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偏偏是夏天 白色小气泡 ...
-
“妈!好痛……”
“咋了姑娘?!”
“拐弯的时候电动车把脚给夹了,疼……”年幼的女孩眼睛里坠着眼泪,要哭不哭,声音却已经率先颤-抖起来。
“我看看。”
妇女面容疲惫,她刹住略显笨重的电动车,她的小孩就坐在后座,脚踝下一寸被冷硬的石坎边角剌出一道口子,破口抽丝的袜子和伤口的血污混合在一起,光是看看就让人幻痛。
要是冬天就好了,衣服厚厚的也就不至于受伤了,可现在偏偏是夏天,该死的夏天。
“哎呦,咋这么严重……走走走,赶紧上卫生所包扎一下去。”
妇女心疼地吹了吹女孩的伤口,又急急忙忙骑车去带孩子看伤,连带着把手上挂着的那些她刚买的菜肉。
画面电影般变幻着,几个扭曲后一下子就变成了卫生所。
女孩的脚已经被包扎好了,乖巧地坐在一旁的凳子上。
“你说你,咋老是不听话,都说了叫你坐车的时候把脚踩实,你就是不听,这下好了吧,挂个彩才能让你长记性是吧?”
“……”女孩嘴唇嗫嚅几下却没说什么。
“今天回去晚了你爸那个碎嘴子又要说东说西,我真是欠你们一家子的,我活该给你们家当保姆。”
“行了,眼泪止住,回去了,以后坐车都小心着听见没。”
妇女牵着小女孩往外走,她太矮了,只能看见电动车上挂着的冻虾稍稍化开了,正滴滴答答往下滴着带腥味的水。
滴在地上,滴在手上,滴在她脸上。
然后,梦醒了。
郁慎像还在梦里一样有些呆滞,她揉了揉视线模糊的眼睛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醒了。
现实中没有冻虾化开的水,只有她枕头上洇开一小块深色。
看了眼时间,居然才十一点多,昨晚她睡得可不算早。
顺手点开微信,郁慎才发现宁宁给她发了消息:“小鬼,你一般都在周几表演啊?具体是晚上几点?”时间显示是早上八点多的时候。
起床还挺早的这人。
郁慎翻了翻自己的排班表,她一向记忆力还不错,可唯独像课表排班表这种东西一天翻看三四回都记不住。
这几天都不用上班,但是周六周天连着两天场子,都是正式表演,可不是昨晚那种小打小闹。
她把排班表的图片给对方发了过去:“我都是按这个时间上班的,没有表演的时候也偶尔会去当NPC。”
想了想,郁慎又添了句:“就像昨晚那样。”
那边火速回了一个小猫比OK的表情包。
没了?
郁慎又等了一会,发现宁宁就真的只是单纯问一下她的演出时间。
好吧,既然如此那她也要开始干正事了。
郁慎从床上坐起来,打开备忘录把这几天的要做的事情又规划了一遍。
重中之重的还是排练,白天The Last Call是不营业的,空闲的时候她们可以利用这个场地排练。
还有这周要发的视频。郁慎在网络上有个自媒体账号,主要发些表演的视频,偶尔也会穿插自己的翻唱或是跳舞视频。这玩意儿说实话收益也就那样,毕竟她不接广告也不带货,但还是姑且当个副业搞下去了。
对了,还有件事她差点都忘了,她们学校快开学了,她还没买书呢,回头得专门找个时间在二手书群里收一下。
把这几天的任务一一安排好,直到胃部传来抗议,她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吃早饭,不过都这个点了,也只能早饭连带午饭一起吃了。郁慎跑到冰箱跟前探寻一番,还剩点鸡蛋,跟昨天剩的米饭一炒算球。
对付一口。
这两天过得异常迅速,大概是因为白天都被事情给填满了,少了思想乱飞的功夫,时间都变得好过了。
“今天状态还行吧?”果子给郁慎接了杯温水。
“就还是排练时候的样子呗。”
“那我就放心了。”
虽然大家都把郁慎叫做主唱,但实际上她还负责和-弦吉他的部分。今晚她们的表演更加偏向柔和的情歌,成员的妆造也以蓝色系为主。
郁慎在自己的黑色牛仔短袖下面搭了件蓝色格子衬衣,发型里加了片蓝色挑染的假发片。整个乐队的女人们身上带的戒指首饰加在一起甚至可以开一家五金店了。
轻柔的音乐水一样在室内舒展开,小鬼的哼唱悄悄加了进来,主唱大人明明长着张英气的俊俏长相,声音却意外的温柔。
ねえ
Midnight
今日の夜なにしてる?
