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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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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吃饱了,先进去写作业了。”盛栀放下筷子,作势要遛。
实则根本没带作业回来,也完全不管盛承明频繁递来的眼神暗示。
不知道他在饭桌上装什么“体贴人夫”,之前动手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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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榕城的冬天比以往的每一年都冷。
盛栀正读小学二年级,平时总是妈妈接送上下学。
可那天,她在校门口等了很久很久。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汹涌的人潮早已散尽,校门口只剩她孤零零一个人。
也许妈妈工作太忙了吧,我自己走回去好了。
学校离家不算远,走路大概二十分钟。
明明是南方,空气却冷得刺骨,仿佛要飘雪了。
路灯的光晕在寒夜里显得格外昏黄,呼出的白气迅速消散在夜色中。
盛栀低头数着,走过了第三个斑马线。
突然有人喊她的名字。
“小盛栀。”
“大伯?”
“你爸爸妈妈没空,让我来接你。”
“嗯,谢谢大伯。”
盛栀走在他前面,不自觉地加快脚步,只想快点回到家里。
“小盛栀,走慢点。”
他顺势揽住她的肩,半个身子的重量压过来,浓烈的酒气和烟草味混合着寒气。
她的身体瞬间僵直。
“大伯,快到了。”
“急什么?”
他非但没松手,反而将她往路边高大的树影下带了一步。
周围瞬间暗了下来。
他的手抬起来,似乎要往她的脸颊摸过来。
时间仿佛被冻住了。
盛栀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布着老茧的手在眼前放大,指尖几乎要触到她的皮肤。
巨大的恐惧让她失去了声音。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她脸颊的前一瞬,一道刺眼的远光灯由远及近,伴随着汽车的引擎声,雪亮的车灯扫过了这个阴暗的角落。
大伯的动作骤然停顿,揽着她的手臂下意识地松了一些。
求生本能猛地爆发,盛栀用尽全身力气向后一缩,肩膀从他的禁锢中滑脱出来。
她没敢回头,朝着光亮的方向冲了出去,一直冲到家楼下,才敢停下休息。
大伯站在原地树影里,愣了一下,扯着嗓子喊:“跑那么快干嘛?大伯又不会吃了你。”
语气恢复了平常的腔调,仿佛刚才那令人窒息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
可肩膀上那残留的、令人作呕的触感和温度,以及心脏几乎要跳出胸口的恐惧,都在不断地提醒她——那不是幻觉。
这仅仅是第一次。
随着盛栀长大,这样的事又发生过好几次——在聚会时,大伯会“不经意”地拍拍她的肩,手停留在她的肩上;过年拜年,他会拉着她的手“关心”地询问近况,指尖在她手心若有若无地摩挲;有时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他会用那种黏稠的视线上下打量她,看得她浑身发冷。
每一次,盛栀都僵硬地忍着,然后找借口迅速抽身离开。
她想了很久,有一次她终于告诉了赵淑兰,但她却说:“栀栀,大伯对你那么好,你怎么乱想呢?”
可那些触碰,那些黏腻的目光,像一道道隐形的伤疤,刻在她心里,它们让盛栀对所有异性接触都变得过分敏感。
她下意识地与人保持距离,尤其是男性,她会本能地回避任何过于亲近的可能,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不依赖任何人,习惯了即使内心渴望温暖,也会在靠近的瞬间条件反射般后退。
这些成了她保护自己的唯一方式,让她在人群中也常常感到孤独。
那些不为人知的触碰,在黑暗中无声地扭曲了她对亲密关系的想象,让她在渴望被爱时,又深深恐惧着靠近。
盛栀没敢再回头,一口气跑到了家门口。
家里面传来了砸东西的声音和臭骂声。
门内传来砸东西的声音和怒骂。
“你有什么资格管我喝酒?”
“赵淑兰,你真把自己当什么东西了?”
门的隔音还好,但站在门外仍能听清里面的动静。
盛栀推开门冲进去,没留意脚下的玻璃碎片。
赵淑兰瘫坐在桌边,额头渗着血,整个人奄奄一息。
“妈!”
这场闹剧终于暂停。
后来,盛栀被哄进房间睡觉,可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迷迷糊糊中,又听到父母的争吵。
她悄悄下床,光着脚走到门边——冰冷从脚底直窜上来。将门推开一条缝,她看见…
盛承明跪在地上,一下下扇自己耳光。
“对不起,淑兰,我错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原谅我,我真的很爱你。”
“很爱我?那就放过我,行吗?”
“不行,不能离婚…离婚了栀栀怎么办?她还那么小。”
提到女儿,赵淑兰的眼神动摇了,她盯着跪在地上的他。
此刻的盛承明,与刚才判若两人。
“你次次都这样,哪次是真的…”
后面的话,盛栀没听清。只记得那个晚上,很吵,很吵…
初一那年,赵淑兰和盛承明终于离婚了。
“妈妈…你为什么不要我?”盛栀拉住她的衣角,声音近乎哀求。
“栀栀听话,跟着爸爸。”
“那你还会来见我吗?”
“会的,快进去吧。”
那时的她,心里还抱着期待。
直到现在,三年多,赵淑兰宛如人间蒸发,没再出现过,就像是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过她。
初二,因为盛承明欠债,她在巷子里差点被打死,也因此,她第一次真正注意到了谈聿珩…
如今,谈聿珩的妈妈谈姝滟,看起来也是一个温柔善良、心思细腻的女人,决不能让她走赵淑兰的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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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半,盛栀盯着手机屏幕犹豫了很久,终于发出那条消息:
[晚上十点半,有空吗?]
