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威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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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路上，盛弈手机响了，他的表情立刻就不太对劲了，万序铮捕捉到异样的气氛，说：“你接吧，我去前面等你。”
盛弈拉住他摇摇头说不用，按下了接听和免提：“喂，什么事。”
“听说你败诉了啊，盛弈。”不是万序铮听过的声音，但是心里猜测，很可能是盛弈的哥哥，金明川。
盛弈语气很不屑，反问对面：“怎么了，你的意思是你的职业生涯里从来没败诉过吗？”
“呵呵呵，你是不是忘了，刑辩领域，并没有败诉的说法。”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那边又笑了几声，说：“盛弈，今天是爸妈的结婚纪念日，你不会忘了吧？你真就缩在锦城，再也不回海市了吗？”
“那是你的爸妈，不是我的。我留在锦城，不就是你想要的吗，怎么，你现在是想给自己找点不痛快？”
“可以。我是希望，你记得你当初承诺的东西，不要出尔反尔。还有啊，败诉了没关系，如果你需要帮助，金盛随时都在。”
说完那边就挂断了。
盛弈很无奈地笑了笑，把手机揣回裤兜里：“是我哥。”
“嗯。”万序铮点点头。
“你怎么不问点儿什么？”
“啊？问什么？”万序铮有点摸不着头脑，这样的事情，一般人都不会想被别人刨根问底吧。
再看盛弈，他倒是很无所谓似的：“问他为什么会给我打电话啊，怎么知道我败诉啊，我怎么不拉黑他什么的。”
“你想告诉我这些事吗？你愿意说的话，就当是我问的吧。”
“嗐，其实也没什么，他隔一段时间就会打个电话过来，说几句有的没的，他看起来很享受自己的胜利果实，我就陪他玩玩了。”
“嗯。你放弃海市那么好的资源，到锦城从头来过，不会觉得有点遗憾吗？”万序铮问他。
他几乎想都没想，就回答道：“有时候做出一些必要的牺牲，是为了得到更好更珍贵的东西，在锦城，我能得到我想要的。”
“是你的自由吗？”
“嗯？”盛弈先是一愣，随后立刻笑起来，“嗯，这么说也没错，在这边，天高皇帝远的，不就任我这只小鸟到处飞嘛！”
万序铮看他的表情不再沉重了，自己也不自觉地笑了：“你这心态还挺好，那就祝你早日梦想成真。”
“嗯哼。”盛弈满足地点点头，甩着手一步一个台阶地往下去。
开车回到市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盛弈看了看表，说：“时间也差不多，去吃个饭吧。”
“吃什么？”
盛弈歪着脑袋思索了一阵儿，摇摇头：“不知道，你有什么点子吗？”
“你会想吃我推荐的东西吗？我口味比较淡。”
“你的口味我当然知道了，要是不想吃，还会在你家蹭那么久的饭吗。”盛弈转过头冲他笑笑，“那你想吃日料吗？我知道有家日料挺不错的。”
“听你的吧。”突然想到什么，万序铮立刻又说，“你别想拿芥末整蛊我。”
“噗哈哈哈哈……怎么了，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吗？你还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放心，我这么善良，不会让你吃到不舒服的味道的。”
万序铮怀疑地眯了眯眼：“善良这一点，有待商榷。”
安全地吃完了饭，回了家，时间还早，万序铮就说要看个案子，让盛弈自娱自乐去。
盛弈“嘁”了一声，抱着小棋窝在客厅沙发上，找了个电影投到了电视上，看得津津有味，十点多才回家。
周一一早，万序铮出门上班，刚出门就碰见了也要出门的盛弈，很惊奇地问他：“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去你们法院送材料，诶，反正也顺路，你别骑你那破自行车了，我捎你过去。”盛弈咬着面包片含糊不清地说。
