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窈知舟意》云未舒

8、图书馆

　　老师一个接一个地念着名字，试卷越来越少。

　　林舒窈的手心开始冒汗。

　　她知道自己这次考得不好，但没想到会这么不好——老师都快把试卷发完了，还没念到她的名字。

　　“林舒窈。”

　　终于，老师念到了她。

　　林舒窈咽了咽口水，站起身。

　　“82分。”老师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失望，“退步太大了。上次好歹还有95分，这次怎么回事？”

　　82分。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林舒窈感觉到无数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脸颊烧得发烫。她低着头走上讲台，接过试卷，然后飞快地跑回座位。

　　蒋随舟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下课后，82分以下的同学留下来。”数学老师说完，抱着空文件夹走出了教室。

　　下课铃响起，林舒窈趴在桌上，一动也不想动。

　　“让我看看。”蒋随舟伸手，“试卷拿来。”

　　林舒窈把试卷递给他，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

　　蒋随舟接过试卷，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这道题我教过你。”他指着一道大题，“这道题也教过。”

　　林舒窈更蔫了：“我知道......”

　　“知道还错？”蒋随舟的语气有些严厉，“林舒窈，你上课到底有没有在听？”

　　“有听......”林舒窈小声说，“就是做的时候忘了......”

　　蒋随舟叹了口气，把试卷还给她：“你这不是忘了，是根本没记住。”

　　林舒窈抿着嘴唇，不说话了。

　　她也知道自己的问题，但数学这东西，真的不是她想学好就能学好的。有些题目，蒋随舟讲的时候她能听懂，但一到自己做就完全不会了。

　　“行了，别垂头丧气的。”蒋随舟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帮你分析一下错题。”

　　林舒窈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嗯。”蒋随舟拿起笔，“不过你得保证，这次一定要好好听，好好记。”

　　“我保证！”林舒窈立刻坐直身体。

　　蒋随舟翻开试卷，开始给她讲解错题。他的声音很轻，只有林舒窈能听见。教室里其他同学都在收拾书包准备回家，没人注意到角落里这两个人。

　　林舒窈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蒋随舟的字很好看，他在试卷空白处写下解题步骤，每一笔都工整清晰。

　　“这道题的关键是......”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课桌上。

　　沈清月收拾好书包准备离开时，看到这一幕，悄悄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等到蒋随舟讲完最后一道题，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走廊上传来值日生打扫卫生的声音。

　　“懂了吗？”蒋随舟合上试卷。

　　“懂了。”林舒窈点点头，“谢谢你，蒋随舟。”

　　“嗯。”蒋随舟站起身，“走吧，回家了。”

　　两人收拾好东西，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走到校门口时，林舒窈的手机响了。

　　“喂，妈？”

　　“窈窈，数学成绩出来了吧？考得怎么样？”刘静初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林舒窈看了一眼旁边的蒋随舟，犹豫了一下：“还......还行吧......”

　　“还行是多少分？”

　　“八、八十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林舒窈！”刘静初的声音突然拔高，“你上次还考95呢，这次怎么就82了？你是不是上课没好好听讲？”

　　“我有好好听......”林舒窈小声辩解。

　　“好好听能考82？”刘静初显然不相信，“你等着，回来我跟你好好谈谈！”

　　电话挂断了。

　　林舒窈看着手机屏幕，欲哭无泪。

　　“完了......”她哀嚎，“我妈要杀了我......”

　　蒋随舟在旁边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活该。”

　　“蒋随舟！”林舒窈瞪他，“你能不能有点同情心？”

　　“有啊。”蒋随舟一本正经地说，“但同情心帮不了你提高成绩。”

　　林舒窈：“......”

