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高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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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槐树，叶子黄了又绿，绿了又黄。细数着它的叶子，从稀疏数到茂密，又从茂密数到凋零。恍惚间，已经数过了六个春秋。
林舒窈的书包从卡通换成了纯色，铅笔盒变成了笔袋，课本上的图画越来越少，字却越写越多。好像只是睡了一个长长的午觉，醒来就从小学坐到了高中教室。
九月的鹿城，暑气未消。
鹿城实验中学高二（3）班的教室里，空调呼呼地吹着冷风，却吹不散开学第一天的燥热。林舒窈趴在靠窗的位置上，百无聊赖地用圆珠笔戳着新发的课本封面。
分班名单昨天就贴出来了。她盯着那张A4纸看了足足五分钟,最后得出一个令人绝望的结论——
她又和蒋随舟分到一个班了。
从幼儿园到小学,从初中到高中,这已经是第无数次了。林舒窈严重怀疑,上辈子她一定欠了蒋随舟好几百万,这辈子才会被他阴魂不散地纠缠。
“林舒窈。”
说曹操,曹操到。
那个熟悉到让她牙根发痒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林舒窈抬起头,正对上蒋随舟那张俊朗却欠揍的脸。少年穿着白色的校服,书包随意搭在肩上,一双漆黑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让让。”蒋随舟下巴微抬,示意她挪开占据了两个座位的书包。
林舒窈的心咯噔一下。
不会吧?不会吧?
她机械地转头看向黑板上方的座位表,视线落在自己名字旁边的那个位置上——
蒋随舟。
“你还要看多久?”蒋随舟已经失去耐心,直接把她的书包拎起来扔到她怀里,“麻烦你的东西管好,别占我的地盘。”
林舒窈抱着书包,欲哭无泪。
为什么?为什么老天爷要这么对她?
高一一整年,她好不容易摆脱了蒋随舟的魔爪,和闺蜜黎珈妤做了一年同桌。那一年简直是她高中生涯的天堂时光——上课可以肆无忌惮地传小纸条,下课可以毫无顾忌地讨论隔壁班的帅哥,就连考试作弊都不用担心被人揭发。
结果现在,天堂关门了。
蒋随舟已经在她旁边坐下,动作利落地从书包里掏出各科课本,按照学科顺序整整齐齐地码在课桌右上角。他的桌面永远保持着令人发指的整洁,笔筒里的笔按照颜色排列,草稿纸裁成统一大小叠放在一起。
林舒窈瞥了一眼自己乱七八糟的桌面,默默把摊开的漫画书塞进抽屉。
“收拾得这么勤快?”蒋随舟凉凉地扫了她一眼,“难得。”
“关你什么事。”林舒窈翻了个白眼。
“确实不关我事。”蒋随舟翻开一本习题册,语气平淡,“不过按照以往经验,你这桌面的混乱程度会在三天内达到峰值,一周后彻底沦为灾难现场。我只是提前做个心理建设。”
林舒窈气结。
这就是林舒窈最让人抓狂的地方——他说话永远不带脏字,却能把人气得七窍生烟。而且最可恨的是,他说的还都是事实。
上课铃响起,班主任老陈踩着铃声进了教室。
老陈是教数学的,五十多岁,戴着一副老花镜,说话慢条斯理,但眼神犀利得很。他在讲台上站定,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高二了,大家都是老油条了,我也不多说废话。”老陈敲了敲讲台,“新学期,新气象。希望各位能收收心,把精力放在学习上。尤其是某些同学——”
他的视线意味深长地落在后排几个男生身上。
那几个男生立刻坐直了身体,一副“我很认真”的模样。
老陈满意地点点头,开始发新学期的教学计划表。林舒窈接过表格,随手塞进抽屉,然后掏出自己马上看到精彩部分的漫画，准备偷偷看几页。
“林舒窈。”
蒋随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带着警告意味。
林舒窈装作没听见,继续低头看自己的漫画，正当她看到精彩片段时，一只手抽走了她的漫画。
“喂!”林舒窈瞪向蒋随舟。
蒋随舟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扣在自己桌上,下巴朝讲台方向抬了抬:“老陈看你三秒了。”
林舒窈僵硬地抬起头。
果然,老陈正站在讲台上,目光如炬地盯着她。四目相对的瞬间,林舒窈感觉自己的心跳停了半拍。
“林舒窈,起来回答一下,刚才我说到哪儿了?”老陈慢悠悠地问。
完了。
林舒窈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刚才根本没听老陈在说什么,满脑子都是男主的追妻火葬场。
