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美梦白日梦》晒月光的树

12、滚烫的抱 沙沙的，潮

　　这种感觉很熟悉，每当贺宁看完一部漂亮的作品，她都会有这样的感觉，空虚、茫然、不舍……更何况这一次她胃口太大，一次性看完太多东西了，巨大的信息量砸得她有些晕头转向的了。

　　但总好像这次又有点不一样的。

　　她觉得自己该干点儿什么正事，但一时间又完全想不起来自己该做点什么，只好继续任由自己暂时先沉浸在这种情绪里好了。

　　放空一会，大脑和身体会自己从这种兴奋里平静下来的。

　　腹部传来某种被扭曲的空痛，贺宁才意识到自己该吃晚饭了，中午就只吃了一碗外卖来的酸辣粉，晚上当然饿的快了。

　　贺宁撑着手臂把自己从床上抠下来，有点发愁今晚吃点啥，寻思在小红书上搜一搜，结果一打开就是微信页面，顺手就滑进了朋友圈翻了起来。然后，她就看见了kk发的活动预告。

　　“今夜坦白局。”

　　“和前妻姐的故事，还记得多少呢？”

　　贺宁不自觉想起郁慎，然后就是那天领她去舞蹈活动室的女生，她是郁慎的前任吗？大概是吧，结合她说得那些话猜测。

　　原来郁慎喜欢这种类型的女孩子吗？跟她有点像，长发、五官凌厉、在人群中极其显眼……随即贺宁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郁慎是个感觉至上主义者，这样的人很难只喜欢某种特定外貌类型的人吧。

　　说起来，她们有多久没联系了？

　　半个多月？还是快一个月了？贺宁没刻意关注，但总感觉好像还过了挺久的。她又瞅了一眼活动海报，心想着要不然今晚出去吃个饭呢？反正也在家宅了两三天了，也该活动下这具快石化的身体了。

　　不过这件事倒也不能完全怪她，假期这几天兰州几乎一直在下雨，这种天气多适合在家睡觉啊。即便是现在，窗外水声依然未止。

　　她提上伞，套了件夹克就出门了。目的地，The Last Call。

　　六点多，店里还没来什么人，只响着轻柔到忧伤的吟唱，是Chemtrails Over The Country Club。吧台只有kk在靠着墙玩手机，见进来的是贺宁，脸上浮现惊讶之色。

　　小鬼不是说不跟人家联系了吗？

　　具体的郁慎没说，只说断了，宁宁以后大概都不会来听歌了，叫她们别再拿这件事打趣她。

　　现在年轻人真有意思，动不动就是“断啊”“不联系了”之类的，那知这种纠缠需要分分合合多少次才能迎来真正的结局。想当初她和……kk急急敛回思绪，跟宁宁打起招呼。

　　“好久不见啊宁宁，小鬼那家伙说你以后都不来了，这人又骗我。”

　　“她这么说的？”贺宁微微抬起眼皮，有些没想到。

　　kk瘪瘪嘴：“可不，”她颇为夸张地加重语气，“叫我们别再她面前再提你的事，神情那叫一个严肃哦。”

　　郁慎还是不太了解她，贺宁没那么知难而退。

　　“那她……她今晚还会来上班吗？”

　　kk摇头：“不来，小鬼这两天请假了，好像说是生病了。具体的她也没说，后面发消息也不回了，她这个人就是这样，看着还挺开朗的，朋友好像很多似的，但很多事情都喜欢自己扛。”

　　kk没忍住多絮叨了两句。

　　小鬼是她们这儿年龄最小的妹妹，人稳重，又敬业得不行，经常会纠结要不要多赚点NPC的外快而喝那么多酒。
　　大家愿意对她好，但也看得出来，她总是疏离的。不是言语或者态度上的，说不清楚，总之和她是隔了点什么，有时候也怪叫人心疼的。要是有个人真能让她稍微放松点，似乎也挺好呢。

　　年轻嘛，还是得有点活力的。

　　“那我去看看她吧。不回消息的话，听起来还挺严重的，她一个人住，万一出点啥事就不好了。”贺宁语气稍稍加快了几分，她囫囵道了声别就往外走了。

　　正准备给她发小鬼住址的kk顿了下。

　　这是，都领人回过家了啊。

　　门铃摇晃发出叮铃脆响，雨丝刷刷地掉，音乐换了一首，伴奏的吉他音也跟掉落的雨丝一样，沙沙的，潮潮的。

　　“杨丞琳的《雨爱》啊，好久没听了，谁加进我歌单的？”kk冲后面的隔间喊了一句，里面走出来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人。

　　女人轻轻从后面环住kk，“我刚加的，怎么样，应景吧？”

　　“还行吧也就。”kk眼睛弯弯。

　　这个晚上，雨声似乎有变大的趋势，沙沙响个不停。

　　贺宁撑着伞站在郁慎家楼下的时候才开始犹豫，就这么不请自来是不是不太好，但一想到kk说她生病了，无论如何都没办法不去管。

　　她收了伞，脚下重重踩了一下，唤起声控灯，伞上滞留的雨珠连同脚下的水渍一起跟她进了楼道。

　　再次站在这扇门前，又是截然不同的心情。

　　深呼吸一口，贺宁敲了敲房门，她这才发现，自己有点手抖。

　　“郁慎，你在吗，我是贺宁。我来……看看你。”

