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众星之中找到你》喻澍Ys

28、紧急情况

　　自那之后，事情的发展顺理成章。只要下午有空，无论是休息日还是上大夜班前，唐彦明总会去那个公园走走。十有八九，他都能遇到到来此遛狗的蒋遥晞。
　　渐渐地，这种“偶遇”变成了心照不宣的约定。后来，两人干脆直接在微信上约起了时间。
　　【Ming：下午三点，公园老地方？】
　　【予：行。悠悠好像有点积食，正好带它跑跑】
　　或者：
　　【予：彦明哥，今天下午四点左右过去，你方便吗？】
　　【Ming：到时候见】
　　这种默契的养成自然而迅速。蒋遥晞似乎已经完全习惯了唐彦明的陪伴，甚至会主动分享关于悠悠的小状况。
　　见时机成熟，在一个阳光和煦的周末下午，看着悠悠在草坪上撒欢奔跑，唐彦明很自然地对身旁的蒋遥晞发出了邀请：“我知道有家茶餐厅，环境不错，他们家的蜂蜜松饼和花果茶挺有名的，而且对宠物很友好，还专门有给狗狗的小点心。要不要一起去坐坐，让悠悠也尝尝鲜。”
　　蒋遥晞闻言，几乎没有犹豫，很自然地点头：“好啊，正好有点渴了。”他弯腰给悠悠套上牵引绳，“走吧悠悠，带你去吃好吃的。”
　　两人一狗，并肩朝着公园出口走去。
　　这并非蒋遥晞第一次去唐彦明小区门口等车了。上次悠悠突然不适，他就是从这里开车送他们去的宠物医院。
　　很快，唐彦明开着车出来。蒋遥晞拉开后座的门，让悠悠先上车，自己才坐进副驾驶。
　　茶餐厅确实如唐彦明所说，环境雅致安静，有专门的区域欢迎宠物。他们选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点了松饼、茶点和一壶花果茶。唐彦明还特意给悠悠点了一份宠物专属的用鸡肉和蔬菜做成的小蛋糕。
　　悠悠趴在他们脚边，啃着自己的小蛋糕，尾巴惬意地摇晃着。两人喝着茶，吃着点心，闲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气氛舒适得让人放松。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点心吃完，茶也喝得差不多了，唐彦明招手示意结账。
　　服务员拿来账单，唐彦明付了款。两人起身，准备离开。
　　唐彦明一边起身，一边很自然地开口，准备顺势提出送他回家，也好知道一下他具体住在哪个小区：“走吧，我送你回去？正好……”
　　话还没说完，他口袋里的手机就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是他特意设置的医院紧急呼叫铃声。
　　他脸色微微一变，立刻接起电话：“喂……是我……什么情况……好，我知道了，马上到。”他的语气迅速变得严肃而急促。
　　挂断电话，他带着歉意看向蒋遥晞：“遥晞，不好意思，医院有紧急情况，我得立刻过去一趟。”
　　蒋遥晞立刻理解地点点头：“没事，你快去吧，工作要紧。”
　　“那你……”唐彦明有些犹豫，原本的计划被打断了。
　　“我没事，”蒋遥晞示意了一下脚边的悠悠，“这儿离我家不算太远，我带它溜达着就回去了，正好消食。你快去忙你的，医院的事重要。”
　　唐彦明心里过意不去，但情况紧急，只好快速说道：“那好，你自己小心。到家……方便的话跟我说一声。”
　　“嗯，快去吧。”蒋遥晞朝他挥挥手。
　　唐彦明匆匆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餐厅门口。
　　蒋遥晞看着桌上空了的杯碟，又低头看了看脚边懵懂无忧的悠悠，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微妙的感觉。
　　这感觉有点陌生，带着一丝空落落的余味，让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他居然……因为这意料之外的匆忙分别，感到了一丝不舍。
　　这很奇怪。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计划被打乱——比如直播时突然的掉线或设备故障，也习惯了别人因为各种原因从他身边离开——比如小时候父母因工作而放他鸽子。他早已学会不对任何陪伴抱有长久的期待，也吝于投入过多情感，以免结束时徒增烦扰。
　　可这一次，明明只是一次普通的朋友小聚，明明唐彦明离开的理由正当且紧急，但心底那点细微但挥之不去的怅然若失，却清晰得无法忽视。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似乎已经习惯了唐彦明存在时的氛围。习惯了听他温和的嗓音，习惯了感受他自然的照顾，习惯了这份无声却稳定的陪伴。刚才那段喝茶闲聊的时光，舒适得让他几乎放松了警惕，以至于当这份陪伴被突然抽离时，竟留下了一小块清晰的空白。
　　他低头看着悠悠，心里默默想着：是因为他对自己和悠悠总是那么耐心吗？是因为他记得自己的口味和胃不好吗？还是因为，他只是单纯地、持续地在那里，从未流露出任何不耐烦或想要离开的迹象？
　　这种被稳稳接住，被默默记挂的感觉，对他而言太过罕见，像冬日里捧在手心的一杯温水，不知不觉就暖到了心底，以至于杯子突然被拿走时，那点残留的暖意反而让周围的空气显得更凉了些。
　　他没有再深想下去，只是轻轻拽了拽悠悠的牵引绳：“走了，悠悠，我们回家了。”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步调缓慢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晚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他下意识地拢了拢外套，忽然觉得这条一个人走了无数次的的路，此刻似乎比平时更安静了一些。
　　与此同时，唐彦明正驱车飞速赶往医院。车厢内，刚才在茶餐厅的温和闲适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度专注和冷静。
　　他赶到内镜中心时，监护仪的滴滴声混着医护人员的低语，压得人喘不过气。那位做无痛结肠镜的年轻患者，此刻正蜷着身子喊疼，腹部摸起来硬邦邦的，脸色也有些发白——显然是穿孔引发的不适已经加重。
　　“先开两条静脉通路，赶紧补液。”唐彦明一进门就往患者床边走，“同时把抗生素备好用上，别等感染再扩散。”
　　他转头冲护士交代完，又对着电话喊：“普外那边催一下急会诊，麻醉也来个人，盯着患者呼吸，要是喘得厉害就准备插管。”最后才跟身边的医生说，“安排个腹部立位X光片，先看看游离气体的情况，确认穿孔位置。”
　　他知道现在最关键的是稳住患者——得盯着补液的速度，看患者有没有清醒些，呼吸顺不顺，等外科团队来接。期间护士偶尔汇报“患者不怎么喊疼了”“呼吸平稳点了”，他悬着的心才稍松一点。
　　外科的人赶来，唐彦明赶紧迎过去：“穿孔大概在结肠下段，现在补液和抗生素都用上了，状态还算稳。”
　　看着他们把患者推去手术室，他又折返回来，跟护士核对好交接的事项，又等到手术结束，他跟着将患者送进病房。忙完这一切，后背的汗才慢慢凉下来，连带着疲惫感一起涌了上来。
　　他走到洗手池边，用力揉搓着双手，水流冲走了手上的消毒液和汗水。高强度抢救带来的肾上腺素逐渐消退，他靠在墙边，深吸了一口气，揉了揉因高度专注而酸胀的眉心。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未读微信消息的预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