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有幸灾乐祸的,有同情的,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林舒窈慢吞吞地站起来,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蒋随舟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课本立在桌上,挡住了老陈的视线。与此同时,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写了几个字——
“教学计划,周测改成月考。”
林舒窈眼睛一亮。
“老师,您刚才说的是新学期的教学计划,周测改成月考,对吗?”她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声音甜得发腻。
老陈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能答上来。他狐疑地看了林舒窈一眼,又看了看她旁边的蒋随舟,最后摆摆手:“坐下吧。下次上课注意听讲。”
“好的老师!”林舒窈如蒙大赦,立刻坐下。
危机解除,她长长地舒了口气,转头看向蒋随舟。少年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课本立在桌上,修长的手指握着笔,正在草稿纸上演算数学题。他的侧脸线条流畅,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林舒窈盯着他看了几秒,小声说:“谢了。”
“不客气。”蒋随舟头也不抬,“下次记得带脑子来上课。”
林舒窈:“......”
她就知道,蒋随舟不可能单纯地做好事。这人帮了你,必定要用毒舌补刀一下,仿佛不这样就浑身不舒服。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林舒窈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我这就是好好说话。”蒋随舟终于抬起头,漆黑的眼睛看向她,“如果不好好说,我刚才就不会提醒你了。”
“那你还把我漫画没收了!”
“没收?”蒋随舟挑了挑眉,“我这叫暂时保管。等下课了还你。”
“现在就还!”
“不还。”
“蒋随舟!”
“林舒窈,你又在干什么?”老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不悦。
林舒窈瞬间闭嘴,乖乖坐直了身体。
蒋随舟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继续低头做题。
接下来的一节课,林舒窈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听讲。倒不是她突然良心发现要好好学习,纯粹是因为自己的漫画被蒋随舟扣押了,她实在无聊得发慌。
老陈在讲台上讲得唾沫横飞,林舒窈却听得昏昏欲睡。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操场上,高一的学弟学妹们正在上体育课,一个个生龙活虎的样子,让她羡慕不已。
“想什么呢?”蒋随舟突然开口。
林舒窈回过神,发现蒋随舟正看着她。少年的眼神很平静,却莫名让她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没想什么。”林舒窈别开视线。
“是吗?”蒋随舟语气里带着点玩味,“那你的口水快流到桌上了。”
林舒窈下意识地抬手擦了擦嘴角,然后反应过来——她根本没流口水!
“蒋随舟,你耍我!”她瞪着他,恨不得在他那张俊脸上画个乌龟。
“嗯,反应挺快。”蒋随舟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看来还没彻底睡着。”
林舒窈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能和蒋随舟一般见识。这人就是故意的,越生气他越高兴。
下课铃终于响了。
林舒窈立刻伸手去拿自己的手机,却被蒋随舟按住了手腕。
“干嘛?”她皱眉。
“你的漫画。”蒋随舟松开她,把漫画递过来,“你的漫画有一页被撕坏了。”
林舒窈接过漫画一看,她刚才看的那一页右上角果然被撕坏了。她记得刚才看的时候还是好好的,肯定是刚才被蒋随舟抽走时弄坏了。
“你赔!”林舒窈举着漫画,理直气壮。
“我赔?”蒋随舟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是你上课看漫画在先。我帮你保管,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可是是你弄坏的!”
“证据呢?”蒋随舟挑眉,“你能证明是我弄坏的?”
