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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小露锋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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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官府没有张贴告示,直接差人知会了家眷来认尸。
昨夜一行人打道回府后又查验了一番,最后才发现死者竟是当朝新晋谏议大夫、太傅的外甥——褚重。
“昨儿晌午我夫君便出门,说去清风书院看看表弟,谁知道这一去,便再也没回来…”说话之人立在堂前,声音带着细碎的哭腔,来者正是褚重刚过门的新妇杨英峤。
江陵府前一时门庭若市,作为府尹的郭郤颇为头疼,早朝圣上下令彻查,还敲打了一番他的失职。
现在案子还毫无头绪,真是不知如何是好了。
他一拍案,决定还是从牢里那位下手。
昨日被押进大牢后,秦伯呈二人便陷入了昏迷,一番核实后确认他没有作案嫌疑,明丞保为他们请了郎中,敷上疮药后才不至于病倒。
秦伯呈被狱卒带至庭前,一五一十说出自己所看所知。
冬日里的地牢难挨,他以协助破案为筹码换来了一床厚褥子。
押送回牢,他将褥子盖在横墨身上,自己坐在一边,想到还要在这狱中待上两天,他叹息一声,懊恼自己为何这般固执,非要前来涉险。
“你是秦伯呈?”
狱卒身上的钥匙相互撞击发出叮铃啷啷响,他大摇大摆走过来,打开牢门问。
“是我。”
“有人保释你,你走吧。”
秦伯呈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后立刻去把横墨摇醒。
“起来起来,回家了。”
横墨悠悠转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脸状况之外。
谁会这时候来保释他们?
这京城他们无亲无故,总不会是谢老丞相力保?
“走不走啊,你们愿意待着我锁门了啊。”狱卒不耐烦道。
“这就走这就走。”
出了门二人才真切得感受到隆冬的寒意。
外头又飘雪了,远处白茫茫一片,一道身影撑着伞立在雪地里。
秦伯呈拢紧了披风,走到跟前才看清,竟是谢环在此等候。
“秦公子。”
谢环低声唤了句,身旁的小厮为他递上了一把伞。
“多谢谢公子相助。”
他以为是丞相的意思,接过伞后直直行了个大礼。
谢环倒是没有客气,受了他这一拜,道:“客气,我也是受人之托。”
“…啊?”
秦伯呈又傻了眼,到底是谁会这么帮他?
他想深问下去,却再次被人拦住去路。
“你不许走!”
眼前的少年十三四岁,他眼眶微红,一双胳膊敞开拦在他们面前。
“杀人犯,你不许走!”
秦伯呈并不认识这人,这一出弄得他头脑发胀,“谁是杀人犯?你休要血口喷人!”还没做出反应,横墨就上前推了那少年一把。
“你竟敢推我!”少年怒气迸发,对着横墨拳打脚踢。
“褚议!住手!”
又来了一人,一把拉开这小子。
秦伯呈看着眼前的杜过,这才明白过来。
“杜公子,我…”
“别叫我。”
本想解释一番,可杜过好像很反感他,根本不给他机会,叫他有理说不得。
“你没资格唤我名号。”
早上天刚亮,就有消息传来夜里春熙路又死了人。
杜过昨日才见过表哥,听说了些朝中之事,顿感不妙。果然,过了一会儿就传出消息说死的就是褚大人。
他立刻向夫子告了假,一出门便迎面撞上同样来告假的廖策光——是真真切切地被他撞了一肘。
杜过还道这家伙还记恨着前天发生的事,并不想和他计较,低声骂了句就要走。
“等等。”廖策光难得和颜悦色对他,倒是有些新鲜。
杜过扭过头,疑惑地望向他。
“你别找他麻烦。”
廖策光冷不丁说这么一句,倒是叫他好笑。
“我能找谁麻烦?”杜过反问道。
看来他还不知道昨夜秦伯呈也在场,以廖策光对他的了解,如果他知道这事,不管秦伯呈是不是凶手,他都指定会找他麻烦。
罢了,在这家伙知道之前将人从牢里捞出来就是。
“没事。”廖策光垂下头,道,“节哀。”
杜过一下子冷下脸来。
“我高兴还来不及,何哀之有。”
他一张嘴比石头还硬,从不以弱示人。
一如方才——
“你先前不还说自己很高兴吗,怎么现在说话又这么尖酸刻薄。”
廖策光不知道又从哪里冒出来,一开口就让人头疼不已。
四人方才的剑拔弩张之势瞬间消散。
杜过被他噎住,说不出话来。
“还有你,输容兄,救命恩人有难,你怎么就呆愣愣在一边站着?”
