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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30章 寻孟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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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好。机会居然这就来了。
“易央”恭恭敬敬地同送书之人道过谢,一路将他们送到门口,方才转身回殿,小心翼翼地翻看起送来的古籍。
易央飘在旁边,惊恐万分:“喂,你,你可不要乱来啊。俗话说‘是药三分毒’,你这药要是弄出问题、把太子给吃死了,倒霉的可就是我了!”
“放心,阿兄没有那么蠢,他肯定早就让人准备好了替换的药,最多把自己吃的昏迷几天,不会真的损伤到性命。”
“……啊?”
易桓轻轻笑了几声,没有继续给易央解惑的打算:他对易真颇有了解,知道自己的长兄性格多疑,恐怕早在闹鬼之事传出时就已经怀疑过孟不觉和易央,并最终将杀心放在了易央身上。就算自己不动手,易央只怕也没多少日子好活了。
可易真想要借此机会杀了易央,易桓又何尝不想借此机会将易真拿捏掌中?他比兄长多活了二十余年,虽然心性重返少年,多出的阅历和记忆却不是假的——他的哥哥尊贵聪颖、性格高傲,除却极少数相处后得到他认同的人,他对其余人一视同仁的看不起、不在意,也因此随和得充满了欺骗性。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易央显然已经属于他在相处后认为可以“不在意”的人。可偏偏现在的“易央”已非易央,他却因为“不在意”而未曾觉察……这一次,他恐怕要为自己的高傲和忽视付出代价了。
想到这里,易桓不免变得十分愉悦。
但他还记着哥哥的教训,不敢太放松心绪,自己偷偷高兴了一会儿后就开始认真抄背起古籍。
易央被血线牵在他身旁不远处,看着他认真研读古书、抄录批注,自己也跟着看了一会儿,看得头晕脑胀:“好无聊。这种无聊的东西你怎么也看得下去。”
“无聊?政务奏疏岂不比这无聊上百倍。那个你能看的下去,难道这个就看不下去了?”
易桓不为所动,继续抄录书卷中有用的部分。
“还是说你觉得医书低贱、奏疏高贵,所以医书就不值得花心思去看呢?”
他先前做鬼时癫狂无状,现在做人,却忽然变得极有条理,易央因此颇为愕然。
他怔怔地盯着易桓看了半晌,突然反应过来,道:“所以你之前一直是在装疯骗我?!”
“还不算太笨。”
“……喂!”
易桓哂笑一声,将书又翻看几卷,突然起了聊天的心思,道:“我听他们喊你易央?此前也叫这个名字么?”
“我本来姓罗,叫罗央,你不是知道嘛。”
“罗央。”易桓重复一遍,点了点头。“天罗城的城大也姓罗。他和你是本家?”
“这我不知道。我家生意一直都是我祖父打理,后来有郑先生帮衬……你要想知道,问郑先生嘛。”
郑昀吗?
郑昀之于易桓,便如同容桑之于易真。郑昀陪他从沙州走到上京,又陪他流落燕地、一步步从燕地登上高位,他投桃报李,对郑昀及其母亲韩夫人也极为信重,继承皇位后,还时不时去郑家拜访,替韩夫人把脉问诊。
提起到郑昀,他忽然也很想再见见自己的这位老友,于是唤来侍立的宫人问道:“郑先生现在在何处?”
“东宫那边的孟郎君先前过来,郑先生正在陪同他说话儿。”
宫人垂首道。
“可要现在去通传郑先生来?”
孟郎君?孟不觉?真是瞌睡来枕头。
易桓立刻问道:“真是稀客。孟郎是为何而来?”
“说是昨日在宫苑间打马奔走时无意划坏了郑先生的衣物,故而今日特意带了新衣登门致歉。”
“哦?这样一来,倒显得在我这里当差寒酸,连身衣裳都供不起,反倒是我的不是了。”
易桓笑道。
“既然如此,倒该是我去给郑先生赔礼才对。”
他说着起身,竟当真取了斗笠蓑衣、在廊下穿上木屐,往郑昀的住处走了过去。
易央飘在他身后:“你还是要见孟不觉?你到底为什么一定要见他?”
易桓笑而不答,只与周围随行的宫娥侍人说笑。
“易央”身份尊贵,长得不难看,身体又远比易真康健,虽然前面干了些蠢事,但有皇帝撑腰,也不是没有登临大宝的希望。这样一个人乐意放下身段同宫人们逗乐,众人自不会不给他面子。
易央飘在旁边,眼睁睁看着他与众人调笑逗趣、相处融洽,心里大为不服:明明我才是你们的正经主君,你们认不出我就算了,居然和这个鬼处的这么开心?!
易桓将他的牢骚尽数收归心中,不由微微一笑,口中还在继续打听这段时间行宫里发生的事:“……这样说来,兄长对孟郎果真倚重非常。”
“孟郎爱好玩闹,待人却亲切有礼。再加上他年纪轻,各处偏爱他些也正常。”
一个近身服侍易央的宦者笑道。
“况且奴婢听说前几日东宫侍卫下值后比试武艺,他闲着无事也跑去凑热闹,一群年纪比他大的郎君,居然没一个胜过他的。”
“哦?这么厉害?”
