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4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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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不觉先前只顾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根本没听崔言对现代家居的介绍，推着轮椅走进屋子后才发现其格局古怪而陌生，于是在客厅尴尬地站住了。
崔言先追着他出了门，之后又追着他回到家，全程被他无视了个彻底，站在原地尴尬地搓起手：“那个……他的卧室在这边。”
他推开朝北房间的门，向他们展示了一下房间里面的布置。
孟不觉：“……好生简陋。”
这只能摆的下一张床一只桌的地方也只配给我住。让殿下住这么逼仄狭小的地方，简直是对殿下的折辱。
易由贞本人对此倒没什么反对意见。见崔言一直表现得好紧张，他还冲对方点头微笑了一下：“谢谢。辛苦了。”
发音标准，字正腔圆，完完全全的现代官话发音。
崔言被他笑得脸红：“啊！不用谢不用谢……为百姓服务，应该的呀。”
“他听不懂这么多。”
王黎的声音从玄关处传过来。
“他只学到了一点日常用语和部分专有名词，大概等于‘how are you’‘good morning’级别的对话。今天辛苦你了，小崔警官。接下来我会住在隔壁，协助你对他们进行社会化训练。”
“小心些。不想让他们知道的东西不要表现出来。”
她走到崔言身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在错身的空隙里用气音说道。
“那个哥哥很聪明……他学习和模仿的速度非常、非常快。”
第一天晚上，孟不觉和易由贞在王黎的帮助下参观过这间套内八十平方米的巡警宿舍，初步了解了各种电器和生活用品的名称、用法，并得到了警方加急办理的身份卡和友情赠送的手机两部。
“最迟两天后，申请的住宅应该就会办理下来。”
在告辞前，王黎冲易由贞颔首。
“紧急申请已经通过办公系统送批，预计明天就会提审到内阁公号。在这期间，还要麻烦您和明帝陛下在这里暂住。居住在这幢楼里的巡警会负责保护你们的安全。”
“我知道了。多谢。”
易由贞笑容如常，仿佛他并不明白这样周全的保护同样意味着极其严密的监视。
“如果有需要，我会用‘手机’联系你的。”
很好。最好一直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我才好从你们的欲求里交换到我想知道的讯息。
他微笑目送王黎消失在门口，对她以及他们所求已经有了个大致的估量。
目前来看，也不是什么很难应付的事。再差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他为自己列了几个待办目标：最重要的肯定是从发疯的弟弟手里抢回自己的女儿；其次是护住孟舒这个对自己一腔赤忱的年轻人，想办法把他送回他该在的地方；最后是搞明白自己死而复生的原因，找回自己应得的安眠，尽快回到死亡的甘甜怀抱中去。
无论是找回女儿，还是让他们放孟舒走，都必须提升我的价值，让他们和我相对公平的谈判。
他思索着，从轮椅上站起来，慢慢走向自己的卧室。
他抬手推开卧室的门，孟不觉在他的床上瘫成了一个“人”字形，两手高举着一张纸，正觑着眼睛费力阅读。
易由贞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在看什么？”
“崔言的上峰给我们编排的‘现代生活计划表’。”
孟不觉坐起身，将那张打印纸塞到了易由贞手里。
“缺胳膊少腿的字，还得横着读，我看得好吃力……殿下会的比我多，要不殿下来看看？”
易由贞接过那张纸，先下意识在指尖摩挲了一下，为其厚度和平整程度暗暗感慨了一下，随即被那些异常规整的小字吸引了注意力：“这字是何人所写？好强的控笔，竟是每笔每画都分毫不差。”
“他说这叫‘打印’。不是写出来的，似乎是依靠某种机巧刷出……他方才还给我演示了一下。”
孟不觉坐起身，似乎对他会有此问早有预料，微微露出了得意之色。
“所以在殿下和那位娘子交谈的工夫，我又同崔言聊了几句。他说此法是由‘雕版印刷’和‘活字印刷’演变而来。”
易真一直对现代技术很感兴趣。孟不觉抛出引子，信心满满地等待易由贞追问，可这位年长的殿下却仿佛根本没留意到他的钩子，轻飘飘将这个话题越了过去：“这样啊。”
他一目十行地阅览起纸上字迹，依据自己对异形字的了解，很快连蒙带猜将整张计划表读完，小心还给了孟不觉。
