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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别扭 ...

  •   冷泉的水汽正氤氲,谢临泱刚调息到关键处,耳畔却突然炸开一声巨响。

      “轰!”

      水花冲天而起,足有三丈高,冰冷的泉水劈头盖脸砸下来,惊得她猛地睁眼。

      视线里,一道紫色身影如失控的惊涛,从泉边的竹林里疾冲而出,“噗通”一声砸进冷泉中央,激起的水浪瞬间漫过她的腰际。

      是江澄!

      谢临泱的心脏骤然缩紧,他怎么会在这里?魏无羡呢?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道紫色身影已猛地抬头,只见江澄双目赤红如血,眼白处爬满了狰狞的青筋,原本束着的发冠不知何时断裂,青丝散乱在颈间,被泉水浸得湿透,贴在泛着黑气的皮肤上。

      他周身的怨气比在碧灵湖时还要狂暴,黑色雾气从毛孔里丝丝缕缕往外渗,在水中凝成无数细小的黑蛇,张牙舞爪地扭动,连冷泉的灵泽都被染得浑浊。

      蓝忘机和蓝曦臣不是已经稳住了吗,为何江澄又突然失控了?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根本不认人,右臂猛地抬起,黑气在掌心凝成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直扑谢临泱面门!

      谢临泱瞳孔骤缩,想也没想就往后急退,同时指尖凝起生阳灵力。金色光芒在她掌心炸开,形成一面半透明的光盾,堪堪挡住那黑气利爪。

      “嗤——”

      黑气撞上光盾,发出皮肉烧焦般的声响,光盾剧烈震颤,竟被抓出三道裂痕。谢临泱被震得气血翻涌,后背狠狠撞在泉边的石壁上,疼得闷哼一声。

      这不是江澄的力量!是怨气彻底吞噬了他的理智,在操控他的身体!

      “晚吟兄!醒醒!是我!谢临泱!”她扬声大喊,试图唤醒他的意识,可江澄只是赤红着眼嘶吼,黑气利爪再次凝聚,比刚才更狂暴,竟直接撕碎了光盾,黑气如潮水般涌来!

      谢临泱咬紧牙关,左手按住腰间,那里本该挂着佩剑,可来时匆忙,只带了头上的“灼曜”金钗。她抬手拔下金钗,灵力注入,“嗡”的一声,金钗化作三尺长杖,杖身符文亮起,金色光芒瞬间铺满冷泉!

      “生阳灵力,破邪!”

      她挥杖横扫,金色光刃劈向黑气,所过之处,黑蛇惨叫着化为青烟。可怨气源源不断从江澄体内涌出,杀不尽,斩不绝。他像不知疲倦,每一次攻击都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逼得谢临泱连连后退,脚下的石子被踩得咯咯作响。

      “这样下去不行……”谢临泱额角渗出汗珠,生阳灵力消耗极快,她能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在飞速流失,“必须靠近他,找到怨气核心!”

      看准江澄攻击的间隙,谢临泱足尖一点水面,借力猛地向前冲去!

      灼曜杖在她手中旋转,金色光刃层层叠叠护住周身,硬生生从黑气中撕开一条路。江澄似乎察觉到她的意图,嘶吼着转身,黑气凝聚成巨拳,狠狠砸向她的胸口!

      谢临泱侧身避开,巨拳砸在她身后的石壁上,碎石飞溅!她趁机扑到江澄身前,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他凝聚黑气的手腕!

      “!”

      指尖刚触到他的皮肤,就像摸到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不对,是冰!刺骨的寒意顺着他的手腕传来,冻得谢临泱指尖发麻,可他的皮肤下,却有滚烫的怨气在疯狂冲撞,冷热交织,烫得她指节发颤。

      “江澄!看着我!”她强迫自己与他对视,赤红的瞳孔里一片混沌,没有半分熟悉的影子,只有纯粹的暴戾。可就在她的目光撞进他眼底时,那片赤红似乎晃了一下,像是被什么触动。

      就是现在!

      谢临泱右手灼曜杖猛地顿在水面,杖身符文大亮,无数金色丝线从杖尖涌出,如活物般缠上江澄的手臂,顺着血脉往他心脉钻。

      破绽之丝,专门捕捉怨气核心!

      “吼——!”

      江澄感受到威胁,猛地挣扎,力道大得惊人,谢临泱被拽得一个趔趄,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两人瞬间贴得极近。

      谢临泱的额头抵着他的下巴,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冷香混着怨气的腥甜,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江澄自己的莲花香。

      他的胸膛滚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颈间,烫得她皮肤发麻。她抓着他手腕的手被他狠狠攥住,指骨几乎要被捏碎,可他另一只手却无意识地抬起,不是攻击,而是……抓住了她的胳膊,力道大得像是在抓救命稻草。

      “呃……”谢临泱疼得皱眉,却不敢松手。金色丝线已顺着血脉找到那团怨气核心,正在疯狂撕扯。

      她能感觉到江澄体内的怨气在剧烈反抗,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赤红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痛苦。

      谢临泱明白那是属于江澄自己的意识,在与怨气对抗!