　　里面似乎有响动，过了五六分钟，才有人来开门。

　　郁慎裹着毯子，头发因为被汗浸-透过而一绺一绺贴在脸上，她面色有些发红，眼睛是肿的，迷成一条缝，像是有些不适应门外的灯光。

　　“怎、怎么是你……”

　　她似乎想说点什么，但身体显然没劲儿支持她继续说下去了。

　　见到郁慎的这一刻，刚才那些什么顾虑啊犹豫啊的，顷刻间烟消云散，贺宁下意识跨进门内拥住了有些站不稳的郁慎。
　　那人意识模糊地倒在她怀里，抱着郁慎，贺宁有些僵硬地在玄关处滞了滞，随后，“哐”一声，门被她踢关了。

　　她果然还是喜欢郁慎。

　　这种喜欢或许不像莫德和苏之间那样深刻，但足以叫她在见到郁慎之后打定主意去正式追求她。

　　“来照顾你的。”

　　原来，下定决心，也不过就是一瞬间的事儿。

　　那人似乎没料到贺宁这般动作，想挣扎却被她给按住了，她摸了摸怀里人的脸，烫的。

　　干什么啊，这么长时间没见，一见面就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真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房间里一片漆黑，她们就这么借着窗外的月光和稀疏的路灯对望了几秒钟，郁慎先认输了。

　　她叹了口气，“那就，麻烦你了。”

　　“如果这算是麻烦的话，那我感觉自己还挺乐意被你麻烦的。”耳旁传来幽幽的声音。

　　闻言郁慎一愣，脑子更晕乎了。一天天的，乱说什么话呢。

　　贺宁扛着浑身滚烫的郁慎，摸黑把她送回了房间。

　　别说，这打羽毛球的，力气还真不小。

　　“我能开灯吗？”贺宁问。

　　郁慎指了指床头的小夜灯。

　　开关按下，一点昏黄的光晕从两人间漫开。

　　贺宁看见了床头柜上放着的一包被拆开了的白巧，但仅仅只是拆开了。

　　其它的药乱七八糟在旁边混作一团，吃得最多的应该是感冒灵，只剩几个空包装了。贺宁自己看了一眼，发现都是两三年前的药了，也难为郁慎扛着生病的身体把这些陈年旧药翻找出来了。

　　垃圾桶里扔着几个外卖袋子，想也知道这个人根本没好好对待自己……算了，跟生病的人计较什么，能想起来点外卖也算她没有饿着自己了。

　　见贺宁看得仔细，郁慎不免有点心虚。

　　“你晚上是不是还没吃饭？”贺宁原本是想质问她为什么生病了不去医院，但看着她那副发烧发糊涂的样子，又觉得等她病好了什么都好说。
　　顺便给她自己也把晚餐问题解决了。

　　“嗯……刚睡醒，中午吃了药一直晕到现在。”

　　郁慎的声音有些黏糊，说实话她自己都有点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了，甚至觉得忽然出现的贺宁也有点不太真实，跟做梦似的。

　　“那我去给你弄点吃的，要是今晚吃了药好不退烧的话，我连夜扛你去医院。”

　　“好哦。”

　　厨房冷冷清清的，冰箱里食材不是很丰富，一把面条、几个鸡蛋，还有一袋有些蔫巴的小青菜，连点荤的都没，不管咋说先把水烧上。

　　趁着超市还没关门，贺宁简单列了个单子就出门采购去了。

　　郁慎晕晕乎乎只觉得好像在梦里转悠了一圈，似睡非睡，门外的贺宁刻意压制了自己的响动，但锅碗瓢盆叮铃哐啷的很难完全不发出声音，不过那声音听起来倒是叫人安心不少。

　　不知道过了多久，贺宁再次推开门，一股香味跟着飘了进来，郁慎原本没什么感觉的，饥饿感竟也被随之唤醒。

　　“渴不渴？先喝点水，来。”

　　保温杯递到了郁慎嘴边，她握住贺宁的手背轻轻抿了一口，水温恰好。

　　“甜的……”

　　“嗯，我加了蜂蜜和柠檬。”

　　嘴巴里是甜的，可是郁慎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她使劲儿闭了闭眼，“不渴了……”

　　“吃饭，”贺宁本想帮郁慎擦擦嘴，却发现床头抽纸已经用完了，她把煮好的面条端来，“还有力气吗？不然还是我喂你吧。”

　　郁慎想拒绝的，但她确实没力气，要是真在床上把碗翻了，那她估计这辈子都不愿意麻烦贺宁了。

　　不过这人也没给她拒绝的机会，嘴上说着商量的话，实际上筷子已经送到她嘴边了。

　　面条被煮得软烂，汤面上飘着点点油花和肉沫，热腾腾的。郁慎想起自己这两天外卖都是等了好久才不得不拖着身体出去取，吃到嘴里的时候早都凉透了。

　　被人照顾的感觉，她不习惯。

　　但确实，叫人沉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