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人旁》燧人金

14、男朋友

　　不出十公里的距离，邬誉开了四十多分钟，才到了李辰锐小区楼下接上方思危。他和李辰锐算不上熟，离很远互相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他没往家里开，而是一路向西，载着方思危去了郊区。弯月高悬，天光未灭。晚风裹挟着人工池的水汽，氤氲着荡过来，方思危紧了紧前襟，邬誉牵起他的手，一起揣进自己兜里。

　　触感干燥温暖，像被轻盈的羽绒包裹住，方思危下意识蜷了蜷手指，邬誉有所感觉，攥得更紧了。

　　很不高兴吗？见面到现在压根没几句话。方思危惴惴地抬眼，邬誉唇角平直，什么表情也没有。

　　看来是真的很不高兴。

　　究竟遇到什么事了呢？

　　舍不得姐姐出嫁？

　　也是有可能的，毕竟结婚的表姐是从小带着他长大齐澄意，是方思危唯二听他提到过的家人。

　　可结婚毕竟是件喜事，况且齐澄意结束了五年多的爱情长跑终于修成正果，这场婚礼怎么想也不可能让人气成这样。

　　出了什么意外吗？还是别的什么。为什么邬誉不主动跟他说呢？是信不过他吗？还是觉得他们的关系不到交付心事的地步。
　　他应该问吗？

　　不问的话，这么漫无目的地走，邬誉的心情会变好吗？但如果问了……不，邬誉会不会原本就不想跟他多说呢？毕竟家事是隐私，谁也不想到处宣扬。

　　他想得出神，自然没注意到邬誉已经盯着他瞅了半晌。邬誉觉得好笑，方思危一定不知道自己想事情的时候连眨眼的频率都会放慢。他笑了一下，怼着方思危额头一弹。

　　“嗯？”方思危吃痛，捂着额头抬眼看他。

　　“想谁呢？”

　　总不能当着邬誉的面说想邬誉，方思危顿了顿，扯了个很不自在的笑：“没想谁。”

　　方思危的笑僵得怪异，邬誉顿时警铃大作。难道又在想李辰锐吗？明明刚从李辰锐家出来，就这么一会功夫，又想回去了吗？

　　可是方思危喜欢的明明是他不是吗？

　　既然喜欢他，为什么和他在一起也能分心想别人？

　　“很要紧吗？”方思危问。

　　“嗯？什么？”

　　“你不是说出事了吗？”再问下去有过度打听之嫌，方思危眼神避了避，连忙补充，“不说也没关系。”

　　邬誉这才想起来电话里随应了什么。哪有什么事，见到十六年没见的齐澳算吗？似乎也算，但并不足以让他十分激动，更不可能让他不开心。

　　他在意的是方思危去见的人是李辰锐，那个不在乎谣言、本科四年和方思危好到恨不得穿同一条裤子的李辰锐。

　　他不太想承认自己小心眼，但他只要一想到第一个和被孤立的方思危搭话的人不是他，就堵得不想说话。

　　“不能告诉我吗？”

　　“什么？”

　　方思危笑了笑，看起来有点落寞：“没什么，我理解的。我陪你走走吧，可能会让你开心一点。”

　　说罢便迈步继续往前，但邬誉停在原地寸步不移，方思危手还被攥着，刚走两步，又被拽了回去。

　　“不走吗？”

　　“你刚才……是在想我吗？”

　　他怔了一秒，随即便想找个地方躲起来。邬誉眼珠一错不错，直直地盯着他。他不想显得太自作多情，还没怎么样，就满脑子七七八八，于是他下意识撒了谎，说：
　　“不是……”

　　下一秒，下巴一轻，邬誉的吻落了上来。

　　“不许撒谎。”

　　“我没有……”

　　“你在想我为什么不开心。”

　　“我真的没有。”

　　“你有。”

　　他还想狡辩，但邬誉突然握住他的肩头，强迫他抬眼对视。他看见邬誉眼里出现了罕见的执拗和认真，他忽然说不出话了。

　　灯光昏黄，他看见邬誉的嘴一张一合，又看见邬誉说话时周遭浮动的白雾。声音走了一亿光年，他隔了很久，终于听见邬誉说：
　　“思危，我喜欢你。2018年9月7号那天下午，你大概不记得了，那天下午的太阳很刺眼，你鼻尖上的汗很亮，你拎了一大包东西，我没去帮你，因为从那一眼开始，我好像就有点不正常了。”

　　他很少一次性说这么多话，方思危久久没有回音，他忽然感到很害怕。

　　方思危会诘问他为什么明明很早就喜欢还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孤立吗？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因为他本来就是个很懦弱的人。可他却也知道，人天然会更倾向雪中送碳的人，方思危偏向李辰锐无可厚非。

　　但他不甘心，他还想再争取：
　　“我比李辰锐早，我……”

　　方思危抬眼，很敏锐地抓住了他话里的关键：“你在吃醋？”

　　这下语塞的变成了邬誉，方思危盯着他，他像方才的方思危一样，眼神飘忽，不知所措。方思危弯了弯眼睛：
　　“你就是吃醋。”

　　“没有。”

　　“骗人，”方思危觉得可爱，追着他躲避的目光不放，“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

　　方思危挑了挑眉：“那……到底算是我追你还是你追我啊。”

　　“……”邬誉失笑，“这是重点吗？”

　　方思危眼睛一转，一句话也不说，背着手自顾自往前走。邬誉摇了摇头，亦步亦趋跟上。

　　“喂——这不是重点吧。”

　　这当然是重点——邬誉终于说了喜欢，而且是超出他预期很多的、甚至能具体到年月日的喜欢——他曾经为了能让邬誉一抬眼就能看见，故意坐在四处漏风的楼道口背书的行为，忽然就不那么傻了

　　所以并不是他一厢情愿地坐在邬誉的视线里，邬誉也有意无意地把视线聚焦在他身上。

　　当然，他方思危才不会把那些冒着傻气的小动作就这样告诉邬誉。他总追着邬誉，好不容易占了一次上风，这种事情，绝对要烂在肚子里。

　　“喂——”

　　邬誉停下脚步，方思危闻声回头：
　　“还不快点，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