她其实没抱太大希望。谈聿珩…应该不会答应吧?
[有。]
几乎是秒回。
[那楼下小公园见!]
[好。]
他不知道盛栀要说什么,但心里很期待。这是盛栀第一次主动约他单独见面。
于是,他提前半小时到了。
他坐在公园长椅上,盯着手机屏幕出神。
“谈聿珩。”
他闻声抬头。
“你怎么来这么早?”盛栀有些诧异。
“你不也提早了。”
确实,她提前了十分钟,本不想让他久等,可谁知他到得更早。
“你叫我过来…是要说什么吗?”
是要说喜欢我?还是…不喜欢我。
“你妈不能和我爸结婚。”
“为什么?”
是因为你和我吗?
“因为…”盛栀深吸了一口气,“盛承明不是什么好东西,总之就是,不能让他们两个在一起。”
谈聿珩不清楚盛承明是什么人,但他相信盛栀。
尽管一直以来,盛承明对他妈妈都好得无可挑剔。可越是这样完美,反而越让人生疑。
“你想怎么做?”
“我要你帮我,把阿姨约出来。”
“明天?”
“对。”
“好。”
……
第二天,谈姝滟如约来到了咖啡馆。
整间屋子飘着咖啡豆的香气,环境舒适宜人。
这里真不错,下次可以带承明一起来。也不知道聿珩神神秘秘的叫我来这儿要干什么。
“谈阿姨,是我。”
谈姝滟从座位上站起来:“栀栀,怎么是你?”
盛栀走到她对面的空位坐下:“是我叫谈聿珩…哥哥帮我约您出来的。”
谈姝滟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但更多的是盛栀从未见过的温柔。
“你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
“谈阿姨…你可不可以不要和我爸结婚?”
心中的疑虑散去大半,谈姝滟轻轻叹了口气:“栀栀,你爸爸跟我提过以前的事,也说过你心里对他有怨恨。当年那件事,他一直很后悔,无法原谅自己…后来你妈妈提出离婚,他为了给她自由,劝自己答应了。他知道不能一直束缚着她…也一直觉得对你有亏欠。”
“真的吗?”
“栀栀,承明他不坏…或许你也应该给他一个弥补的机会,对吗?”
或许,三年过去,我也应该学会放下…
走出咖啡馆时,盛栀深深吸了口气,仿佛堵在心口的大石缓缓落下,整个人都轻快了许多。
一家花店门口的百合花吸引了她的目光,她忍不住驻足。
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老板,这束花怎么卖?”
“这边是45,这边是55的。”老板热情介绍。
“要这个。”
……
两人并肩散步,一路沉默。
谈聿珩先开了口:“和我妈聊的怎么样?”
盛栀静静走着,没有回答。
谈聿珩以为她不想说:“如果你不想…”
话未说完,盛栀忽然转身抱住他,将脸埋在他肩头。
他愣在原地,感受到肩头传来的湿意,缓缓抬手回抱住她。
这个拥抱,对盛栀来说,几乎是本能的冲动,但当他真的回抱过来时,那些潜藏的恐惧和不适感却又无声地漫了上来。
她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退缩反应。可奇怪的是,在他怀里,她又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心。
“谈聿珩,我八岁那年…回家看到,我爸喝醉了在打我妈。后来我14岁,他们离婚了,我心里一直恨他,觉得一切都是他的错。我是不是特别自私,特别小气?”
谈聿珩轻轻抚着她的后脑,揉着她的发丝。
这个动作让她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些。她也想靠近温暖,所以她短暂地靠近,但却无法真正相信这份温暖会长久属于她。
她害怕一旦习惯了依靠,就会再次被抛弃。
“盛栀,你没有错,你很好。百合花也很适合你。”
百合花语其中之一是:“纯粹真挚”。
他突然生出个自私的念头:要是时间能暂停,一直停在这一刻,该多好。
不对,不行。盛栀现在不开心,她要开心。
他们就那样静静抱着,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谈聿珩的手机突然响起。
盛栀像是惊醒般松开手,有些尴尬地松开怀抱。
“我先接个电话?”
“嗯。”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居然一时冲动抱了谈聿珩…想哭,这不是占人家便宜吗?
明明最讨厌靠近,却又忍不住渴望。
谈聿珩讲了几句就匆匆挂了电话。
“是季昀朝,没什么事。”
“其实你不用跟我说的…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
“没事。”
“那我…先回家了。”
“我送你吧。”
“不用了。”她摆摆手,几乎逃也似地离开。
她怕再多待一秒,自己就会再次失控,再次陷入那种渴望又恐惧的矛盾里。
……
回到家,谈聿珩在聊天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这时,对方昵称突然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盛栀:[到家了吗?]
[到了。]
谈聿珩打出了一行字: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犹豫到底要不要发送,盛栀又发了一条:[今天,谢谢你,但我还是想给你道歉,我不是故意占你便宜的。]
他删掉那行字。
换作是别人在她身边,她也会这样吗?
[没事,早点睡吧,学妹。]
他是故意这样发的,就为了吸引她的注意。
盛栀回复:[你也是,早点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