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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沙海深处   江鸢一 ...

  •   江鸢一行人在沙漠里走了五天。
      第一天还有路,第二天路就没了,只剩沙子。第三天连沙子都不认识了——不是不认识,是看什么都一样。
      黄,灰黄,土黄,焦黄,风一吹,连天都是黄的。沈七带的人在前面探路,走得很快,但每走一个时辰就要停下来,掏出星盘对一下方位,可星盘似乎也被这风沙迷了方位似的,时灵时不灵。

      水越来越少。沈七精打细算,每人每天两壶,不许多喝。
      照夜没有配额,只能喝江鸢省下来的。它渴得舌头掉得老长,但从来不闹,江鸢把水倒进手心里,它就舔,舔完了抬头看她,眼睛亮亮的,像是在说谢谢。
      第四天夜里起了风,不大,但绵得人心烦。沙子打在帐篷上沙沙响,像无数只老鼠在啃东西。
      江鸢睡不着,走出帐篷透气。行且坐在火堆旁边,手里拿着一块干粮,没吃,翻来覆去地看。火快灭了,他也没添柴。

      “睡不着?”
      江鸢在他旁边坐下来。
      行且把干粮掰成两半,递给她一半。
      江鸢接过来咬了一口,硬得硌牙。
      “还有多远?”她问。行且没有回答。他看了看天,西北方的星空被一层薄云遮着,看不清。“明天,”他终于开口,“也许后天。”

      第五天。
      沙暴来得没有征兆。早上还好好的,天很蓝,一丝风都没有。沈七说今天天气好,能多赶些路。话音落了不到半个时辰,西边就起了一道黄线。线越来越粗,越来越近,像一堵墙,从地面一直顶到天上。沈七的脸唰地白了。

      “沙暴!找背风处!快!”骆驼先慌了,跪在地上不肯起来。马更慌,嘶叫着要挣脱缰绳。人喊马嘶,骆驼叫,东西摔了一地。江鸢去拉自己的马,被它一蹄子踢在小腿上,疼得她跪在地上。照夜冲过来挡在她面前,朝那匹马龇牙。

      沙暴到了。天一下子就黑了不是慢慢黑,是像有人把灯灭了。沙粒打在脸上,生疼,像被人拿砂纸在搓。江鸢睁不开眼,只能趴在地上,一只手抓着照夜的后腿,一只手插进沙子里。

      风越来越大,她感觉自己要被掀起来了。照夜的腿从她手里滑出去,她伸手去抓,什么也没抓到。“照夜——!”嘴一张开,沙子就灌进来,呛得她咳不出声。她趴在地上,把脸埋在胳膊弯里,缩成一团。风从背上碾过去,像有一万只手在推她、按她、要把她压进沙子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一个时辰,也许更久。风渐渐小了,沙粒打在脸上的力道轻了。江鸢从沙子里抬起头,眼前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她抹掉脸上的沙,睁开眼。天还是灰的,但能看见远处的沙丘轮廓了——四面都是沙丘,她在谷底,一个被沙丘围起来的坑里。

      行且不在。沈七不在。马不在。骆驼不在。谁也不在。只有照夜,蹲在她脚边,浑身是沙,吐着舌头喘气。

      江鸢爬起来,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疼。她喊了一声“行且”,声音被风吞了。又喊了一声“沈七”,没有人应。四面的沙丘一模一样,分不清东南西北。她摸了摸腰间,短刀还在,银簪还在,水壶——水壶被吹走了。她在地上找了半天,只找到一个被踩瘪的羊皮袋子,盖子没了,里面的水流进了沙子里。

      干粮也没了。包袱被风刮跑了,里面除了干粮,还有地图。江鸢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照夜用鼻子拱她的手,她没动。照夜又拱,拱得更用力了。

      她抬起头,照夜正盯着她看,眼睛亮亮的。然后它转身,朝一个方向跑了几步,又回头看她。跑几步,回头看一眼。像在说:跟我来。

      江鸢跟上去。照夜在沙丘上跑得不快,但很稳。它不绕路,直直地翻过一道沙丘,又一道沙丘。江鸢跟在后面,腿软得像面条,每走一步都要喘半天。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照夜在一处沙壁前面停下来,用爪子刨沙子。江鸢蹲下来帮它刨,刨了几下,沙子下面露出湿润的颜色。再刨,水渗出来了。是一处泉眼,被沙子半埋着,水不多,但够喝。

      江鸢趴下去,把嘴凑到水坑里,喝了个饱。水凉丝丝的,带着沙子的味道。她灌满了水壶——幸好水壶还在,虽然盖子没了,但能装水。

      喝完水,江鸢坐在沙地上,看着四周。照夜趴在她脚边舔爪子。

      “你知道往哪走吗?”她问。照夜抬头看了她一眼,叫了一声。不知道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就在这时,她的脑子里响起了一个声音。不是幻觉,是系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晰——“叮——检测到宿主偏离预定路线。当前坐标距蜃楼城约三十里,建议向西北方向行进。”江鸢猛地坐直了身子。“系统?你还在?”“叮——前方有未知能量波动,建议谨慎。”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又沉默了。

      江鸢攥紧了拳头。她有很多话想问——你是从哪来的,你到底是什么,你说的记忆碎片到底在哪。
      她站起来,辨认了一下西北方向。照夜已经跑在前面了,回头看她,尾巴摇着。她跟上去。

      走了整整一天。没有停。太阳从东边移到西边,影子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江鸢不记得自己走了多少路,只记得沙丘翻了一个又一个,永远翻不完。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像两根木棍,机械地往前迈。照夜走不动的时候,她就把它抱起来走一段,等它喘过来了,再放下去让它自己走。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她翻过了最后一道沙梁。

      然后她看见了光。

      不是月光,不是星光。是从地下透出来的光,很弱,像隔了一层纱布的烛火。光从沙丘之间的裂缝里渗出来,把周围的沙染成暗金色。

      江鸢站在沙梁上,看着那道从地底渗出来的光,心跳得很快。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也许是怕到了地方却什么都没有,也许是怕到了地方却发现不该来。照夜在脚边低低地叫了一声,用鼻子蹭她的腿。她深吸一口气,走下沙梁。

      洞口不大,藏在一面塌了半边的沙壁下面,只容一人通过。洞壁光滑得不自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打磨过。江鸢趴在洞口往下看,看不见底,但有风从下面涌上来——干燥的,热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气味,铁锈味,又有点像血腥味。照夜在洞口闻了闻,退了两步,朝她低低地呜了一声。

      “叮——蜃楼城遗址已到达。建议宿主进入地宫。警告:地宫内检测到生命体征,数量未知。”

      江鸢把手按在刀柄上,蹲下来摸了摸照夜的脑袋。“你在上面等我。”照夜不干,用嘴叼住她的衣角往后拽。江鸢把衣角从它嘴里扯出来,“那你跟紧了。”她转身钻进了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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