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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骗子,没有资格靠近 石室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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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外面,脚步声越来越近。沈七的声音,行且的声音,还有更多人的声音——靴子踩在石板上,刀鞘碰撞,呼吸粗重,混在一起,嗡嗡地响。
江鸢往石室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她回头看着苏逸尘。他还站在石台旁边,背对着她,手里握着那把剑。长明灯的光落在他肩上,把那件月白色的长衫照得像褪了色的旧纸。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催促。他的剑在灯下闪了一下,像某种回答——走吧,不用管我。脑海里忽然炸开了一道白光。
不是痛,是某种无法形容的感觉——像被人从高处推下去,失重,眩晕,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碎裂、重组。石室不见了,长明灯不见了,苏逸尘的背影不见了。她站在一片纯白的虚空中,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像有人在敲门。
“叮——记忆碎片收集完毕。正在整合……整合成功。恭喜宿主,完整记忆已解锁。”
系统的声音和以往不同。不再机械,不再冰冷,反而带着一种奇怪的温度——像一个人在跟她说话,不是机器,是活人。
江鸢站在虚空中,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的轮廓是模糊的,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
画面出现了。
不是在她眼前,是在她脑子里——像有人把一段被剪掉的胶片重新接了回去。她看见了自己,阿六,还有一把刀。
那把刀她认识。是阿六的刀。阿六握着那把刀,站在她面前。他的表情很奇怪——不是平时那种憨厚、木讷、永远跟在身后不说话的样子。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像是下了某种决定,很沉,很重,压得他眼眶发红。
“阿六?”
阿六没有回答。他举起刀,刀尖对准了她。她愣住了。“你做什么?”阿六的手在发抖,刀尖也跟着抖。他看着她的眼睛,嘴唇动了动,说出了一句她听不懂的话:“对不起。我必须这么做。”
刀刺过来了。刺向她的心脏。刀刃没入皮肉,血喷出来,溅在他脸上。他松开刀柄,跪在她面前,把什么东西从她腰间拿走——玉玺和帛书。他攥着玉玺和帛书,站起来,转身跑了。画面里的她捂着肩膀,跪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寨门外,无影无踪。
画面切换。阿六跪在另一个人的面前,双手捧着玉玺和帛书。那个人背对着她,看不见脸,但她认识那个背影——宽肩,窄腰,手里拿着一把没出鞘的刀。行且。
不对。不是行且。这个人站得很直,像一根钉在地上的铁桩,不动,不摇,萧彻?!
“萧彻。”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虚空中飘着。
那个背影转过身来。面具,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她见过——在武当山的论道大会上,在山寨的议事厅里,在她被掐着脖子抵在墙上的时候。萧彻。他从阿六手里接过,在掌心里转了转,收进袖中。然后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阿六,说了两个字:“起来,你做得很好。”
画面又切换了。山寨,火把,夜枭的人。
还有,又是那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女人。
阿六浑身是伤,疯了似的冲向马车,嘴里喊着她的名字。他倒下了,又爬起来,爬到她面前,伸手掀开车帘。他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像那晚在月光下说“我不会害你”的时候。他说:“我这次……终于……保护……你……了……”
虚空中,江鸢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虚空开始消退了,白色从边缘一点一点褪去,露出石室的暗金色灯光。
*
石室里的长明灯跳了一下,像打了个哈欠。
江鸢扶着苏逸尘从甬道里走出来。
石室门口站着五六个人。
沈七在最前面,手里提着刀,刀尖朝下。她身后是三个长公主的亲卫,都拔了刀。行且站在最后面,靠在石壁上,斗笠摘了,露出那张晒黑了不少的脸。他看见江鸢出来,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他的目光从江鸢脸上移到苏逸尘脸上。
沈七皱了皱眉,让开了门。
“江姑娘,这人是谁?”
江鸢没有回答她。她架着苏逸尘走到石室角落,让他靠墙坐下来,然后直起身,面对所有人。
沈七也看见了苏逸尘。她的手按在刀柄上,她手下的人也纷纷按住了兵器。“这位是——”沈七的声音带着询问,也带着警惕。
“苏逸尘。”江鸢说,“云梦苏家的人。他帮我们拿到了玉玺和密诏。”
沈七的目光停在苏逸尘脸上。
行且没有点头,也没有说话。他站在原地,手里的火把一动不动,像一尊被点了穴的石像。他看着苏逸尘,苏逸尘也看着他,隔着满室跳动的火光,隔着一地的碎石和沙子。
“好久不见。”苏逸尘先开了口,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前室里格外清楚。“萧王爷,十几年前,太后生日宴上我们见过。”
行且睨了苏逸尘一眼,急匆匆看向江鸢。
“你听我解释。”
江鸢满眼失望,只对沈七说:“走吧,赶路。”
*
漫天黄沙被风卷着,打在衣衫上簌簌作响。
行且跟在江鸢身侧半步远的地方,目光一刻也没离开过她的背影。不过半个时辰,他快步上前想要与她并肩,喉间滚出那句憋了许久的“你听我解释”,可话音刚落,江鸢像是察觉到他的意图,脚下步伐骤然加快,刻意往侧边挪了几步,径直走到了前方,硬生生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行且伸在半空的手僵住。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烈日高悬,晒得人头晕目眩。
“喝点水吧。”行且说。
江鸢侧身避开。
这种场景,在这一天一夜的沙漠行路里,反复上演。
他试过放缓脚步跟在她身后,低声絮絮解释当年的事,江鸢却始终充耳不闻,要么加快脚步甩开他,要么直接走到苏逸尘身侧,刻意与他保持最远的距离;就连中途歇息时,行且刚挪到她身边坐下,江鸢立刻起身,走到数步之外的沙丘旁,背对着他,独自望着漫天黄沙,不给她任何靠近的机会。
就在行且又一次不死心,想要上前,却看着江鸢疏离的背影僵在原地时,一直沉默跟在一旁的苏逸尘缓步走了过来,斜睨着行且,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萧王爷,别白费力气了,你没看见,人家根本不想理你。”
他顿了顿:“骗子,本就没有资格靠近,更没有资格奢求什么解释的机会。”
沙漠里走了一天一夜。
没有人说话。沈七带着人走在前面,苏逸尘走在中间,江鸢跟在后面,照夜夹着尾巴,在她脚边小跑,行且走在最后面。
天黑的时候,沈七找到了一处废弃的驿站。房子塌了半边,但还有几间能住人。她安排人搭帐篷、生火做饭,动作利落得像做了几百遍。苏逸尘坐在火堆旁边,手里拿着一块干粮,没吃,翻来覆去地看。
江鸢从帐篷里出来,走到火堆旁边。
“苏逸尘。”
“嗯。”
“你跟太后说了什么?”
苏逸尘抬起头看着她。“我给她递信说东西已经毁了。玉玺碎了,帛书烧了。她们在蜃楼城地宫里打了一架,抢来抢去,最后什么都没得到。”
“江鸢,谢谢你”
“没什么谢不谢的,必尽我也……”
远处,行且坐在驿站塌了半边的门框上。他低着头,手里拿着斗笠,一下一下地转,像一个被大人罚坐的孩子,不敢动,动了就要挨打。
江鸢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你要坐多久?”
行且抬起头看着她。
“坐到你消气。”他说。
“我消不了。”
“那我坐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