“他们预备先花二十天时间对我们进行当代官话以及现代生活礼仪的教学，期间会带我们游览了解所在的这座城池。”他说。“挺有用的东西。若准备长久生活下去，了解这些是十分有必要的。”
孟不觉将纸收下拍到旁边的书桌上，复又在床上瘫成一滩，两只眼眨巴眨巴，闪烁着莫名的期待。
易由贞背对着他取下冠帽，将发髻拆散：“怎么？还有什么事情要同我说？”
“不、不是……殿下不打算沐浴吗？”
孟不觉在床上打了个滚，脖颈上挂着的玉佩从衣襟滑出，耷拉在被单上。
“刚刚我看了，在这里沐浴得一直站着，殿下恐怕是没办法一个人完成的。果真不用我帮殿下吗？”
“……”
两个人走出卧室，在客厅茶几上拾获两套崭新的浴袍和洗漱用品（同样是警署友情赞助），孟不觉还顺手又捞走了他心爱的小马扎，就这么一前一后进入了浴室。
坐在另外一张单人沙发上的崔言目睹了全程，惊恐间一个手滑，将发送图片点成了视频通话。
“有……有男同……”
他同对面秒接电话的女朋友说。
“好可怕啊宝宝，这两个古人是断袖——皇帝你儿子啊不，你自己是gay……皇帝你怎么是gay啊……”
他提心吊胆地坐在沙发上，生怕自己听见什么不该有的声音；好在除了哗哗水声和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声音传出来。
片刻后，两个人又裹着浴袍一前一后出来，默不作声地在他身边坐下了。
崔言和女朋友一时双双噤若寒蝉、不敢吭声，孟不觉倒是接受良好，笑嘻嘻地在手机屏幕上写字给他看：勞駕請問何處可購置浴桶他體弱不便久立 沐浴不便
易由贞则在打量他的手机屏幕，与常人殊异的浅色眼眸直直盯着屏幕中女人的脸。
“视频？”
他问，用的是标准的现代语。
“先前你们为我展示过。”
他又开始用中古语说话。
“如同神迹……”
这副肉/体属于二十四岁的元昭太子，一个完全长开的青年人。虽然他临终时因为种种折磨清减失色，但被易桓以秘术复活、填充进年轻易真的魂魄后，外表上已完全看不出内里的虚弱，是个湛然清泠、恍若天人的美貌青年。白天衣衫凌乱时，他的美丽尚不明显；现在他变得整洁干净，脸蛋上因为浴室蒸汽浮现出血色，愈发漂亮得像一个梦。
他冲屏幕中的女人颔首：“安。”
“安……哦，不是，你，你好。”
女孩子下意识夹起了声音。
“你是我们家小崔的新室友？你确实和他说的一样，长得真好看。”
易由贞不能完全理解她的话。
他眨了眨眼，在脑海中飞速搜索今日听到的所有现代语，按照语言架构将词句拆解、将已知词义和发音同自己了解的各种方言进行比对，如此一点点推断出现代语言的变化之处，随后把对方所说的话依样拆分，粗略转换做了自己使用的语言发音。
他冲她弯起眼睛：“谢谢。你亦‘好看’。”
他的发音尚有错漏，有的地方用词也不准确，但已经足以让人连猜带蒙地听懂。而此时，距离他来到现代也不过大半天而已。
崔言几乎是瞬间就生出了满背的冷汗。
王黎还是远远低估了他。
崔言想到了那张躺在自己邮箱里的超长病历单。能拖着这样破烂的身体忍耐到二十来岁、甚至依旧维持着冷静的头脑和强大的思辨能力，这人是个什么怪物？
在他发凉的手中，他不知情的女朋友还在叽叽喳喳同这位看似柔弱无害的古人聊天：“哇！你能听懂我们说话？小崔中午还和我说，你们好像只会讲中古语，不会讲现代话呢。”
“说话，不算很难。”
来自千年前的青年每一个字都吐得很慢、很轻。
“虽有变化，到底同根同源。”
“那也很厉害了！我到现在还学不会福省的方言呢！”
“福省？”
“啊，小崔没给你们介绍吗？福省在海边，离花省比较远；花省省会就是上京！啊对了，你们在的衔玉市离上京就不远。等有空，让小崔带你们去现在的上京玩啊！”
“……”
他虽然能理解现代语，但想要与人如常交流，需要他花费大量心力实时拆解和转译对方的发音、揣测分析自己听不懂的词组，再将自己的回复转化做现代语。这样同人交流实在消耗心力，他本就身体不佳，短暂聊了片刻后，便显得有些精力不济。
孟不觉立刻抛弃了对浴桶的渴望，转到他这边扶住他：“怎么了，殿下？头很痛吗？……对了。药。医师给你开了药。这些药要怎么吃？”
“不是头痛，是胃……”
有点想吐。
他也确实吐了，不过吐的不是食物，而是血。
好在这次吐的量不多，而且吐完后不适感很快就消失了。
他对此习以为常，擦过嘴巴漱过口后就又恢复了微笑，但现在，就连那个神经大条的女孩子也觉察到他不对劲，啪一下挂断了电话，开始给男朋友打字：不是，小崔，这个人是不是精神不太对？他是吐血了吧？是的吧？？他都病成这样了，居然还笑得出来？？
“对不起。似乎吓到你们了。”
易由贞彬彬有礼的道歉几乎与这段话同时跳出。
“既然如此，我也不便再打扰。（中古语）孟郎，走吧。今天我所了解到的事情已经够多了。”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48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