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美梦白日梦》晒月光的树

10、就到此为止吧 但那种瘾却

　　大概人类约会的流程左右不过吃喝玩，从植物手作店出来之后，贺宁拉着郁慎去了一家她很喜欢的粤菜馆，虽然是粤菜，但能在兰州开起来，口味到底是陇化后的版本，贺宁觉得味道还不错。

　　如果是以前，贺宁一定会更喜欢一个人出门，按照自己的计划去各种想去的地方，不会被别人打扰，也不会发生什么意外之中的事情，一切井然有序。

　　但现在，贺宁看着正在点菜的郁慎这样想着，好像身边多个人的感觉其实也……挺不错的。

　　两个人谈天谈地，谈家人、朋友、理想和未来。
　　或许这听上去有些幼稚是吗？贺宁无意识轻笑着，只觉得自己原来还是个幼稚的人。

　　“我不喜欢待在家里，就算是周末也就会出门到处闲逛。在家里我妈老是骂我懒，出去就听不着她叨叨我了。”贺宁夹了块黄金肚在嘴里嚼，“她还老是看不惯我的穿搭，说我审美有问题，爱穿老太太衣服。”

　　她表示不满：“哪里像老太太了，我就是比较喜欢宽松的衣服而已。”

　　郁慎扫了一眼贺宁身上的咖色衬衣和棉麻质感的长裤，是那种标准的优衣库风格，倒是很契合她散发出来的那种懒洋洋的气息。

　　“没事，下次你把我带到阿姨面前，她就会接受你的‘慵懒系’穿搭了。”

　　“这也难说哦，搞不好我妈就喜欢像你这样酷一点的呢。她年轻的时候最喜欢穿皮衣了，尤其钟爱大红色。”

　　比起她每日按部就班的无趣生活，贺宁好像有很多可以分享的事情，比如她喜欢打羽毛球，比如她看的书，无论看得懂还是看不懂，又比如，不管是上课还是出游，她都喜欢背大容量的双肩包。
　　哪怕是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她都能讲的很有趣。或许这人天生就有当说书人的天赋吧。

　　“我每次出门都会带很多东西，单肩包背着会很累，负担都给到一边儿的肩膀上了。
　　有一次我跟我妈吵架……吵啥我都忘了，因为那次带了很多行李就想让她送送我，但她不同意，说我这么不体谅她，她以后再也不要送我了。
　　我也正在气头上，直接门一甩就走了。当时就背着单肩包，东西可多，勒得我肩膀脖子都很痛，我还赌气从家里薅了好多卫生纸和水果带走，两只手提着两个大袋子，累的像狗。我当时就想，还是双肩包好。”

　　真是天真的、可爱的烦恼……郁慎托着脸听她滔滔不绝。

　　贺宁讲话的功夫也不耽误她吃东西，吃饭的速度比郁慎还要快的多，她盘子里空掉的时候郁慎还有小半碗米饭没吃完呢。

　　察觉到这点，怕让贺宁等，郁慎赶紧加快速度。

　　“我不着急的，你慢慢吃就好了。”贺宁不想郁慎迁就自己，吃饭吃得开心就好了，又不是比赛，何必害怕自己比别人慢呢。

　　可她却摇头，“没关系，是我着急。就几口，很快就完了。”她没承认，但贺宁能看出来。

　　这个人可真奇怪，明明就不是什么急事，还非要强迫自己吃快点，就只是为了不给别人添麻烦吗？
　　莫名其妙的，贺宁竟有些沮丧。
　　她于郁慎来说，还在“别人”的范畴里吗？

　　这顿饭的收尾比起中途的热闹显得有些草草。

　　按理来说，一次约会从这里就可以结束了，但两个人一起溜达着，谁也没说要离开的事情。

　　夜里的黄河边风有些凉，郁慎不禁拢了拢外套，贺宁瞥了她一眼，本想牵住她冰凉的手，可这次居然有些退缩。
　　她以前一贯是个随心所欲的人，面对郁慎，竟也学会了收敛。

　　脚踩在木栈道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上，那声音不大好听，有点像老家猫挠门时候的身音，听得人心痒痒的。

　　“郁慎，如果你谈恋爱的话，会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呢？”贺宁感觉自己一定是被风吹得有点头脑发热了，话题也兀的大胆起来。

　　身边那人脚步慢了下来，栈道边的暖灯照得河水波光明灭，也照在她脸上，在另一侧打下阴影。

　　“我吗？大概会被那种很强大的人所吸引吧。慕强不是人类的天性吗？”

　　她说得笼统，贺宁想象不出来郁慎口中的“强大”应该是什么样子，是指气场？长相？还是人格魅力什么的？她想不明白，只好喋喋不休地追问，但郁慎自己似乎也没那么清楚，她摇了摇头。

　　“别问我这种问题了，贺宁，其实我……我不是个适合谈恋爱的人。”那会让我像个神经病，她在心里暗自补充。

　　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的眼神忽然有些晦暗，连带着嘴角的弧度都莫名苦涩。

　　“好了，光说我，你呢？今天是你理想中的约会吗？你想清楚自己喜欢的是女生还是男生了吗？”

