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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75章 。 ...

  •   易由贞喜欢和孟不觉“一边儿”,在忙碌之余,开始逼着自己多做回想,奈何这记忆并不听他的话,他再怎么努力,也只有极偶尔时脑子里会闪回模糊的画面。

      衔玉大学的讲座定在周六上午九点半。他准备好讲义,把答应给总宗教所那头的资料补了一部分顺路送去,又给孟不觉配了一身和自己款式类似的古制正装,将孟不觉拾掇整齐,一并带去了大学讲堂。

      衔玉大学位于衔玉市边缘,距离宬陵博物馆不远,四周景色优美,生活设施丰富,且因为附近年轻人居多,各种建筑和店铺都很潮流。

      孟不觉常来和大学生们玩耍,对这些见怪不怪,但易由贞此前很少出门,瞧见店铺里贩售的毛茸茸货物和样式很可爱的玩偶、挎包,一时又心痒,下车买了个小玩偶揣在袖子里,给开车的崔言买了个车载挂件,又给孟不觉和女儿各买了一个同款不同色的小玩偶。

      于是,等到他来到报告厅、从公文包(王黎友情赞助)里掏出自己手写的讲义时,所有人都看到了公文包上挂着的白色胖星星。

      孟不觉听到旁边有年轻人嘀咕:
      “古人居然也喜欢玩毛绒玩具啊。”
      “古人也是人,喜欢毛绒玩具不是很正常嘛?”
      “嘘,你小声点……陛下就在你旁边坐着咧。”

      他们用手捂住嘴,偷偷摸摸瞟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的“皇帝”,便见这年轻人嘴角噙笑,头颅微仰,乌黑、明亮的双眼只顾着看台上人——
      易由贞果然将“讲座”做成了讲学,准备的讲义辞藻雅正、用典繁复,是一篇完整的文论,理解起来颇具难度。在“讲学”的过程中,基本上他讲一段,他旁边坐着的王黎就得根据他的发言稿翻译一段,但即便如此,孟不觉依旧听得专心致志、自豪不已。

      “听不懂……”
      年轻人们还在窃窃私语。
      “但是好牛逼的样子。文章牛逼,人长得也牛逼。”

      和同班同学一同坐在后排的眼镜男奋笔疾书,一边抄,一边用胳膊肘捣旁边坐着的潮男朋友:“你不是老说古代文学课写诗写得俗吗?赶紧记,下次交作业就抄这个。”

      他戳了几下,朋友动也不动,黑圆的眼瞳痴迷地凝视着台上翻动纸页的青年。

      “嘘。嘘。”
      朋友轻柔地说。
      “让我认真听一会儿。他写得很好,是不是?”

      易由贞写得的确很好,无论文章本身还是字,在学者们看来都很有研究价值。讲座结束后,他手写的那几张讲义被衔玉大学客客气气地“收藏”走,他本人也得到了文学院和历史学院的邀请,希望他能提供更多有价值的文章,被他婉言谢绝了。

      孟不觉与有荣焉,兴冲冲推着他混进人流,带他在学校里四处乱逛:“殿下好厉害。世人都说容君的文章好,我看殿下的一点也不比他差。”

      易由贞笑着摇摇头,示意他贴脸过来,用气音说道:“他们想听,一拍即合罢了,倒是江大学士费心思组织这么场‘讲座’用心良苦。先前‘住宅审批’久久不过,这次的入山申请又是一样,可见江大学士襄助你我风险极大;既然如此,她为何还要执意找寻灵山?”

      她真心喜爱方术?她祖上是灵山遗民?她也和他们一样,被现代的“长安寺”给欺骗和利用了?

      若真是被骗,观察她的人际和下属便极有必要——“长安寺”们操纵一国权贵、宗室皇族,难道是为了追名逐利?可此等行径只会引得天下大乱、百姓困苦。这些人并不想当皇帝,在一片疮痍中封侯拜相,似乎也没什么意义。

      他想不明白他们所求为何,干脆找孟不觉讨论讨论可能。

      孟不觉想了想:“我不知道中州这边怎么说,反正我们那儿……咳,我是说石井村,每年举行大祭时,他们都围着那口井又唱又跳,有时还要打斗。我也不晓得是假装还是真的,因为他们明明出了血,但第二天再见身上又没有伤痕。我问相熟的小阿兄,他说这是为了吸引月神瞩目——月亮再多,月神只有一个,祂会主动关注的地方也只能有一个。”

      “唔……是为娱神?”