“名门之后啊!孝廉啊!啧啧,丢人呐!”
廖策光摇头晃脑,说得人一愣一愣的。
从头至尾谢环瞥都不曾瞥他一眼,倒是秦伯呈有些尴尬,瞟了一眼几人的面色,出来打圆场,道:“虽不知现在是什么情况,但是也大概猜到一些。多谢小爵爷…救命之恩。”
“杜公子来此,想必是和命案相关,在下亲遇歹人,查案时或许能帮上一二,定不会叫你的亲人枉死。”
他还不知道死的人到底是谁,说完,廖策光又在他边上耳语:“别怕,他是记恨你不给他寻书,找你不痛快呢。”
在场这些人,只有褚议是真的来找他麻烦的。
他是褚重的亲弟弟。
“别气了臭小子,衙门都已经核实,此案确实与他无关。”廖策光挼了一把褚议的脑袋。
“那为何官府要羁押他们,分明是你们包庇!”褚议根本不信,赌气似的哼出声。
廖策光啧了一声,斜睨了他一眼,直接叫无患驾马车过来。
“边走边说,外头冷,各位,屈尊去我的慎园坐坐吧。”
几人同座在廖府的马车里,各自看对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但总算是消停了些。
秦伯呈和几人算不得相熟,一路上都很局促。
横墨则跟无患坐在外头,二人抢着驾车,也差点没打起来。
“少爷,里头闷不闷呀。”
“还好,外头冷,你要不要披件衣裳?”听语气他感觉这小子又憋着什么坏主意,但还是关切着说。
“我不冷,就是怕少爷闷着。”横墨忽然拔高声音,“诶!要不我给少爷讲个故事吧。话说有个朱家村,他们那里的人都…”
“外面冷,少说两句吧,免得灌了风着凉了不知道该谁伺候谁了。”一直沉默不语的谢环终于开口说了句话,乍一听还以为是关心。
此人言语之刻薄,不等横墨说完就打断,他还不能有怨言,只能悻悻闭嘴,暗自狠狠记恨上。
车内的人各自闭目养神,谁都不理睬谁,只有廖策光是一副悠闲自在的样子。
车马停在园外,一行人陆陆续续进了摘星楼,只留了无患在下面看着。
慎园内有两座楼,一曰摘星楼,平时宴饮享乐之地;一曰避月阁,廖策光甚少踏入,只有乞巧节前后廖岳瑜会请小姐妹上去。
看他让无患留在外面,秦伯呈对横墨说:“你也留下吧。”
他们上了二楼,各自屏风作挡分开入座。
几人都搞不懂廖策光这是什么意思,只见他一拍手,几个歌姬抱着琵琶进来。
听她们手上拨弄着琴弦声,软语咿咿呀呀唱着小曲儿,杜过面上渐染愠色。
“廖阿错,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表兄将将离世,你便带我勾栏听曲,你当所有人都是你吗?”他拍案而起,喊出的是廖策光已许多年未曾听人叫过的小名。
他是真的生气了。
“我原以为你只是藏锋而已,不曾想你已经烂到骨子里,都这种时候了你还只想着玩乐!”
