到刺激，病情有什么反复……”

　　她看向但星怡，眼神清澈，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那我们恐怕就不能在这里‘好好谈谈’，得换个地方，比如医院，或者……律师办公室，慢慢说了。但小姐，你说呢？”

　　但星怡的脸色变了。她打听过瑜玥，知道她妹妹之前确实是植物人，刚醒来不久。如果真因为弟弟的几句话闹出好歹，就算不坐实，传出去对她和她巴结上的那位“金主”的名声也不好。她今天来，本是想仗着“有钱有势”压人，替弟弟出气，顺便在老同学面前显摆，没想到瑜玥这么硬气，还直接抓住了“病人”这个软肋。

　　“你……你吓唬谁呢！”但俊不知死活地嚷嚷。

　　“闭嘴！”但星怡狠狠瞪了弟弟一眼，再转向瑜玥时，笑容已经勉强了很多，“咳，瑜玥，你看，都是误会。小俊他不懂事，乱说话，我替他道歉。瑜星同学也没受伤，这事……就算了吧？李老师，您看，都是同学，以后还要相处，闹大了对谁都不好，对吧？”

　　李老师巴不得赶紧息事宁人，连忙点头：“对对对，同学之间要友爱。但俊，跟瑜星同学道个歉！瑜星，你也原谅但俊一次，以后不许动手了，有问题找老师！”

　　但俊在他姐姐的眼神威逼下，不情不愿地嘟囔了句“对不起”。瑜星哼了一声，别过头。

　　事情算是勉强解决。但星怡拉着弟弟，几乎是落荒而逃，临走前看瑜玥那一眼，充满了不甘和怨毒。

　　瑜玥没在意，谢过李老师，带着瑜星离开了办公室。

　　走出教学楼，被傍晚的风一吹，瑜星才“哇”地一声哭出来，紧紧抱住瑜玥：“姐！他们欺负人！还说你和爸爸妈妈……”

　　“好了，不哭了。”瑜玥心疼地抱着妹妹，轻声安抚，“姐姐在呢，没人能欺负我们星星。以后遇到这种事，告诉姐姐，或者告诉顾哥哥，不要自己硬碰硬，知道吗？”

　　“嗯……”瑜星抽抽搭搭地点头。

　　看着妹妹委屈的小脸，瑜玥心里憋着一股火，又心疼又后怕。OS：但星怡，你还是这副德行。以为攀了高枝就能为所欲为？做梦。

　　“走，”她擦掉瑜星的眼泪，拉起她的手，“姐带你去吃好吃的，压压惊！”

　　“吃什么？”瑜星眼睛还红着，但已经被“好吃的”吸引了注意力。

　　瑜玥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和破罐子破摔的勇气：“火锅！红油锅底！”

　　瑜星OS： ！！！姐你疯了？顾哥哥知道了会杀了我们的！

　　瑜玥OS：管不了那么多了！今天不爽，必须用辣度镇压！而且……偷偷吃一次，他未必能发现！

　　于是，半小时后，姐妹俩坐在了学校附近一家以“辣得过瘾”闻名的火锅店里。红艳艳的牛油锅底翻滚沸腾，辛辣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毛肚、黄喉、肥牛、虾滑……摆了一桌子。

　　瑜星一开始还有点忐忑，东张西望，生怕顾言之从天而降。但几口裹满红油和香料的肥牛下肚，那点担忧立刻被“真香”取代，吃得鼻尖冒汗，小嘴通红。

　　瑜玥也放开了，辣得嘶嘶吸气，却觉得胸中那口闷气随着滚烫的辣意，消散了不少。OS：偶尔放纵一下，没关系……吧？

　　然而，命运的墨菲定律告诉我们：你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就在姐妹俩吃得热火朝天、桌上堆起小山似的竹签和空盘时，一个修长挺拔、穿着黑色大衣的身影，停在了她们桌边。阴影笼罩下来。

　　瑜星正夹着一片颤巍巍的毛肚，抬头，看见来人，手一抖，毛肚“噗通”掉回了红油滚滚的锅里，溅起一小朵油花。

　　瑜玥心里“咯噔”一声，缓缓、缓缓地抬起头。

　　顾言之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满桌的“罪证”——红得刺眼的锅底，堆成小山的辣味食材，瑜星油汪汪的嘴巴，还有瑜玥被辣得红肿、还沾着一点辣椒籽的唇瓣。

　　他手里还拿着手机，似乎刚结束通话。整个人带着室外的寒气，和一种山雨欲来的、极致的平静。

　　“顾、顾哥哥……”瑜星吓得声音都变了调，下意识想把面前的油碗藏起来。

　　瑜玥也僵住了，大脑飞速运转，想找个合理的借口，却发现任何语言在眼前这桌“铁证”面前都苍白无力。OS：完了完了完了！被抓现行了！他怎么会在这里？！

　　顾言之没说话，只是拿出钱包，抽出几张钞票，放在桌边，对闻声赶来的服务员淡淡说了句：“结账，不用找了。”