      吸引月神注目又有何用?值得搞出这么大的乱子、用这么多人命去填?

      易由贞想了想,觉得封禁巫蛊淫祀果然大有必要。

      送他们来的崔言把车停在路边,自己去找在衔玉大学就读的女友约会了。他们不想打扰崔言的快乐时刻,左右时候还早,孟不觉打算买些干净美味的小吃让易由贞尝一尝,再带易由贞把整个大学校园逛个遍。

      他推着易由贞来到食堂,混进队伍里排队买饼。

      易由贞把双手搭在膝盖上,坐得规规矩矩,手指却在偷偷摸包上挂着的那只星星。

      孟不觉于是弯下腰,借长袖的遮掩亲了他一口:“喜欢的话,回去时候再买一个?”

      易由贞抿了抿唇,抬起眼眸望望他,面上沁出点笑意。

      “一个够了。”
      他摇摇头。
      “迟早要回去的。这些东西又带不走,买那么多做什么?”

      “只要当下能让你喜欢,这东西就不算白买。”

      这时队伍排到了他们,他拿着易由贞的手机(他自己的送给高宣用了。总不能让高大人真就在架子上站岗吧?)走上前,比划着要这个,还有这个饼——都是用炉子现烤出来的,层层叠叠的酥皮裹着饼心,上面还撒了喷香的白芝麻,嚼一口唇齿生香。

      他付过钱,从袋子里捡出一只不算大的递给易由贞尝,自己张望着寻找座位。

      几个年轻人走过他们身边:“隔壁系失踪的两个人不知道怎样了。”
      “不是说警方在搜山?又搜,那个罗学长失踪时候也搜……”

      “你看了网上那个幸运咒没有?我去,真的怪灵的。我考试之前按着供奉了一下,这次考的居然都是我会的题目!”
      “我室友也说确实有用,前天晚上做了供奉,第二天他前女友的现男友据说就暴雷,欠了18个。”
      “什么咒?从哪找的?我怎么没听说过?”
      “就这个,好多命理师推的,说真有用……”

      年轻人们边走边谈,一阵风似的从孟不觉身边过去了。

      轮椅上的易由贞微微侧目,似乎还想再听,这时孟不觉终于找到一个位置,推着他就往位置上赶:“快快快,抢座位!”

      他一屁股坐上塑料椅子,把易由贞的小星星堆到旁边的空椅子上,殷殷嘱托道:“我去买些别的吃食,殿下就在这里等我,不要让旁人占我们的位子,他们要加你的联系方式,你也不要理他们,这些学生有些是很坏的。”

      “好。”

      易由贞乖乖地坐在桌子边,眼睛望着椅子上堆放的公文包和玩偶星星,手里捏着孟不觉塞给他的黄星星。

      好乖的殿下。

      太子殿下不好张扬,在公共场合亲他一口可以,亲得多了恐怕要恼。孟不觉想了又想,只能遗憾放弃再嘬一口的想法,小跑着到旁的窗口排队了。

      易由贞目送他的身影隐入人群,眼睛眨巴几下,再望望,孟不觉已然只剩下一个脑袋顶冒在人堆里了。

      他看着,心里觉得对方可爱,忍不住抿唇笑了笑。

      有两个年轻人忽然过来,指着他对面的座位问:“晋王殿下好,请问这个位置我们能坐吗?”

      易由贞抬头一看,发现他们是和孟不觉玩的不错的几个大学生志愿者之二,居然还是熟人。

      但他还牢记着孟不觉的嘱托,于是摇了摇头:“抱歉,我们不想与人同坐。”

      “殿下对他可真好。”
      烫了卷发、打扮潮流的年轻人声音柔柔的。
      “真奇怪,为什么对他这么好呢?明明两个人的爱好完全不同,他的性格又那么吵闹,还爱管着你。你和他在一起不会觉得难受吗?”