　　这人说话怎么总是这么气人？

　　“行了，回家吧。”蒋随舟挥了挥手，“明天见。”

　　“明天见。”林舒窈有气无力地挥挥手。

　　蒋随舟走了，林舒窈站在原地，看着蒋随舟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她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回家挨骂的心理准备。

　　果然，一进家门，刘静初就坐在沙发上等着她。

　　“坐下。”刘静初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表情严肃。

　　林舒窈乖乖坐下，低着头不敢看刘静初。

　　“试卷呢？拿出来我看看。”

　　林舒窈从书包里掏出试卷，双手递给刘静初。

　　刘静初接过试卷，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些题你都不会？”刘静初指着试卷上的红叉，“这道题、这道题，还有这道题，都是基础题，你怎么全错了？”

　　“我......”林舒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你什么你？”妈妈叹了口气，“窈窈，妈妈不是要求你考第一，但至少要及格吧？82分，连90分都没到，你让妈妈怎么跟你爸交代？”

　　林舒窈更难受了。

　　她也不想考这么差，但数学真的太难了。

　　“对了。”刘静初突然想起什么，“蒋随舟这次考多少分？”

　　“一百五。”林舒窈小声说。

　　“满分？”刘静初眼睛一亮，“那你怎么不跟他多学学？你们不是同桌吗？”

　　“我有跟他学......”林舒窈嘟囔，“他今天还给我讲错题了......”

　　“讲一次够吗？”刘静初摇摇头，“你这成绩，得长期补习才行。”

　　林舒窈心里一紧：“妈，你不会是想给我报补习班吧？”

　　“报补习班倒不用。”刘静初想了想，“这样吧，你去问问随舟，周末有没有时间帮你补习。妈妈可以付辅导费。”

　　“啊？”林舒窈愣住了，“让蒋随舟给我补习？”

　　“对啊。”刘静初理所当然地说，“蒋随舟成绩这么好，让他教你最合适了。而且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他肯定不会拒绝的。”

　　“可是......”类似于想说什么，但被妈妈打断了。

　　“没什么可是的。”刘静初站起身，“明天你就去问蒋随舟，如果他同意，这周末就开始补习。”

　　“哦......”林舒窈无力地应了一声。

　　晚饭吃得很安静。

　　林舒窈一直在想该怎么跟蒋随舟开口。虽然蒋随舟平时也会教她做题，但那都是偶尔帮忙，现在要让他专门抽时间给自己补习，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吃完饭，林舒窈回到房间，盯着手机纠结了很久，最后还是打开了微信。

　　林舒窈：蒋随舟，你在吗？

　　消息发出去，很快就收到了回复。

　　蒋随舟：在。

　　林舒窈：我想问你个事......

　　蒋随舟：说。

　　林舒窈咬了咬嘴唇，打字。

　　林舒窈：你周末有时间吗？

　　蒋随舟：有。怎么了？

　　林舒窈：能不能......帮我补习数学？

　　林舒窈：就是，我妈说我成绩太差了，想让你周末给我补课。当然，会付你辅导费的！

　　发完这条消息，林舒窈紧张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蒋随舟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林舒窈以为他不会回复了。

　　蒋随舟：不用辅导费。

　　林舒窈愣了一下。

　　林舒窈：真的不用吗？

　　蒋随舟：嗯。

　　蒋随舟：不过我有个条件。

　　林舒窈：什么条件？

　　蒋随舟：叫上黎珈妤和程云礼一起。

　　林舒窈：诶？为什么？

　　蒋随舟：一个人教太麻烦，四个人一起效率更高。

　　蒋随舟：而且黎珈妤数学也很好，可以帮忙。程云礼虽然不如我们，但也比你强。

　　林舒窈看着这条消息，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什么叫“也比你强”？

　　这人说话能不能别这么损？

　　林舒窈：行吧......那我去问问他们。

　　蒋随舟：我已经问过了，他们同意了。

　　蒋随舟：明天上午九点，市图书馆三楼自习室见。

　　林舒窈：......你都安排好了？

　　蒋随舟：嗯，还有什么问题吗？

　　林舒窈盯着屏幕，突然有种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感觉。

　　林舒窈：没有了。

　　蒋随舟：那就这样，早点睡。

　　林舒窈：晚安。

　　蒋随舟：晚安。

　　放下手机，林舒窈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周末补习小组......

　　听起来好像还不错？

　　至少，她可以每周末都见到蒋随舟了。

　　想到这里，林舒窈的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第二天早上，林舒窈难得地早起了。

　　她换上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扎了个高马尾，还特意化了个淡妆。

　　“哟，今天这么精神？”刘静初看到她，有些惊讶，“去图书馆也打扮得这么漂亮？”

　　“没有啦......”林舒窈的脸有些红，“就是随便穿穿......”

