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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99章 姨母爱的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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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真召见了姜医师,在请她帮忙诊过脉后,言语温和地问起了易央的事情。
姜医师跪下请罪:“臣着实不忍外甥颠沛孤苦,故求得尸首招魂复生。那孩子醒来后不会记得前尘往事,求殿下恩典……”
她将前因后果说明,着重强调了易桓不会记得前生的事,自己也会给他换脸,希望易真能留下易桓一命。
易真闻言,面上难辨喜怒:“阁下的外甥是本宫的弟弟,他少为奸人所害,孤得知此事,唯觉心痛,怎会横加怪罪?”
姜医师摸不准他的心思,面上依然十分恭敬,特意又强调了一遍自己同孟艮求问到的术法可以抹消易桓记忆这一事实。
易真听完却摇了摇头:“不必。他已经十六岁,若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如新生稚儿一般,要怎么在这宫廷中活下去?孟仙师那边孤会去说,待桓儿换过脸,让他到孤这里来。他是孤的弟弟,哪怕父皇不认,孤也是认的。”
姜医师不解其意,有些警惕地偷偷瞄他。
易真道:“孤若真想害他,根本不必等到他醒,现在吩咐下去,他与易央那具身体便都要丧命。他是我的弟弟,又是个没什么根基的孩子,比不得当年的寿王。他和我之间能有多大的仇怨,非得要做兄长的害了弟弟性命不成?”
姜医师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她不知道易桓将他们掳走后都发生了什么,但易桓可是明白告诉过她自己的那点心思!
她既不能不说,也不好直说:“……那孩子……他有些左性。殿下见了他,恐怕不会喜欢。”
“左性?我倒觉得他挺好。”
易真的神情冷淡下来,显然已经有些不耐烦。
“姜夫人,孤不是在同你商量。如果你没办法保证桓儿安然醒来,孤会请孟仙师接手此事。”
在易由贞的记忆里,姜医师离开的那个月,信使从燕地归来,报说燕王通宵饮酒,醉便伏卧痛哭,就这么浑浑噩噩过了近二十天,可见姜医师的行为对他打击很大。
易由贞对姜医师有怨,易真受他影响,对姜医师其实也有点怨气。见她似乎不愿将易桓交给自己,他不想再继续谈论这个话题,示意身边的宫人送客。
姜医师心知他是生了误会,偏偏这误会还不能也无法解释,憋闷之下,干脆去自己的另一个外甥那里探探消息。
她来到孟不觉的住处,出乎意料,孟不觉居然不在,反而是孟艮坐在院中,正用朱砂在白绢上绘制着什么。
“来了。”
他冲她点点头,示意她在对面坐。
“为易桓的事而来?”
“嗯。”
伏盈氏的灵目中没有秘密,在孟艮面前说谎很没必要。
姜医师依言落座:“那孩子今日不在休养,又跑到哪里去了?”
“张将军带人去监察放粮,叫他跟着一起,他便随同去了。”
孟艮继续写画。
“猴子一样的脾性。”
“他性子是活泼些。”
姜医师想到孟不觉,脸上终于有些笑意,但这笑意很快就又落了下去:她不知道孟不觉和易真到现代后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当初孟不觉从她这里拿走药膏是否真是为了治疗暗伤。易桓那句“我爱他爱到可以为他去死”一直在她脑袋里转,她不敢去想易桓说的话有多少为真、有多少是假。
疯了。疯了。除非她也疯了,否则她绝不可能让这样的易桓出现在易真面前!
她将自己的想法同对面坐着的孟艮说明,同时硬着头皮为自己隐瞒他私下收容易桓的事致歉,顺便暗戳戳强调了下易真一定要易桓“平安”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死命令。
孟艮听完后没多大反应,照样在干自己的事,但速度明显变慢了。
“罗央的躯体?”
他将笔按入朱砂,鬓边一缕长发自肩头滑落,发尾落在未干的字上,很快洇上了淡淡的朱红。
“怪不得,竟连我也……好算计。好魄力。”
“什么?”
“无妨。太子有令,自当从之。待这篇疏文写完,我随你去改术,随后便给他换脸。”
孟艮说。
“至于旁的,你不必担心,也不用多说,易桓已不是你认得的易桓。此事解释起来太复杂,你只要知道这个易桓的确是弟弟便可以了。”
这个易桓的确是弟弟?……
姜医师勃然变色。
“这个”易桓的确是弟弟?那别的易桓呢?!他不是弟弟还能是什么?!