林舒窈语塞。
她确实没有证据。而且就算有证据,蒋随舟也不会承认。这人向来如此,做事滴水不漏,从不给人留把柄。
“算你狠。”林舒窈把手机塞进口袋,气呼呼地趴在桌上。
蒋随舟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英语词汇书,翻到做了标记的那一页,开始背单词。
林舒窈偷偷瞄了他一眼。
蒋随舟背单词的样子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薄唇轻启,无声地念着单词的拼写和释义。他的睫毛很长,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林舒窈突然想起小学时的一件事。
那时候她和蒋随舟也是同桌。有一次考试,她忘了带橡皮,蒋随舟二话不说就把自己的橡皮掰成两半,一半给了她。
那是一块很普通的白色橡皮,但林舒窈记得很清楚,橡皮上印着一只蓝色的小海豚。
后来那半块橡皮她一直留着,直到初中毕业才不小心弄丢了。
“看够了没有?”蒋随舟突然转过头,目光直直地对上她的视线。
林舒窈心虚地移开目光:“谁看你了?自作多情。”
“哦。”蒋随舟应了一声,继续背单词。
林舒窈撇撇嘴,从抽屉里又掏出一本言情小说,打算打发时间。刚翻开第一页,书就被人抽走了。
“上课时间看小说?”蒋随舟扫了一眼封面,眉头皱得更紧了,“《霸道总裁的小娇妻》?你的品味还是一如既往地......”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一如既往地什么?”林舒窈瞪着他。
“一如既往地独特。”蒋随舟把书扔回给她,“建议你多看点有营养的书,比如数学习题册。”
“我就爱看这个,你管得着吗?”林舒窈把书抱在怀里,一副“你奈我何”的表情。
蒋随舟没再说话,只是从书包里掏出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啪地一声放在她桌上。
“送你的。”他言简意赅。
林舒窈:“......”
这是什么操作?
“我不要。”她把书推回去。
“不要也得要。”蒋随舟又把书推回来,“你的数学成绩惨不忍睹,再不补补,高考连本科线都过不了。”
“关你什么事?”林舒窈不服气,“我的成绩我自己心里有数。”
“你心里有数?”蒋随舟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上学期期末考,你数学考了多少分?”
林舒窈的脸腾地红了。
上学期期末考,她数学考了58分,全班倒数第三。这是她高中以来最差的一次成绩,连她自己都不好意思提。
“58分。”蒋随舟替她说出了答案,“及格线都没过。”
“那又怎么样?”林舒窈梗着脖子,“我其他科目成绩好啊!语文120,英语115,总分还是中等偏上的。”
“中等偏上?”蒋随舟挑眉,“你知道我考了多少分吗?”
林舒窈不说话了。
她当然知道蒋随舟考了多少分。这人每次考试都是年级前三,上学期期末考更是拿了年级第一。数学满分150,他考了148,只扣了两分。
“我不是要跟你比。”蒋随舟收起脸上的表情,语气难得认真起来,“我只是想告诉你,数学很重要。你现在不重视,高三会后悔的。”
林舒窈咬了咬嘴唇,没有反驳。
她知道蒋随舟说的是对的。数学一直是她的弱项,每次考试都拖后腿。她不是没想过要补,但数学这东西,不是想补就能补上来的。
“算了,不说这个了。”蒋随舟见她不说话,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把《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推到她面前,“这本书你先拿着。有不会的题可以问我。”
林舒窈愣了一下。
“你会教我?”她有些不敢相信。
“会。”蒋随舟点点头,“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林舒窈警惕地看着他。
“以后上课不许看漫画,不许看小说,不许开小差。”许一言一字一句地说,“做得到吗?”
林舒窈犹豫了。
这三个条件,每一个都很难做到。尤其是不许开小差——她上课开小差已经成习惯了,想改谈何容易?
“做不到就算了。”蒋随舟作势要把书拿回去。
“做得到!”林舒窈一把按住书,“我答应你就是了。”
蒋随舟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怀疑。
“真的!”林舒窈举起右手,一本正经地说,“我发誓,从今天开始,我一定好好听课,不玩手机,不看小说,不开小差!”
“行。”蒋随舟收回视线,“记住你说的话。”
林舒窈抱着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心情复杂。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蒋随舟。明明这人每次都用毒舌怼她,明明她应该讨厌他才对,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拒绝不了他。
可能是因为,蒋随舟虽然嘴巴毒,但从来没有真正伤害过她吧。
就像刚才,他明明可以不管她,让她被老陈罚站,但他还是帮了她。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高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