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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醋意横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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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少微在委员会大院的日子逐渐步入正轨,工作得心应手,人际关系也缓和了许多。然而,她出众的容貌、独特的气质以及日益显露的才华,就像黑夜中的萤火虫,不可避免地吸引着一些目光。
这天,工会组织青年职工去城外的红星公社参加义务劳动,帮助抢收夏粮。楼少微穿着向李大姐借的、略显宽大的旧军便服,头上戴着草帽,混在一群年轻人中间,倒也看不出太多特别。只是她那白皙的皮肤和干活时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与寻常农村姑娘不同的细致姿态,还是让她显得有些突出。
劳动间隙,大家坐在田埂上休息喝水。公社的一个年轻技术员,叫赵卫国,皮肤黝黑,笑容爽朗,是去年刚分来的工农兵大学生。他拿着水壶,很自然地走到楼少微旁边坐下。
“楼少微同志,喝点水吧?”赵卫国递过自己的水壶,眼神明亮地看着她。他之前去委员会送过几次技术报告,对这位漂亮又能干的“小楼同志”印象很深。
“谢谢赵技术员,我带了。”楼少微晃了晃自己的军用水壶,礼貌地笑了笑。她对这个热情直率的年轻技术员印象不坏,但也仅止于同志间的友好。
赵卫国却似乎很想和她聊天,主动找话题:“楼同志,听说你英语特别好?真厉害!我们农技站有时候也有些外文资料,看得人头大,以后有机会能不能向你请教?”
“互相学习,赵技术员你搞农业技术的才是真本事。”楼少微回答得客气而疏离。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主要是赵卫国在说,楼少微偶尔回应几句。这在楼少微看来只是正常的社交,但在某些人眼里,却变了味道。
徐韧舟作为带队干部之一,正在不远处和公社干部商量接下来的安排。他的目光偶尔会扫过休息的人群,很自然地,就落在了那个即使穿着粗布衣服也难掩清丽的身影上。他看到赵卫国坐在她旁边,两人似乎相谈甚欢,赵卫国脸上那过于热情的笑容,让他不自觉地抿紧了唇。
他认识赵卫国,知道这是个有干劲、业务也不错的小伙子。但此刻,看着他和楼少微靠得那么近说话,徐韧舟心里莫名地升起一丝烦躁,像是有细小的沙砾硌在胸口,不严重,却无法忽视。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专注于和公社干部的谈话,但注意力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那边。
劳动结束后,返回委员会的路上,气氛有些微妙。
楼少微感觉到徐韧舟似乎比来时更沉默了,周身的气压有点低。她不明所以,还以为他是累了或者工作上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回到大院,天色已近黄昏。楼少微想去水房打水洗漱,刚走到水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几个女同事的窃窃私语。
“……看见没?今天劳动的时候,农技站那个赵技术员,眼睛都快长在小楼身上了!”
“可不是嘛,献殷勤献得那么明显。”
“人家小楼长得漂亮,有本事,有人追不正常?”
“哼,再漂亮再有本事又怎么样?有些人啊,眼光高着呢,心里指不定装着谁呢……”一个略带尖刻的声音响起,是以前和孙梅走得近的一个女干事,“像徐韧舟同志那样的,能看上她?听说徐同志家里早就给他相看好对象了,是他表姑单位的一个姑娘,知根知底的……”
这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楼少微的心里。她端着盆子的手微微收紧。徐韧舟……有相亲对象了?虽然她知道在这个年代,像他这样年纪、这样条件的干部,被安排相亲再正常不过,但亲耳听到,心里还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失落。她之前那些隐隐的期待和小心思,仿佛瞬间成了笑话。
她没进水房,转身默默离开了。
晚饭也没什么胃口,她一个人坐在招待所房间的窗户边,看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空落落的。她告诉自己这很正常,她和徐韧舟本来也没什么,可那种闷闷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楼少微有些疑惑地打开门,意外地看到徐韧舟站在门外。他似乎是刚洗过澡,头发还带着湿气,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跨栏背心和军裤,身上散发着清爽的皂角味。
“徐同志?”楼少微有些惊讶。
徐韧舟看着她,灯光下,她的脸色似乎有些苍白,不像平时那样神采奕奕。他抿了抿唇,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最终还是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我……听说了一些闲话。”
楼少微一愣,随即明白他指的是水房里那些议论。她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情绪:“没什么,闲话而已,我习惯了。”
她的平静反而让徐韧舟心里更不是滋味。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然后,从身后拿出了一个油纸包,递到她面前。
“给你。”他的动作有些僵硬,耳根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可疑的红晕。
楼少微疑惑地接过,打开油纸包,里面竟然是两个还带着温热的白面馒头,以及一小包用透明玻璃纸包着的水果糖。
“晚上……看你没怎么吃饭。”徐韧舟的声音干巴巴的,眼神飘向别处,“劳动一天,消耗大,吃点东西。”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严肃,“别听那些人胡说。”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又快又急,几乎像是在澄清什么,说完之后,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表情更加不自然了。
楼少微拿着那包还带着他体温的馒头和糖,看着他难得流露出的笨拙和窘迫,心里的那点酸涩和失落瞬间被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暖流冲散了。他听到了那些话,他在意了,而且,他用这种最实在、最不符合他平时风格的方式在安慰她,甚至……急不可耐地澄清了那个关于“相亲”的传言。
一股甜意从心底蔓延开来,比那包水果糖还要甜。
她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嘴角忍不住上扬:“谢谢你的馒头和糖,徐韧舟同志。”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才轻轻地说,“也……谢谢你的澄清。”
听到她带着笑意的声音,徐韧舟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放松了些。他飞快地看了她一眼,捕捉到她脸上重新焕发的光彩,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也终于散去。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早点休息。”说完,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转身离开了,那背影怎么看都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楼少微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看着手里的馒头和糖,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个平时冷硬得像块石头的男人,安慰起人来,竟然是如此的……笨拙又可爱。
她剥开一颗水果糖放进嘴里,橙子的甜味在舌尖化开,一直甜到了心里。之前那点因为赵卫国而产生的插曲和听到闲话的不快,早已被徐韧舟这番笨拙的安慰和急切的澄清冲刷得无影无踪。
看来,那块冷硬的石头,心里也并非毫无波澜。而这点波澜,似乎正是因她而起。这个认知,让楼少微的心情瞬间由阴转晴,甚至对明天,充满了新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