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回响：1980》》鹋熄

8、第八章 崭露头角

　　演讲比赛获奖的消息，像一阵和煦的春风，吹遍了委员会大院。楼少微不再是那个笼罩在流言疑云中的“临时工”，而是变成了有真才实学、为集体争光的“小楼同志”。走在路上，迎面而来的目光多了真诚的笑意和善意的点头，就连去食堂打饭，大师傅给她的菜量似乎都比往常足了些。

　　这种被认可、被尊重的感觉，让楼少微心底那点因时代差异而产生的隔阂与不安消散了许多。她开始真正觉得，自己或许能在这个质朴又充满变革气息的年代扎下根来。

　　获奖的奖状被她仔细收好，那十块钱奖金（这在当时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她没舍得乱花，只悄悄去供销社称了点糖，分给了办公室的同事，尤其是真心帮助她的李大姐。剩下的，她小心地存了起来，这是她在这个时代凭借自己能力赚到的第一笔“大额”收入，意义非凡。

　　而最让她在意的，是徐韧舟的态度。

　　自从他默默帮她找回稿子，又亲眼见证她在台上的风采后，两人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屏障似乎彻底消失了。虽然见面依旧不多，说话也多是公务往来，但感觉完全不同了。

　　比如，在院子里碰到，他会自然地停下脚步，不再是以前那样冷淡地点头而过。
　　“楼少微同志。”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平稳，却不再冰冷。
　　“徐韧舟同志。”她也会停下，微笑着回应。
　　有时他会问一句：“工作还适应吗？”或者“最近厂里那边还有需要跟进的吗？”
　　她则会简要汇报一下，语气轻松自然。

　　这种交流简短、平常，却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默契和暖意。楼少微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看她的眼神里，审视和疑虑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认可，甚至……偶尔会闪过一丝极难捕捉的欣赏。

　　这天下午，楼少微被向主任叫去办公室谈点事情。谈完正事，向主任心情颇好，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她：“小楼啊，这是演讲比赛的奖金，组织上额外奖励你的五块钱，拿着！”

　　楼少微有些意外，连忙推辞：“向主任，这不合规定，我已经有奖金了。”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嘛。”向主任笑着摆摆手，“你这次可是给咱们委里挣了面子，那篇文章写的是真好！连市里宣传部的同志都来打听，问是谁写的稿子，思想新，文笔也好！”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哦，对了，韧舟那天也看了你的稿子，回来还跟我夸你呢，说‘楼少微同志这篇文章，言之有物，逻辑清晰，很难得’。”

　　楼少微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徐韧舟……夸她？

　　她接过信封，指尖有些发烫，努力维持着镇定：“谢谢向主任，也谢谢组织的鼓励。我会继续努力的。”

　　从向主任办公室出来，楼少微的心还沉浸在那种微醺的喜悦里。比起奖金，向主任转述的那句来自徐韧舟的夸赞，更让她心潮起伏。那个惜字如金、表情匮乏的男人，竟然会私下里肯定她的文采？这简直比获奖本身更让她有成就感。

　　她脚步轻快地往回走，在楼梯拐角，竟迎面遇上了正要上楼的徐韧舟。

　　四目相对，楼少微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笑意，眼睛亮晶晶的。徐韧舟脚步一顿，目光落在她因喜悦而格外明媚的脸上。

　　“徐同志。”楼少微主动打招呼，声音里都带着轻快的调子。

　　“嗯。”徐韧舟应了一声，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又有些迟疑。他的耳根几不可查地微微泛红。向主任肯定把那句话转达给她了……他当时只是客观评价，没想到向主任会直接说出来。

　　楼少微看着他难得流露出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心里觉得有趣极了，胆子也大了起来。她歪了歪头，带着点狡黠的笑意，故意问道：“徐同志，听说……你觉得我文章写得还行？”

　　徐韧舟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地问出来，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抿了抿唇，目光移开一瞬，又很快落回她脸上，带着点无奈的认真：“不是还行。”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用一种极其郑重的语气，清晰地说道：“是写得很好。观点明确，论据扎实，文笔流畅。确实……很难得。”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接、如此明确地当面称赞她。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是平实的叙述，却因为出自他口，而显得格外真挚和有分量。

　　楼少微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砰砰直跳。她看着他深邃眼眸里那抹认真的肯定，之前所有的委屈、努力、等待，仿佛在这一刻都得到了加倍的回报。

　　“谢谢。”她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认真地回应道，“能得到徐同志的肯定，我很高兴。”

　　徐韧舟看着她突然变得郑重的表情，以及那双清澈眼眸中映出的自己的影子，心头微软。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侧身让她过去。

　　楼少微抱着文件夹，脚步轻快地走下楼梯，感觉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那句“写得很好”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比任何奖项都让她雀跃。

　　而站在楼梯上的徐韧舟，听着她轻快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楼梯转角。他抬手，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鼻梁，唇角最终不受控制地，勾起了一个极浅、却真实存在的弧度。

　　这个楼少微，确实和他以前认识的任何女同志都不一样。她像一株生命力顽强的植物，无论在什么样的土壤里，都能努力汲取养分，绽放出属于自己的独特光彩。而她的才华和韧性，正一点点地，敲击着他内心那扇紧闭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