　　“得了吧。”刘静初笑着摇摇头，“肯定是因为蒋随舟在，对不对？”

　　“妈！”林舒窈羞恼地跺跺脚。

　　“好好好，妈妈不说了。”刘静初笑着把早餐端上桌，“快吃吧，别迟到了。”

　　林舒窈吃完早餐，背起书包准备出门。

　　“窈窈。”刘静初叫住她。

　　“嗯？”

　　“好好学习，别辜负蒋随舟的一片心意。”刘静初认真地说，“人家愿意花时间教你，是把你当朋友。你要珍惜。”

　　“我知道。”林舒窈点点头。

　　出了门，林舒窈打车去市图书馆。

　　车上，她收到沈清月发来的微信。

　　沈清月：我看到照片了！！！

　　沈清月：[图片]

　　沈清月：你和蒋随舟昨天下课后在教室里补习的样子，好甜啊！！！

　　林舒窈点开图片，看到照片里，蒋随舟坐在她旁边，侧着头给她讲题。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画面温馨得像偶像剧。

　　林舒窈：你什么时候拍的？！

　　沈清月：放学的时候啊，你们两个太专注了，根本没发现我[坏笑]

　　沈清月：不过说真的，你们俩真的好配。许一言看你的眼神，都快溢出温柔了。

　　林舒窈：别乱说！他只是在教我做题！

　　沈清月：教题也可以很甜啊[坏笑]

　　沈清月：对了，听说你们周末要去图书馆补习？

　　林舒窈：你怎么知道的？

　　沈清月：程云礼跟我说的啊。他说蒋随舟拉了个学习小组，周末去图书馆学习。

　　沈清月：我也想去！

　　林舒窈：你数学不是挺好的吗？

　　沈清月：我是想去看热闹[坏笑]

　　林舒窈：......

　　沈清月：开个玩笑啦，你们好好学习。加油！

　　林舒窈放下手机，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

　　车子很快到了市图书馆。

　　林舒窈下车，抬头看着眼前这栋宏伟的建筑。市图书馆一共有五层，是这个城市最大的公共图书馆。林舒窈以前也来过几次，但都是借书，从来没在这里自习过。

　　她走进图书馆，乘电梯到三楼。

　　自习室在走廊尽头，林舒窈推开门，看到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蒋随舟、黎珈妤、程云礼都已经到了，三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蒋随舟面前摊着一本书，黎珈妤在做题，程云礼趴在桌上打瞌睡。

　　“早啊。”林舒窈走过去，小声打招呼。

　　蒋随舟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坐吧。”

　　林舒窈在蒋随舟旁边坐下，把书包放在桌上。

　　“你今天穿得挺漂亮的。”黎珈妤抬起头，笑着说。

　　林舒窈的脸腾地红了：“有、有吗？就是随便穿的......”

　　“哪里随便了？”黎珈妤打量着她，“化妆了，还喷了香水，肯定是精心打扮过的。”

　　程云礼也抬起头，看了林舒窈一眼：“确实挺漂亮的。”

　　林舒窈更不好意思了。

　　她偷偷瞄了一眼蒋随舟，发现他还在看书，好像完全没听到他们的对话。

　　“行了，别闹了。”蒋随舟合上书，“开始学习吧。”

　　“是。”程云礼立刻坐直身体。

　　蒋随舟从书包里拿出一摞试卷，分给每个人一张。

　　“这是我昨天晚上出的题。”他说，“都是月考的重点，你们先做一遍，我等会儿讲解。”

　　林舒窈接过试卷，看了一眼题目，顿时头皮发麻。

　　全是大题，而且都很难。

　　“蒋随舟.....”她小声说，“这些题是不是太难了？”

　　“不难。”蒋随舟淡定地说，“都是基础题。”

　　林舒窈：“......”