万序铮摇摇头：“别了，早高峰，你的车不一定有我的破自行车快。再说，法官坐律师的车去上班，要是被人拍到，影响不好。”
“好吧好吧，哎，体制内就是规矩多啊，一不小心就能违反纪律。”
“这样才能保证司法公正啊。”
电梯到了一楼，万序铮冲他摆摆手：“走了。”
“拜拜。”
万序铮所在的锦城东江区法院，每周一周二是开庭日，看似一个接一个的庭开下去会很忙，但实际上这两天却是唯一能按时下班或者少加班的。
其他几天还要啃案子，写判决，开会，做庭前调查，那忙起来才真是没有早晚的，天黑之前能下班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连轴转到中午，最后一个庭上，两个当事人直接当庭吵起来了，还想冲上去动手，法警都拉不住。
旁听席里的家属还想上前帮忙，还好万序铮安排书记员小沈去多叫了些法警过来拦住，不然审判庭分分钟要变案发现场。
好不容易把他们都按住了，万序铮皱着眉头教训人：“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在法庭上打架？把这里当什么了？想民转刑是吧？都到这儿来了，就不要用你们的拳脚去解决问题，这能解决问题吗？还是说你们一开始就没想解决问题？”
眼看着那几人还想争辩，万序铮又说：“行了，都回去坐下，有话好好说，要还是这个态度，今天就休庭。”
最后好歹是把案子判完，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看了眼时间，十二点半，又拖了半个小时。
吃饭的时候打开手机，一眼就看到盛弈发来的消息：“我怎么听说有人在庭上打起来了？不是你的庭吧？你有没有事儿？”
万序铮回复他：“是我的庭，不过放心，我没事。”
盛弈：“那就好。吃饭了吗？”
万序铮：“在吃。你呢？”
盛弈：“刚吃完。万大法官要注意安全啊，晚上下班我来找你吧？”
万序铮：“你工作都忙完了？”
盛弈：“现在没有，但晚上肯定能弄完，放心。”
万序铮没再回复他，放下手机专心吃饭，下午排了七个庭，又是一场持久战。
今天是个少见的艳阳天，万序铮站在办公室的窗前往外看，这扇窗户正对着法院后面，一排榕树枝繁叶茂，前几天的雨把叶子上的尘土洗刷得干干净净。
他也就只看这么一分多钟，下午那七个庭的卷宗，他得再过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坐回椅子上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就想，如果是盛弈的话，一定会盯着那排榕树看一两个小时的吧，然后再感叹些什么奇怪的东西，总之从来没听懂过。
万序铮唇角扬起了个弧度，摇摇头，戴上眼镜继续看卷宗。
下午的庭都很顺利，只晚了一个小时下班，刚走到法院大厅，就被人狠狠推了一把，差点摔倒。
“万法官，别来无恙啊。”
那人语气不善，万序铮逆着光，认出来这是一个月前判过的一起离婚案的男方，叫钱浩的。
因为当时他给全职主妇的女方多划分了财产，这个钱浩从闭庭开始就很不满，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来法院闹事了，这次竟然还带了人。
开庭日的下午七点多，大厅基本上都没人了，万序铮看了一圈，不过就自己和这伙来找事儿的。
眼镜有些歪了，万序铮才意识到走的时候忘记摘眼镜，往后退了两步扶正了眼镜，语气平静：“钱浩，你对判决有异议可以向中级法院上诉，一直来找我解决不了你的问题。”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要不是你判成这样，上面能维持原判吗！”钱浩一回头，他带来的那些七大叔八大伯的都开始对万序铮指指点点，讨要说法。
“判决书上已经写得很明确，你要是哪里不懂，可以去找律师给你解释。你们现在的行为，已经涉嫌妨害公务和威胁司法人员，法院有监控，你们的行为都会被记录，请你们立刻离开。”
手机这时候响了，看了一眼，是盛弈。
万序铮立刻点了挂断，那边没两秒就又拨了过来，再挂断，微信就发过来了。
盛弈：“怎么回事儿？还在忙？”