      “……”

      眼镜男听到此处不觉侧目。

      你在发什么癫,我的朋友?人家你情我愿的,显然乐意被管,你没事捣鼓人家里事做什么?

      他扭头再看易由贞,对方面上的笑意果然淡了下去:“这是我的私事,与你何干?”

      “对不起,是我冒昧了。我只是觉得你很好,完全配得上更好的人。”
      潮男顺畅地道了歉。
      “只是……”

      我只是觉得太高兴、太高兴了。你今天这样维护他,日后说不定就会这样维护我。

      血线延伸、翻转、崩断,轻飘飘垂落,在易央的手腕搭了片刻,又继续往下落去。

      易央的目光便也跟着往下落,一直落到地面,落在易桓绣有玄龙的赤色衣缘上。而那形貌昳丽的鬼少年竟是看都没看他一眼,径自往床帐中昏睡的剑客走去了。

      易央心中狂跳,连忙喊住他:“易桓!你答应我的!”

      易桓的背影顿了顿,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自顾自向前行去。

      易央提高了声音:“易桓!你不能抛下我!我为你伤了人,等他们来看见这人,我到时候要怎么和他们说啊!”

      不知何故,这屋子里居然只有姜医师一个女人看守,外头的宫女也好糊弄,他很轻易就溜了进来。

      他丢开手里的帛带,颤抖的手指向伏倒在孟不觉身上的女人。姜医师被他用砚台砸伤,又遭勒颈,昏迷前还在尽力用身体遮挡自己的外甥。鲜血顺着她的额头流下来,落在孟不觉包着绢布的脸上,也流在她自己手腕上戴着的那只素银镯子和不知何时多添的一条衔尾蛇银镯上。

      玉。对了。玉。

      他抓着玉扑上前,将自己的身体隔在易桓和孟不觉中间,虽然全身发抖,语气倒挺有底气:“我答应你的,我答应你的事我做到了;你呢?你说要送我回家,你……”

      “我是应了要送你回去。可我说的是,等我做了三皇子,才好调动资源送你回去。”
      鬼少年的目光在女人手腕上多出的镯子处微作停顿,随即停下脚步,冲他歪了歪头。
      “你不想回去么,小罗郎君?还是说……你其实也想与我春风一度?”

      他说着,忽地欺身上前,用手隔空虚虚捧住易央的脸,娇艳面容倏忽凑得极近。

      他的鼻梁好高,睫毛好长,扑闪的时候似乎带风,殷红双唇开合间,吐出的冷气凝在易央的皮肤,化作一颗颗水晶粒子似的汗,慢悠悠砸在易央手中紧捏的玉上:“你也喜欢这张脸,喜欢这具身体?多谢抬爱……我与阿兄不同,他会挑女人男人、貌美貌寝,我却和他不一样;谁若是愿意爱我,我向来不介意叫他快活一点……”

      若说易真是一块玉,一抔雪,漂亮却难以接近,易桓便是一碗水、一株花,美得波光潋滟、活色生香。

      易央下意识闭上眼,身子软下来,浑身都沁满了汗。

      可这时,易桓却贴着他的耳朵说道:“你闭着眼睛,是想等我亲你吗?可惜啊。有这块玉在手,我是近不了你的身的。你还是等着罢。”

      他望了望窗外,发现垂帘后也似有人影,于是施施然撤身后退,站在飘动的垂帘附近抿着嘴笑。

      “我是不着急的。反正阿兄逃不出我的手心,他愿意留在那边自然最好;实在想回来,你,或者他,我也总有一个去处。这玉你便拿着罢,你最好祈祷这具身体再醒来时里面的人是我,或者至少有一部分是我——孟舒他呀,可绝对没有看上去那么好说话……”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变了脸色,仿佛看见什么叫他极为愤怒的事,竟再顾不上易央,一闪身消失不见了。

      与此同时,垂帘后传来了弓弦绷紧的细微声响——竟是有人早就在这个屋里,将他和易桓的对话听了个囫囵!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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