      “再加把劲……”她将最后一丝生阳灵力全部注入灼曜杖,杖身光芒亮得刺眼,金色丝线猛地收紧,死死缠住怨气核心。

      “破!”

      随着她一声低喝,金色丝线骤然爆发强光,怨气核心发出凄厉的惨叫,黑气如潮水般退去。

      江澄的身体猛地一僵,赤红的瞳孔渐渐褪去血色,恢复了原本的墨黑,只是眼神空洞,失去了焦距。

      他攥着谢临泱胳膊的手骤然松开,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

      “小心!”谢临泱下意识伸手扶住他,两人一起失去力气,重重跌坐在水里,溅起大片水花。

      江澄的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呼吸滚烫而急促,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谢临泱的胳膊还在疼,手心被他抓出了红痕,可她顾不上这些,只是抬手探向他的脉搏,平稳了,怨气终于被暂时压下去了。

      她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软下来,靠在石壁上大口喘气。冷泉的水汽重新氤氲,金色丝线渐渐隐去,灼曜杖变回金钗,“叮”的一声落在水里。

      月光透过竹叶洒下来,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江澄的头还靠在她的肩膀,发丝湿漉漉地贴在她的颈间,带着冰凉的水汽。谢临泱低头看着他苍白的侧脸,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像哭过一样。

      她的心跳得有些快,不是因为刚才的凶险,而是……刚才靠得太近了。近到能感受到他的体温,闻到他的气息,甚至……能感觉到他无意识抓着她胳膊时,指尖的微颤。

      “喂……”她轻轻推了推他,“醒了没?还装死?”

      江澄没有动静,只是呼吸更平稳了些,像是彻底睡熟了。

      谢临泱撇撇嘴,心里却松了口气。她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自己则仰头望着天上的月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他抓红的胳膊。

      刚才……好像靠得太近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想什么呢!”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晚吟兄刚脱离危险,肯定是累坏了……对,就是累坏了。”

      冷泉的水渐渐恢复了平静,只有两人交叠的身影,在月光下静静依偎,像一幅被水汽晕染的画,连风都悄悄停了,不敢惊扰这片刻的安宁。

      竹林尽头的阴影里,魏无羡停住了脚步。

      月光透过竹叶,碎银般洒在冷泉上。水汽氤氲中,谢临泱半坐在水里,江澄的头正靠在她肩上,青丝湿漉漉缠在两人颈间。她侧脸苍白,却抬手轻轻拢了拢他散在额前的发,指尖带着生阳灵力的暖意,连动作都轻得像怕惊扰了水中月。江澄睫毛垂着,呼吸浅淡,往日里竖起的尖刺全收了,只剩一身脆弱的依赖。

      魏无羡摸了摸随便剑身,眼里的戏谑慢慢淡了,唇角却悄悄勾起一点软意。他转身悄然后退,衣袍隐入更深的阴影,直到冷泉的水汽和那抹相依的身影都看不见了。

      江澄是被经脉里的滞涩感弄醒的。

      眼皮掀开时,窗外的晨雾正漫进静室,带着冷泉特有的湿意。

      他动了动手指,只觉得浑身酸软,像是被抽走了大半力气,心口处残留着怨气冲撞后的钝痛,右臂的皮肤更是隐隐发烫,那里似乎有几道浅浅的抓痕,是……

      “醒了?”魏无羡的声音从窗边传来,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却掩不住戏谑,“蓝大公子刚走,留了药,说你这身子再不老实,下次怨气失控就不是压得住的事了。”

      江澄猛地转头,就见魏无羡斜倚在榻边的软榻上,手里抛着个药瓶,笑得一脸欠揍。

      聂怀桑则坐在桌旁,捧着杯热茶,见他看来,连忙放下杯子,扇子轻轻敲着手心:“江兄,你可算醒了。你这次,可把我们吓坏了。”

      “失控?”江澄的声音哑得厉害,记忆碎片涌上来:黑色的湖底、赤红的视野、黑气凝聚的利爪、生阳灵力的金光,还有……一片温软的肩膀,和抓着他胳膊的、带着红痕的手。

      “可不是嘛。”魏无羡收起玩笑,把药瓶扔到他枕边,“蓝曦臣说,你体内的怨核不知怎么突然破封了,怨气直冲心脉,要不是谢临泱正好在冷泉调息……”

      “她怎么会在那里?”江澄打断他,指尖无意识攥紧了锦被。

      “谢姑娘说,她去冷泉取些灵泉水制药,正好撞见你从竹林里冲出来。”聂怀桑温声解释,扇子尖指向他的右臂,“蓝大公子今早来看过,说谢姑娘为了稳住你,生生用生阳灵力裹住怨核,又怕你伤了自己,近身时被你抓得满胳膊红痕,手心还被怨气灼了片水泡,现在还在药庐敷药呢。”

      江澄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指节上似乎还残留着抓握的触感,昨晚他失去理智,只记得有什么暖融融的东西撞进怀里,他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攥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原来那是谢临泱的胳膊?