“这么厉害。奴婢还听说,他这一场打出了名,不单右卫率当时就赏了他一把金弓,左卫率也知道了他的声名,准备哪日得空时认真考校一番他的工夫,走察举的路子将他的名字递上去呢。”
宦者说话到这里,显见有些激动,易桓便也应景地笑了起来,纵然易央能从血线中感觉到他并没有觉得高兴:“原来是这样的少年英才,容貌生得又好,也难怪兄长偏爱他。”
说话间,众人已经来到了郑昀住处前。
易桓站住脚,温和地请此处侍人帮忙通报,自己敛袖站在院中静静等待。片刻后,郑昀快步而出,身上穿着的仍是他熟悉的几件旧衣。
“殿下。”
郑昀躬身施礼。
“孟郎怕太子殿下责罚他贪玩惹祸,这才想着私下拜会赔礼,故未曾事先通禀殿下。”
易桓和颜悦色道:“快快请起。此等小事有什么大不了?倒是我,竟是才知郑先生损了件衣服,这朋友做得实在失职。”
他将郑昀扶起:“况且我也该向郑先生赔礼。那日郑先生指点得分明在理,我却只顾逞那点子气,此后竟对先生避而不见,也未曾询问先生返乡是否顺利、家中长辈是否安好,实在是我的过错。”
一边说,一边躬身便拜,惊得郑昀一个滑步躲到旁侧,又是震惊,又是感动:“殿下此言折煞我了!昀不过乡野小民,如何受得殿下的礼!”
“于情,先生是我的半师、我的友人;于理,先生助我以及我养父母家良多,是央的恩人。无论是友人、半师还是恩人,这一礼,先生如何受不得?”
他款款温柔,又说了些回忆往昔、感念情谊的话,把郑昀搞得又是迷糊又是感动。
直到这时,他才好像刚想起孟不觉,捉着郑昀的双手道:“对了,孟郎既然为赠衣来此,为何一直未见他?虽然宫中生活富贵、父兄慈和,但你我到底是在沙州长大,同孟郎也算半个同乡,是该亲近些的。”
“他……先前太子殿下派人过来,他便随那人走了。”
郑昀面上显出几分犹疑。
“殿下,孟郎……先前您与他和太子……恐怕还是不见比较好。”
“……?”
易桓只知道易央和易真之间嫌隙已深,却不知他们之间还发生过什么样的龃龉,于是一边和郑昀谈话,一边悄悄用手拨了拨两人间牵连的红线。
易央顿觉脑海剧痛,仿佛有针在里面翻搅,迟了片刻才后知后觉地惨叫出声,而此时易桓已经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讯息,做梦都想不到还能有这种与易真交恶的方式,越想越觉得难以言喻,最后硬生生把自己气笑了。
他有时候真会佩服一些愚人的勇气:人愚笨不可怕,可怕的是愚笨而不自知。这种人拥有的权力越大,破坏能力也就越大,偏偏有时候ta们的运气还真就挺好,好到ta们能够将幸运当做是自己的能力,进而拥有更多的自信、爆发出更大的勇气、搞出更大的破坏。
他一肚子怒火没处发,更兼孟不觉此时已经不在郑昀这里,他没必要久留,因此示意随行宫人将自己带来当做赔礼的锦衣和滋补药材送给郑昀,又说了几句勉励的话、表示等回上京后再登门贺郑昀与韩夫人乔迁之喜后,便在郑昀的目送下带着一众人离开了。
蠢货……这个蠢货啊!!
带着一众扈从,光天化日之下从承恩门闯进东宫,将太子大骂了一顿,随后见势不妙,便将随从尽皆抛弃,只自己从广平门逃了出去?这是一个幼弟、一位主君能做出来的事情??
他越想越气,越气越笑,脚步踏过路上厚厚的落叶和枯枝时,下意识用力将之碾碎,发出了咔嚓咔嚓的细微声响。
但就算这样,他面上还是那样随和从容,倾听宫人们的回话时还是那样温柔耐心,连带着那张清秀面容都好像被这份态度点亮,散发出非同以往的魅力:“……这样啊。那真是可惜。桂花洗净晒干,无论做糕饼还是汤羹都是很好的。”
“不过桂花开得最盛的地方是太子殿下的寝宫。咱们这里多的还是枰木。”
宫人笑道。
“好在枰木结的果子也能吃。殿下若喜欢,回去后咱们也拾一些做成汤羹?”
“好。只是此物有毒,注意不要多食。”易桓温和道。“尤其老人、少年和童子,每日只可食两三枚。”
“是。殿下过去对医理竟有涉猎?”
“算不上多精通,只是知道一些。幼时家中虽不算贫穷,但能以野物果腹,便可省下些粟米和银钱,过冬时就能过得更舒服些……因此对于这些东西能不能吃、该怎么吃还算了解。”
能填饱肚子才是最重要的,至于这植物体态如何、寓意如何、花朵是否艳丽,那都是人吃饱了之后才会有闲心关注的事。
宫人们对此感同身受,与他的距离无形间又拉近了一些:“奴婢还未入宫时,也会和耶娘姊妹一同去挖野菜、摘野果。”
“既然如此,左右现在无事,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