她惊怒万分,奈何这个问题太过惊世骇俗,她不敢也不能向任何一个人提起。
这么憋了半盏茶工夫,几个小黄门急匆匆顺着她的来时路进入院中,面向孟艮行了一礼,恭敬地表示太子殿下请他过去商议要事。
孟艮跟着易真的人离开了。姜医师独自坐在院子里,将这些事想了又想,越想越惊怒,越想越惶惧。
疯了,疯了,或许我疯了,或许太子疯了,或许整个世界都疯了。
她坐在院子里抓自己的头发。片刻之后孟艮回来,面色如常地“看”她,仿佛完全没有留意到她的崩溃:“走罢。太子给了我一张画像。他让我们换这张脸。”
他走到近前,把画像递给她看。
姜医师终于忍不住了。
她一把拂开落在面前的画卷:“你是不是知道?他和他,他们……”
“作为灵觋,吾自然知晓;作为国师,我不知道。”孟艮淡淡地说。“事已至此,你想做什么?你能做什么?若此次再因私欲坏了天命,你我两条人命不够填窟窿。”
姜医师知道兹事体大,不至于公开嚷嚷出来,但孟艮的态度已然是事实的又一佐证。
她心中沉冷,纵然换脸时手还是稳的,但出了屋门被风一吹,身上早已被汗浸透,透着刺骨的冷。
她看了看日头,决定再去寻一趟孟不觉。而孟不觉在外头东奔西跑了一天,傍晚时刻又借述职的工夫跟随张嫣去了趟易真的寝殿。
易真身体还未好,但为接见臣属,还是换了衣冠坐在正堂接待,只是实在无法坐得很规整。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失仪,他特意叫人在自己座前加设了一架绣屏,隔着绣屏和阶下的两人对话。
孟不觉官衔低,因此在张嫣右后方,张嫣在前汇报,他就在后头偷偷瞅屏风后隐绰的人影。两个人隔着屏风相望,彼此都觉满足,又都感到些许失落。
“好。换值名单我已看过,之后照着去做便可。张将军若无他事,便回去歇息罢。你留下来。”
张嫣侧过头看了看在自己斜后方的孟不觉,冲他挤挤眼,利索地行过拜礼出去了。
待他走得远了,易真在侍人的搀扶下走出屏风,自己慢慢走到孟不觉面前俯身,将跪着的人轻轻搀扶起来:“孟郎为救孤不惜伤身相随,此等恩情,没齿难忘,不敢令君行此大礼。”
他命人赐座给孟不觉,自己却依旧托着对方小臂,隐在衣褶间的手指轻轻骚动孟不觉的胳膊:“不知孟郎想要什么赏赐?虚衔封赏,金银财帛,还是异宝美人?”
孟不觉顺势而起,出于礼法桎梏眼睫低垂着,眼珠却在偷偷瞄他:“护卫殿下是臣的职责,臣不过做应尽之事,不敢妄讨封赏。”
况且最珍贵的宝物、最美的美人不是已经被他讨到了吗?
他也借着衣袖的遮掩轻轻蹭易真的手背,满意地看到对方眼睫轻颤,颊边出现了一缕几不可察的红晕。
易真轻轻咳嗽一声,撤回手回到座上,正欲说话,忽有侍人来禀,说陛下叫太子、吴王、公主一同前往用膳。
易真顿了顿,回了句“知道了”,随即说道:“孟郎且先回罢。待想好要什么封赏再来谒见。”
屏后人影微动,四周侍立的宫女、宦官也跟着一同行动,看来太子是准备回去更衣拜见皇帝了。
孟不觉感到十分失落,但也无可奈何,依制谢恩跪拜后出了殿门,跟在宦者身后往自己的住处走。
帮他引路的小黄门是个熟面孔,见他瞧着难过,等走出一截距离后笑着安慰他:“孟郎何必愁虑呢?殿下既允了你封赏,你只管大胆要就是。有救命之恩在前,即便在陛下面前,殿下也能据理力争几句。”
“不能的。”
孟不觉摇摇头。
“我救殿下为的是我的心,不是为封赏。我若要得太多,反惹得殿下父子反目,我又怎么能安心呢?”
小黄门叹道:“孟郎的心意,殿下必能感知到。也请孟郎放心,只要你有这份心在,那再厚的赏也是你该得的。……地方已经送到,奴便先告退了。”
“好。夜路难行,阁下且等我取盏灯来。”
“多谢孟郎美意。不过这路是奴走惯了的,不用烦劳,奴这便回去了。”
小黄门施了一礼,含笑原路回返。孟不觉目送他走远,方才推门进了院子,没看见师父,反而瞧见了面色黑沉坐在院中的姜医师。
孟不觉和姜医师虽然是姨甥,但几乎没有独处过,两人根本不熟。
他有些奇怪,也有些尴尬,在院心处站定,看了看四处忙碌的宫女和侍人,低声问道:“您今日来此,是来找我师父吗?”
“不。我是来找你。”
姜医师冷冷道。
“孟舒,我只问你一句话。你当初找我求药,是为你自己求的,还是为别人求的?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