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碌11

11、闺蜜帮个忙（1） 闺蜜帮个忙

　　臧明珠的反应超出了谢辰迪的预期，她往赵阿姨身边挪了挪，压低声音道：“赵阿姨，她平时情绪也这样不稳定啊？”

　　谢辰迪心里藏着一丝期待，她盼着能从赵阿姨口中得到哪怕“只是偶尔”这样的答案。可赵阿姨的心思显然比她缜密得多。赵阿姨本就怕臧明珠的怒火会烧到自己身上，此刻哪敢在这个家里，对着这位突然冒出来的继女嚼女主人的舌根。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始终是个外人，主家的事掺不得半句嘴。他们一家人，今天吵得面红耳赤，保不齐明天就握手言和、母慈子孝。自己但凡在背后说过哪怕一句不痛不痒的闲话，都可能被无限放大，反倒成了他们缔结牢固情感的垫脚石。

　　赵阿姨垂着眼，语气恭谨又疏离：“没有，夫人一向挺好的，估计是今天心情不好吧。”

　　谢辰迪听了这话，心里突然有些堵得慌。她过往的生活经验完全可以理解赵阿姨的敷衍，也明白她的顾虑，只是如今的立场让她以俯视者的眼光看戏似的打量赵阿姨的谨慎，玩弄她的心态，这种明知不可为又情不自禁为之的羞愧，让她很难受。

　　谢辰迪藏起自己的情绪，立马换个轻松的语气：“赵阿姨，您在这个家待多少年了啊？”

　　“我刚来五个月。”

　　“哦。” 谢辰迪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原本还指望赵阿姨能知道一些家里的旧闻，能帮她拼凑出当年的真相，可五个月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短到她根本触不到这个家任何的秘密。她望着客厅里那盏晃眼的水晶灯，只觉得前路像被浓雾裹住，迷茫又曲折。

　　有个疑团在她心里盘桓太久：当年母亲和父亲在一起时，母亲到底知不知道臧明珠的存在？她已经慢慢说服自己，接受了因母亲和自己的出现，给臧明珠造成伤害的事实，可母亲在这段纠葛里究竟要承担多少责任，直接关乎着她对父亲的定位。

　　揣着满心的纠结，谢辰迪找到了靓靓。

　　儿时总爱来这儿聊天放空的楼顶大阳台，如今四周都“陈列”着禄市近十几年来的政府工作成果。谢辰迪的目光扫过鳞次栉比的高楼。多年前一到黑夜就偷偷排放刺鼻气味的化工厂区，如今摇身一变成了清洁环保型企业园，而苟栋熙的蓝天集团，就稳稳坐落其中。

　　她望向远处熟悉不过的蓝天集团那独特的 logo，心里翻涌的情愫复杂到了极点。这不是身份陡然进阶带来的自豪，反而是羞愧。

　　靓靓的母亲秦阿姨饱受肺肾顽疾之痛，根源就是当年那家化工厂 —— 他们故意把污水排进松鼠河，而靠松鼠河河水浇灌庄稼的村民浑然不知，只以为村内连连生病的邻居是换季抵抗力下降导致的生病。直到某一天河水发暗发绿村民们才惊觉，可一切都太晚了。一茬茬被污染的粮食早已进了肚，加之真相曝光后心态的恐慌，短短一年里，六十多户二百四十多口人，就被死神带走了一大半。

　　剩下的青壮年男女被政府统一安置在禄市一条胡同里，胡同挨着医院，工作人员说这是政府体恤民众的福利。后来，那条巷子有了个好听的名字，叫 “同舟巷”。作为惩罚，那家化工厂承担所有的医药费和村民后期生活保障的来源。可是又在某一天，化工厂突然破产倒闭了。

　　谢辰迪还记得，自己读一年级刚识字那会儿，她指着巷口的牌子兴冲冲地告诉外公：“外公，这个巷子不叫‘裤衩子’，叫‘同舟巷’，就是‘风雨同舟’的‘同舟’！”

　　外婆闻言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笑着纠正：“这街在叫同舟巷之前，确实叫裤衩子。你从高处往下看，这儿的房子布局就跟裤衩子似的，咱们家呀，就在右膝盖那一块儿。”

　　“那靓靓家呢？” 小辰迪眨巴着眼睛追问。

　　外婆想了想，猜测道：“应该在右大腿那儿吧！”

　　一旁的外公却突然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她家怎么可能在右大腿那儿？他们那一帮外来户，都挤在□□里住着呢！那帮人也是真蠢，家里死了那么多人，也不知道去闹一闹，被政府三言两语就唬住了。这同舟巷，根本就不该叫同舟巷，应该叫……”

　　“死老头！” 外婆猛地打断了外公的话，赶紧朝他使眼色，“孩子还小呢，什么话都往外说，像什么样子！”

　　外公被噎了一下，没再往下说。

　　直到现在，谢辰迪也不知道外公当年到底想说同舟巷该叫什么名字。

　　谢辰迪定了定神，从包里拿出那个沉甸甸的信封，递到靓靓面前，语气漫不经心：“我听外婆说了，阿姨的药快没了，这钱你先拿着。”

　　“你哪儿来这么多钱？我去，你不会真成了蓝天集团的公主吧？” 靓靓的眼睛瞬间瞪圆了，惊得声调都拔高了几度，脸上是藏不住的震惊。

　　谢辰迪指着蓝天集团的大楼：“嗯，就是那个楼，那个蓝天集团，所以你不用跟我客气，这钱也不用还我。”

　　“哇，公主就是大气！那我可当真了啊！” 靓靓俏皮道，“不过等我以后有积蓄了，肯定会还你的。你这么帮我，我还怪过意不去的，哈哈哈哈哈。”

　　谢辰迪低头沉默了几秒，心里的挣扎像潮水般起落，随即她猛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着靓靓，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

　　“你要是过意不去，就帮我一个忙当抵债吧。”

　　靓靓挑了挑眉，凑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什么忙这么值钱？还能抵五万块？”

　　谢辰迪一字一句，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去勾引我爸爸，但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别让他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