      “她逞什么能。”江澄猛地别过脸,语气硬邦邦的,“我自己……”

      “自己什么?自己被怨气吞了?”魏无羡挑眉,故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还是说,你其实挺享受‘靠在谢姑娘肩膀上’的感觉?”

      “魏无羡你找死!”江澄扬手就想揍他,却被腰间的酸痛拽得闷哼一声。

      聂怀桑连忙按住他:“江兄息怒,先听魏兄说完。蓝曦臣说,谢姑娘用灼曜金钗化杖,以生阳灵力织网,硬生生把怨核重新封回了丹田,又怕你不稳,守在冷泉边直到后半夜。”

      “守了半夜?”江澄的心猛地一沉。生阳灵力耗损本就伤元气,她为了封怨核已经耗了大半灵力,还要守着他……

      “可不是嘛。”魏无羡啧啧有声,“这次要不是有临泱除了水行渊,还真是不好办呐。”

      “多管闲事。”他低声骂了句,声音却没什么底气,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羞恼、自责、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搅得他心烦意乱。

      正说着,门被轻轻推开。

      谢临泱端着个黑漆托盘走进来,盘子里放着一碗药汤和一小罐药膏。她穿着青衣月牙裙,露出在外的手腕上绑着绷带。她把托盘放在床头矮几上,动作自然,像是没看见江澄的目光:“蓝公子说你醒了该换药了,这是凝神汤,加了蜜,不苦。”

      江澄的视线落在她的胳膊上,他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见谢临泱拿起药膏,径直坐到榻边:“蓝先生说你心口的怨核虽封了,但经脉里还有寒气,得敷这个驱寒膏。”

      她的指尖刚要触到他的胸口,江澄猛地偏身躲开:“我自己来。”

      谢临泱的手顿在半空,抬眸看他。

      晨光透过雾霭落在他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垂眸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脸上不知是何表情。

      “你现在灵力紊乱,自己敷容易扯到经脉。我……”

      “不用。”江澄打断她,抓起药膏就往自己胸口抹,动作又快又急,却因为使不上力,药膏蹭得满手都是。魏无羡在一旁看得直乐:“江澄,你这是涂药膏还是糊泥巴呢?谢姑娘又不会吃了你。”

      江澄狠狠瞪了他一眼,脸颊更烫了。谢临泱却像是没听见,只是默默拿起帕子,递到他手边:“擦擦手。”

      江澄接过帕子,指尖触到她的指腹,温温的,带着药膏的清凉气息。他飞快地擦了手,把帕子扔回托盘,闷头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药汤果然不苦,蜜甜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压下心头的燥热。

      魏无羡和聂怀桑对视一眼,很有眼色地起身:“那什么,江兄你慢慢养着,我们去看看蓝曦臣那边查得怎么样了。”说罢,两人溜得比兔子还快,出门时还不忘把门轻轻带上。

      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晨雾流动的声音和药碗放在矮几上的轻响。

      谢临泱收拾着托盘,忽然开口:“蓝曦臣说,怨核虽然重新封住了,但你心脉受损,接下来半个月都不能动用灵力,每日辰时我来给你渡次生阳灵力稳固经脉。”

      “不必。”江澄的声音闷闷的,“你的手……”

      “手没事。”谢临泱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天气,“这点小伤算什么。倒是你,下次别再这么冲动,怨核破封时若不是我正好在……”

      “谁让你正好在。”江澄猛地抬头看她,眼神复杂,有羞恼,有别扭,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后怕,“要是我真的没控制住伤了你……”

      他想起昨晚靠在她肩膀上的触感,想起她抓着他胳膊时的力道,想起她手心的水泡和胳膊上的红痕……那些画面在脑子里打转,搅得他心烦意乱。

      “那就以后别乱捡东西,不就是个破包裹嘛,现在好,被怨气缠上了吧。”

      “喂。”他忽然低声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谢临泱动作一顿,回头看他:“嗯?”

      江澄攥着锦被,指节泛白,眼睛盯着床褥,就是不看她:“谢谢……还有……药膏,给我留点。”

      谢临泱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嘴角弯起一点极浅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留着做什么?你又没伤。”

      “我……”江澄噎了一下,梗着脖子道,“我看你胳膊上的红痕还没好,多涂点。”

      谢临泱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却没戳破,只是拿起那罐药膏,放在他枕边:“留着吧。下午申时我来渡灵力,别乱跑。”

      说完,她转身推门出去,晨雾随着她的动作漫进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

      “谁要关心她……”他小声嘟囔,却忍不住打开药膏,凑到鼻尖闻了闻,是生阳草和茯苓的味道,和她身上的气息很像。

      晨雾渐渐散了,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他微颤的眼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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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完。 谢谢大家一路的陪伴与支持。这个故事有很多不完美的地方,承蒙各位包容。 你们的喜欢,是我最大的肯定。 未来可期,后会有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