　　然后，他看向瑜玥和瑜星，声音听不出喜怒：“吃完了吗？”

　　“……吃完了。”瑜玥硬着头皮回答。

　　“那就走吧。”顾言之转身，率先朝外走去，步伐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

　　瑜玥和瑜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吾命休矣”的绝望。两人默默起身，穿上外套，像两个犯错的小学生，垂头丧气地跟在他身后。

　　一路无话。车里的气压低得能拧出水来。瑜星缩在后座角落，尽量降低存在感。瑜玥坐在副驾，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七上八下。

　　回到家，顾言之径直走向书房，留下一句：“星星，去写作业。瑜玥，你跟我来书房。”

　　该来的总会来。瑜玥深吸一口气，给了妹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跟着走进了书房。

　　顾言之没开大灯，只开了书桌上的台灯。他脱下大衣挂好，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背对着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沉默在蔓延，每一秒都像凌迟。

　　“顾言之，”瑜玥先开口，试图解释，“今天是因为星星在学校被欺负了，我心情不好，所以才……”

　　“所以才带她去吃红油火锅？”顾言之转过身，打断她，镜片后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瑜玥，你的胃是什么情况，需要我提醒你第几遍？医生说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了，是吗？”

　　他的语气并不激烈，甚至可以说平静，但那种平静下压抑的怒火和失望，让瑜玥心头发慌。

　　“我没有当耳旁风！就这一次！而且我吃的也不多……”她的辩解在顾言之越来越冷的眼神中，逐渐微弱。

　　“一次？不多？”顾言之向前一步，逼近她，声音压低，带着寒气，“上次在京城的酸辣粉，你也是这么说。是不是只要我不在，只要你觉得‘心情不好’，就可以一次次挑战底线，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我只是……”瑜玥也来了火气，她觉得委屈，今天处理了但星怡的破事，心里憋闷，吃顿火锅怎么了？他管得也太宽了！

　　“你只是什么？”顾言之盯着她，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愤怒，担忧，还有一丝……无力？“你只是觉得，我管你管得太多了，是吗？让你按时吃饭是束缚，让你忌口是暴政，让你照顾好自己是啰嗦。瑜玥，你是不是觉得，我所有的担心和紧张，都是多余的？你的身体，你自己根本不在乎，是吗？”

　　他的话像一根根针，扎在瑜玥心上。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她是在乎的，可是……有时候那种被严密管控的感觉，也确实让她喘不过气。

　　“我没有不在乎……”她小声说，眼圈有些发红。

　　顾言之看着她发红的眼眶，和她微微颤抖的嘴唇，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又酸又痛。他猛地转过身，不再看她，声音硬邦邦地扔下一句：“出去。我想静一静。”

　　瑜玥僵在原地，看着他透着冷漠和疏离的背影，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滚落下来。她咬了咬唇，转身跑出了书房，还“砰”地一声带上了门。

　　顾言之听到关门声，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他抬手，用力按了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然后走到阳台，摸出烟盒——那盒他戒了很久、却总会在极度烦躁时带在身边的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却被呛得低咳起来。他其实早就不会抽了。

　　夜色冰冷，尼古丁也缓解不了胸口的窒闷。他看着远处零星灯火，脑子里乱糟糟的。是他错了吗？用这种强硬的、不容置疑的方式去管她，去保护她？他是不是真的把她逼得太紧了？可是，一想到她可能胃痛到脸色发白、蜷缩在床上的样子，一想到任何可能伤害到她的隐患，他就无法控制那种想要把她严严实实保护起来的冲动。

　　顾言之OS：我该拿你怎么办，玥玥？

　　而主卧里，瑜玥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无声地流泪。她也知道他是为她好，可那种不被信任、仿佛自己是个不懂事孩子一样被全方位监控的感觉，真的让她很难受。今天的事，但星怡的挑衅，对父母的辱骂，还有顾言之此刻的冷漠……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将她淹没。

　　瑜玥OS：顾言之，你个混蛋！我讨厌你！……可是，也好怕你真的不理我了。

　　夜深了。瑜玥哭累了，迷迷糊糊睡去。半夜，她下意识地翻身，习惯性地想往旁边那个温暖的怀抱里蹭，却扑了个空。她睁开眼，发现顾言之背对着她，睡在床的另一边，距离远得能再躺下一个人。

　　心里一阵尖锐的刺痛。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挪过去，伸出手，想从背后抱住他。

　　指尖刚刚触碰到他的睡衣，顾言之的身体就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然后，他微微向前挪了挪，避开了她的触碰。

　　动作很小，意图却明确。

　　瑜玥的手僵在半空，然后慢慢收回。黑暗中，她的眼泪再次无声滑落，浸湿了枕头。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重新翻过身，背对着他，蜷缩成一团。

　　而背对着她的顾言之，在听到身后传来极力压抑的、细微的抽气声时，紧闭的眼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手指在被子里死死攥紧。胸口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冷风飕飕地往里灌。