万序铮发语音给他：“没有，遇到点事情，晚点回。”
退出和盛弈的聊天界面，顺手又给小沈发了条语音：“大厅有人闹事，叫法警过来。”
万序铮不卑不亢甚至有些毫不在乎的样子似乎激怒了他们，钱浩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作势就要上来打人。
“停。”万序铮伸出手，“你想好了吗？维持原判你只是少分点钱，你今天要是动了手，就得拘留了，会留案底的，你和你这些亲戚的孩子，以后上学，工作，可能都受影响。你要不再考虑考虑？”
听了万序铮这句话，钱浩叫来的那些亲戚动作都顿住了，面面相觑，万序铮又问：“想好了吗？还打不打？要打就快点动手，不打就回去，我就当没见过你们。”
钱浩看他那些亲戚都不敢动手，他嘴里骂了一句什么，一拳头就要往万序铮身上砸，万序铮直接拔腿就往回跑，钱浩扑了空，又要追上来，这时候法警也到了，三两下就把钱浩制服了。
跟在后面的小沈一脸焦急，看到万序铮没事，他才长出一口气：“我说老万啊，你能不能别搞这种事情了？你要单挑他们七八个啊？”
“我这不是让你叫法警过来了吗，没事儿了，你下班吧。”
“哎，这种事情月月都有，怎么回回都让你给碰上，你这什么命啊。”小沈摇摇头，去跟法警交代了几句，背上包走了。
万序铮和法警说明了情况，和他们一起把钱浩一伙人送走，这才拎着包离开，刚下大台阶就看见穿着西装的盛弈在狂奔。
“万序铮！”盛弈大叫一声，扑到他面前拉起他的胳膊，绕着他看了一圈，“你没事吧？伤到哪儿了吗？”
“我没事。你怎么过来了？”
盛弈皱着眉头，很不满地说：“你还好意思问？给你打两个电话都不接，还说遇到点儿事，你那语音背景里全是骂人的声音，我能不知道是什么事吗？”
万序铮笑了：“这不是好好的吗，回家吧。”
“还回家，他们要是带了什么凶器，真动了手，你还能不能这么笑着跟我说话？能不能回得了家？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安全呢？”盛弈气鼓鼓地拽着他的袖子往外走，“真是受不了你。”
“受不了我还大老远跑过来？放心，这种事情我经历得多了，知道怎么对付他们，法院也有法警，不用担心我。”
盛弈回头瞪了他一眼，一句话也不说，把他拽到他的自行车前面，几下把车折叠起来，一手拎着自行车，一手拽着万序铮回车上。
打开副驾的门把万序铮推进去，又把他的自行车放到后备箱，气呼呼地坐上主驾，一言不发地一路开回家。
万序铮看他的样子只觉得好笑又可爱，所以一路上看了他好几眼，问他什么他都一句话不说。
直到带着他进了家门，照例制服了小棋，刚打开冰箱准备拿食材出来的时候，被人从后面紧紧抱住了。
一瞬间，万序铮觉得身体里的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动，耳边的声音停下了，呼吸也无限趋于静止。
“万序铮。”盛弈小声说，“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的呼出的热气打在后颈，痒痒的，万序铮想转身，但盛弈抱得太紧，让他几乎动弹不得。
“万序铮，我真的很害怕……”
“我没事。”万序铮说出这三个字，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用力呼出一口气，控制着自己的气息，才说，“你抱太紧了，松开一点。”
盛弈像是才意识到什么，如临大敌一般松开手退后了好几步，结结巴巴地说：“我……对不起铮铮，我……”
“没事的。”万序铮说，“我准备做饭了，你要回家洗完澡再来吃饭吗？”
“嗯。”盛弈点了点头，逃也似的出了门。
万序铮站在冰箱前，心里的涟漪久久没有消散，直到耳边咚咚咚的声音一直没有消散，他才意识到那不是盛弈离开的脚步声，是自己的心跳。
强行让自己的心跳平静下来，按住要乱飞的思绪，他两手握了握拳，拿出晚上要吃的东西进了厨房，在火焰和油烟机的声音里，努力让自己不要想太多。
盛弈都没有说什么，自己怎么能因为一个动作就浮想联翩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