　　你管这叫基础题？

　　“别废话了，快做。”蒋随舟催促，“一个小时后交卷。”

　　林舒窈认命地拿起笔，开始做题。

　　自习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每个人的试卷上。

　　林舒窈咬着笔杆，盯着第一道题发呆。

　　这道题......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对了，月考的时候也有类似的题，但她当时没做出来。

　　蒋随舟昨天给她讲过，但她现在完全想不起来步骤了。

　　林舒窈偷偷瞄了一眼蒋随舟，发现他正在做自己的题，没有注意到她。

　　她又看了看黎珈妤，黎珈妤已经做到第三题了，表情专注。

　　再看程云礼，程云礼也在认真做题。

　　就她一个人卡在第一题。

　　林舒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她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试图回忆蒋随舟昨天讲的内容。

　　慢慢的，她脑海里浮现出一些片段——

　　“这道题的关键是先化简......”

　　“然后代入公式......”

　　“注意这里的符号......”

　　林舒窈眼睛一亮，开始在试卷上写答案。

　　十分钟后，她终于做完了第一题。

　　虽然不确定对不对,但至少有了答案。

　　接下来是第二题、第三题......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了。

　　“时间到,交卷。”蒋随舟开口。

　　林舒窈看了一眼自己的试卷——五道大题，她只做出了三道,还有两道完全没思路。

　　“我收卷了。”蒋随舟站起身，把每个人的试卷收走。

　　他回到座位,开始批改。

　　林舒窈紧张地看着他,心里七上八下的。

　　蒋随舟批改得很快,不到十分钟就改完了所有试卷。

　　“黎珈妤,满分。”他把试卷还给黎珈妤。

　　“程云礼,85分。”

　　程云礼接过试卷,看了一眼错题,撇撇嘴。

　　“林舒窈......”许一言停顿了一下,看着她的试卷,“42分。”

　　林舒窈的心沉到了谷底。

　　42分......

　　连一半都没到。

　　“不过......”蒋随舟话锋一转,“你这三道题做得还不错,说明昨天的内容你记住了一些。”

　　林舒窈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吗?”

　　“嗯。”蒋随舟点点头,“但后面两道题你完全没思路,说明基础还是不够扎实。”

　　“那怎么办?”林舒窈有些沮丧。

　　“没关系,慢慢来。”蒋随舟难得温柔地说,“今天我重点讲这两道题,你好好听。”

　　“嗯!”林舒窈用力点头。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蒋随舟给他们讲解试卷。

　　他讲得很细致,每一个步骤都不放过。黎珈妤偶尔补充几句,程云礼认真做笔记,林舒窈听得很专注。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自习室里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中午十二点,蒋随舟合上试卷。

　　“今天就到这里,下午休息。”他说,“下周继续。”

　　“诶?就这样?”程云礼有些惊讶,“我还以为要学一整天呢。”

　　“一上午就够了。”蒋随舟收拾东西,“学太久效率反而不高。”

　　“那我们去吃午饭吧?”黎珈妤提议,“图书馆对面新开了一家火锅店,听说挺好吃的。”

　　“走走走!”程云礼立刻站起身,“我都饿了。”

　　四个人收拾好东西,一起走出图书馆。

　　阳光很刺眼,林舒窈眯着眼睛,跟在决赛中旁边。

　　“蒋随舟。”她小声说。

　　“嗯?”

　　“谢谢你。”林舒窈认真地说,“谢谢你愿意教我。”

　　蒋随舟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不用谢。”

　　“不过......”他停顿了一下,“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每周末准时来图书馆,不许迟到,不许偷懒。”蒋随舟盯着她,“能做到吗?”

　　“能!”林舒窈用力点头。

　　“那就好。”蒋随舟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吧,去吃饭。”

　　林舒窈跟在他身后,看着少年挺拔的背影,笑了笑。

　　“林舒窈,快点!”程云礼在前面催促,“火锅位置要被抢光了!”

　　“来了来了!”林舒窈加快脚步,追上前面的三个人。

　　四个人并肩走在阳光下,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第二个周末，林舒窈又一次来到了市图书馆。

　　这次她没有化妆，只是简单地扎了个马尾，穿了件白色T恤和牛仔裤。上周被黎珈妤调侃了一番后，她这周特意低调了些。

　　推开自习室的门，林舒窈发现其他三个人都已经到了。

　　蒋随舟还是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几本厚厚的习题册。黎珈妤在旁边做卷子，程云礼趴在桌上，不知道是在思考还是在发呆。

　　“早。”林舒窈小声打招呼，在蒋随舟旁边坐下。

　　蒋随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