　　你的心有没有更清晰一点，告诉你，你会对什么样的人，或是哪种性别，心之所向呢？

　　夜风撩起郁慎的发丝，吹乱了她的鬓发，那发丝搔上她的唇，她的颊……她的心。

　　贺宁悄悄伸手替她把头发别到耳后，视线缠绕，不知谁的心跳乱了拍。
　　她还是没忍住，还是那个随心所欲的贺宁。
　　她改不了这坏毛病了。

　　贺宁感受着胸腔中的澎湃，她问自己，除了眼前这人，你是否还有过如此刻般的热烈情绪。
　　答案不言而喻。

　　她对郁慎动心了。

　　没喜欢过男生，没喜欢过女生，没喜欢过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一个人的贺宁，对郁慎产生了类似于渴望成为恋人的情感。
　　她想看这个人对她对她坦诚，对她袒露自己的脆弱，对她流泪，或是露出别的什么表情。贺宁想，自己一定会强忍着某种骇人的破坏欲，将宝石捧在手中，轻吻、爱-抚……

　　只是……

　　“贺宁？”

　　郁慎有些不自然地拉开了距离，被贺宁碰过的地方像被火灼过。

　　身体里喷涌着的欲-望稍稍偃旗息鼓，贺宁垂下脑袋：“今天……很开心，是相比独处的时候完全不一样的开心。但……可能我太迟钝了吧，或者说我们约会的次数有些少了呢，总之我想……我们应该再观察一段时间的。”

　　贺宁其实是那种有话直说的人，她不喜欢弯弯绕绕，想太多事情很耗费精力的。但此时此刻她无法做到直接表明这份情感。

　　喜欢谁或许是她自己一个人的事，恋爱却是两个人的事情，她没法强人所难，更没法接受被郁慎拒绝。
　　她在对方那里还没有什么份量呢，或许连亲密一点的朋友都算不上吧。

　　贺宁觉察得出，郁慎不愿意对她分享太多自己的事。保持警惕是好的，人们总归要允许世界上有慢热的、逃避的、不那么热情的人存在。

　　等她们近一点，再近一点。等她更有胜算些，等郁慎不再怕自己会失控的时候。

　　“没感觉？”

　　“啊？”

　　“是因为，没有像上次那样吗？”

　　郁慎指了指自己的唇。

　　“不、不是……”贺宁慌忙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听到郁慎笑了声，如同她站在话筒前一样迷人，“其实……其实前几次你主动吻我的时候……我还是蛮震惊的。”她指的是酒吧的游戏和那夜路灯下的告别。

　　如果说在酒吧时候有着氛围的刺-激，那后者呢？

　　贺宁没出声，只听见身边人继续边踱边说：“毕竟你看起来……很乖的样子，不知道我这样说会不会冒犯你。我的意思是，你长了张很柏拉图的脸。”

　　她想，如果是以前的她或许真的会认同这个想法，“我不知道……这些事，我不太有经验，也就很难说清楚了。”

　　“不，”郁慎停下了脚步，“你说的清楚的。”她转头看着贺宁，四目相对之间，某些星火燃起，“亲我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还是说，没什么感觉？”

　　贺宁愣住了，所有的感官跟随着她言语的牵引一瞬间回到了那些若即若离的亲密时刻，骨头缝儿里刚停歇下去的痒意又一次骚动起来。

　　其实当时当下时没什么太过具有冲击性的感觉，大概率是干这些荒唐事的时候没多加思考，但那种瘾却悄悄种在了她身体里，只等悄无人声之时偷偷发作。
　　贺宁感觉自己的耳朵烫了起来。

　　她张了张口，见郁慎依旧盯着自己，一时竟然语塞起来。这要叫她怎么描述？她说不清。

　　“我……就是那种，嘴唇贴着皮肤的感觉……”贺宁把嘴闭上了。她真想扇自己一巴掌，好叫这张嘴可千万别再说些奇怪的话了。
　　耳尖愈发滚烫。

　　她看见郁慎的睫毛闪了闪。

　　“嗯，这样啊。我知道了。”

　　她知道啥了？

　　贺宁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可还没等她细想，就见郁慎从口袋里掏出个小东西来。然后，她的身体愈发地近了。

　　现在贺宁知道自己为什么只能主动了，因为主动的时候不需要她去思考后果，但承受那人的贴近却叫她在无限拉长的时间里理智全失。

　　她感觉到有个冰冰凉凉的、润润的膏体涂在了她有些干裂起皮的唇-瓣上，但这种事情早就无暇顾及了好吗，眼里心里，只剩下此人专注低垂的眼眸。

　　“这次约会的小礼物。今天，辛苦了。”涂完后，郁慎将唇膏郑重放进贺宁的手心，轻飘飘的，贺宁自己也是。

　　然后，她就听见耳边那好听的声音也轻飘飘地说：

　　“宁宁，这场游戏，就到此为止吧。”

　　真的变成一期一会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