　　顾言之OS：我是不是……真的用错了方式？

　　这一夜，同床异梦，各怀心事，各自在黑暗中，品尝着争吵后的苦涩与彷徨。

　　第二天早上，气氛依旧凝滞。顾言之很早就起来了，在厨房准备早餐。瑜玥起床后，沉默地洗漱，然后叫醒瑜星，送她去上学。整个过程，两人几乎零交流，连眼神都小心地避开。

　　餐桌上，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几碟清淡小菜，还有煮好的鸡蛋。是顾言之准备的。

　　但瑜玥看着那碗粥，想起昨晚的争吵和他避开的动作，心里堵得慌，一点胃口都没有。她匆匆说了句“我送星星，不吃了”，就拉着迷迷糊糊的瑜星出了门。

　　顾言之拿着勺子的手顿了顿，看着那碗她一口没动的粥，眼神黯了黯，最终什么也没说，自己沉默地吃完，收拾了碗筷，也出门去了公司。

　　送完瑜星，瑜玥也直接去了“明玥科技”。积压的工作像山一样堆在桌上，还有需要她强打精神去面对的、新的一天。只是，那个总会第一时间注意到她没吃早饭、会变着法子哄她吃点东西、甚至会“专制”地把她按在座位上吃完再工作的人，今天，大概不会再来“多管闲事”了。

　　瑜玥OS：也好，清净。她甩甩头，试图把那些烦乱的情绪抛开，专注于眼前的报表。

　　上午忙得脚不沾地。临近中午，她抱着一叠需要顾言之签字的文件，走向总裁办公室。路过开放式办公区时，似乎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抬眼看去，只看到几个员工匆匆低头工作的侧影。

　　OS：错觉吧。

　　敲开顾言之办公室的门，他正低头看文件，听到声音，抬了下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淡淡移开，接过文件，声音平静无波：“放这儿吧，我签好了让李助理送过去。”

　　“……好。”瑜玥把文件放下，转身离开。关门时，她隐约看到顾言之面前除了文件，似乎还放着一个……保温桶？

　　可能是他自己带的午餐吧。她没多想，回到自己工位。

　　又处理了一会儿邮件，胃里开始隐隐作痛，提醒她该进食了。她正想着是点个外卖还是去楼下便利店随便买个面包对付一下，目光无意中扫过自己的办公桌——

　　一个印着某知名养生粥铺logo的纸袋，安静地放在她的键盘旁边。袋子口微微敞开，里面是一个白色的环保餐盒，还配有一把木勺。

　　瑜玥愣了一下。她记得自己早上没点外卖，也没人跟她说有快递。

　　她疑惑地打开餐盒。里面是一碗还温热的、熬得软烂香甜的南瓜小米粥，旁边小格子里放着几样清淡的配菜，还有一个剥好的水煮蛋。搭配得很用心，一看就是仔细考虑过她“胃不好”的情况。

　　是顾言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心里就泛起一丝微弱的甜，但很快又被更深的酸涩覆盖。他还记得……可他早上明明那么冷淡。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温热的、带着南瓜清甜的粥滑入食道，稍稍安抚了抗议的胃。她小口小口地吃着，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低头喝粥的时候，总裁办公室的门开了一条缝。顾言之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和他桌上那个一模一样的、印着同一家粥铺logo的保温桶，桶里是他早上特意多熬的、一直温在办公室小厨房里的、她最爱喝的那款山药小米粥。

　　他看着她桌上那个突兀的粥铺纸袋，看着她小口吃粥的侧影，眼神骤然冰冷，握着保温桶提手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

　　那不是他送的。

　　几乎同时，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安保部发来的内部消息，附着一张不太清晰的监控截图和一句话：“顾总，今早离职的实习生任弋，在离开前，似乎往瑜助理工位放了东西。需要进一步处理吗？”

　　任弋。

　　离职。

　　早餐。

　　几个词串联起来，瞬间点燃了顾言之胸腔里压抑了一整晚、又因刚才那碗“陌生粥”而彻底爆发的怒火和……难以言喻的刺痛。

　　他“砰”地一声关上门，力道大得让外面的员工都吓了一跳。

　　他走回办公桌后，将那桶自己熬的、已经凉透的小米粥，连同保温桶一起，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然后，他按下内线电话，声音冷得能掉冰碴：

　　“瑜助理，来我办公室一趟。现在。”

　　电话那头的瑜玥，刚吃完最后一口粥，听到他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心里猛地一沉。OS：又怎么了？

　　她放下勺子，擦了擦嘴，整理了一下心情，走向那扇仿佛散发着寒气的大门。

　　推开门的瞬间，她就感觉到一股低气压扑面而来。顾言之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没在看文件，只是抬眸，目光如实质般钉在她身上，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冰冷的怒意，和某种更深沉的、让她心慌的东西。

　　“顾总，您找我？”她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

　　顾言之没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一个文件夹，不轻不重地摔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然后，他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瑜玥，我们谈谈。”

　　“关于你今天早上，那顿‘贴心’的早餐。”

　　“以及，送你早餐的那个人。”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却带着山雨欲来的风暴。瑜玥的心脏，在这一刻，骤然缩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