日语的咬字让今夜的氛围更加缱倦起来,原本被双人演绎的曲子在她音色的加持下竟然有种别样的感觉。
舞台上的光很亮,照在郁慎的脸上,刺得她眉心微微蹙起,按理来说她是不会注意到台下的情形的,大家都黑压压坐了一片,每一桌都是各种各样的面孔,可她偏偏却还是看见了那个人。
她居然真的来看她们的表演了。
郁慎有些讶异,原本她以为那只是宁宁加她微信的说辞罢了。
贝斯低低的声音稳稳将整首曲子托着,演奏还在继续着。虽说整场表演是乐队所有成员一起呈现出来的,但观众们往往会首先将目光放在最为显眼的主唱上。不同的方向的视线集中在郁慎身上,她却能最为精准地分辨出来自宁宁的那个。
原因不得而知,郁慎也没有去深究,指尖在吉他的琴弦翻飞,整个人都溺在曲调的深情里了。
演出从开始到结束也不过三十多分钟,郁慎回到台下却发现,刚刚宁宁所在的位置就只剩下了一杯见底玻璃酒杯。
“你找宁宁吗?她刚已经走了。”
kk从调酒台里冒了出来。
“这样啊,居然真的就只是看表演吗?”郁慎失笑。还是看完就走的那种,连给她打个招呼的机会都没有。
“对啊,她今天没有买畅饮的票,只是单点了一杯特调,自己一个人边喝边看。”
后面几次也如这天一样,宁宁没再像第一次来一样跟别人坐在一桌畅饮玩乐,就只是自己单点一杯,然后等郁慎演出结束就离开。
这种感觉还蛮奇妙的,有个人一直等着欣赏你在舞台上的样子,每一次,都只为你而来,目的纯粹至极。这让郁慎每次站在麦克风前时都会下意识在台下搜寻那个身影。
说实话,挺让人上瘾的。
郁慎没去私下联系或是在表演结束后找她一起小酌,她想来想去,觉得宁宁那次早早离开其实也是不想跟她私下有所交往吧,既然这样,那她们就仅仅保持表演者和观众的身份也挺棒的。
她觉得自己那夜或许误会宁宁的行为了,估计这人就只是个单纯欣赏她唱歌的直女吧。
不过几周流逝,这个夏天就已经快结束了。
明天就是郁慎在开学前的最后一场演出了,这一场是临时加的表演,排班表上没有,她正纠结着要不要给宁宁说一声,毕竟自从两人加上微信以后,郁慎的表演她场场没落。
她应该是,喜欢听她唱歌的吧……
郁慎这样猜测着,总不能只是单纯喜欢在她演出的时间来The Last Call消费吧,这一杯又一杯的特调下来也不是个便宜的数字啊。更何况,万一宁宁在外地上大学的话,那她错过这次也蛮遗憾的。
这样想着,郁慎还是编辑起了消息。
“明天晚上我们店里有活动,野鹊多加了一场表演,还是之前的时间,你有空的话可以来看看。”
“这是假期里我们乐队的最后一场live了。”
聊天框的顶端很快就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但对面却迟迟没有发来消息。等了几分钟,宁宁才发来一句:“我明天有事情要出门一趟,不一定能赶得上哦。”
……早知道就不发这条消息了。
郁慎暗暗唾骂起自己,那么积极做什么,本来就是临时的事情,忽然这么“通知”人家,搞得好像自己在绑架客人一样。
“没关系没关系。”郁慎赶紧打字回复,“我就是想着你不是常来吗,就跟你说一声,来不了也没关系的,不用太跟我解释原因,你是消费者,喝酒也好,听歌也好,开心最重要。”
宁宁:“我就是有点担心你会失望,毕竟这是你第一次主动邀请我来。”
紧跟着一条:“而且我也很想来看的,如果时间来得及的话我一定会来。”
白色小气泡里的文字好像忽然旋转起来了,看得郁慎晕乎乎的。
最终,删删改改,她只发出去了一个“好”字。
第二天的表演如期而至,今天的郁慎是橘子味的。为了符合今天的活动主题,郁慎甚至专门戴了橙棕色的假发、化了橙色的眼妆,脸颊上也贴了橘子贴纸。
就是宁宁今天看不到了。
虽然早知结果,但站在台上时郁慎还是试着在人群中搜寻那个面孔,自然只能收获失望。
好在表演本身足够令郁慎去享受,那点失望不足以让她丧失唱歌的热情。五六首曲子下来,成员们之间的配合一如往常的默契。
“最后一首歌有些特殊,是一首俄语歌,非常切合我们今天的活动主题。
一首《我的橘子酱》送给大家!”
暧昧的鼓点在电子琴的旋律上跳动着,郁慎的指尖轻敲吉他点着节奏。
Непозвониланеоткрылаинезвала
我没有打你电话,紧闭房门,好几天失眠
Почтидушиланозабиланатвоислова
我让你几乎窒息,却忽视了你的话语
Опятьмнекажетсячтокружитсямояголова
我又一次觉得天旋地转
Моймармеладныйянеправа
亲爱的,我的甜心,是我错了
熙熙攘攘中,郁慎看见,那张圆圆的脸又一次穿梭人群向她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