“算我看走眼。褚议,我们走。”
说完,杜过抬脚就要离开。
廖策光没有急着阻拦,只是他脸上的悠闲自若已不再。
“杜义禛,你回来。”还是谢环替他说,“你先让她们下去吧。”
恰逢有小厮端茶上来,为几人斟好茶。
杜过还气哄哄地站着,等着他给个合理的解释。
那人不知在廖策光耳边说了什么,他挥退歌姬,一改往日顽劣的姿态,不疾不徐地从屏风后走出来。
他昂首走到杜过身边,谦和地请杜过上座。
他们之间已经十年没有这样温和过,杜过还是给了他这个面子留下。
“做得很好,你先下去吧。”
那小厮应声退下,阁内还是安静得落针闻音,秦伯呈兀自缩在一边喝茶看戏。
“义禛兄,这些年多有冒犯,你宽宏大量,向来不与我计较太多,我以茶代酒,这一杯敬你。”
他举杯饮罢,杜过面色见晴,同样一饮而尽:
“我知道,我们之间有误会。”
“今日相邀于此,自然并非寻欢作乐而已。”他不知道下面的话该从何说起。
“《卫国》一册,或许,这是这起案子的原因。”
看了半天热闹终于有了一条与案子有关的正经消息。
秦伯呈正襟危坐,连呼吸都浅了。
“什么意思?”他问。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
难道他不给杜过找书还间接害死了人?
廖策光从进门到现在还未同他说过话,只看了他一眼,说:“当日早朝,褚兄以卫国覆灭之哀,向陛下谏言,劝导励精图治,恐那时就遭到了眼热。”
秦伯呈大惊,原来昨日遇害之人竟然是…
这下他更不明白了:“那为何他的死状会和刚中举的张秋一致?”
“所以我们怀疑这两起案件只是巧合,也就是说,模仿作案。”谢环说。
廖策光认同地点头,看向杜过,又道:“这就是方才冒犯的原因。”
他抿了一口茶,淡定地投出一个惊雷。
“有人监视我。”
几人眼睛顿时都瞪得浑圆,连一向冷静的谢环都绷不住脸色铁青。
“这里也…?”杜过有些迟疑地问,眼神犀利起来。
廖策光默认了。
“那你还邀我们致辞?!”
屋内几人声音都小了许多。
“所以我要无患留在下面。”
把无患留在下面不是为了看门,是特意让人知道,他们有话要谈,还把闲杂人等支出来了。
秦伯呈明白了,既然在哪里都有人监视,还不如直接在自己的地盘上,那么先前的事只是做戏给人看,现在才是正文开始。
或许他无意中还助力了一把,心中窃喜。
“长话短说,是谁?三皇子?还是五皇子?”谢环问出了几人的疑惑。
君王怠政,皇家之内,唯三皇子萧圳和五皇子萧恒为了争储针锋相对,廖家对于二人而言都是一块肥肉。
廖策光扶额沉思片刻,把自己的猜想艰难道出:“或许都有,也可能还有别的人。”
“但是。”他顿了顿,吐出一口浊气,“我不相信两位殿下会大乱朝纲。”
说了半晌,只有秦伯呈还是不明所以。
这些七七八八的,和他关系远了十万八千里,今天他来的意义到底何在?
何况这可是争储!此等大事,他一个外人在此明显不妥…
他不免心生惶恐。
秦伯呈不安地用手拨弄着杯子,目光似有若无地拂过廖策光的面庞。
“听闻秦公子在公堂上声称,昨夜目睹的行凶之人是一介女子?”谢环问,顺道宽慰他,“放心,这里没有外人。”
谢环冷笑。
冷不丁提到自己,秦伯呈差点没反应过来,对他后面那番话更是没放在心上。
“啊,是。昨夜我看见翻墙而过的人虽身手敏捷,但身姿轻盈,私以为不似男子。”
而且萧梁设立之初是以武治国,男女老少皆以习武为荣,虽已三十多年过去,但会武的女子依旧不在少数,他这样猜测也并不是无稽之谈。
“嗯,有理。”廖策光点头,认可他的猜想。
不过如果真是这样,那可不太妙了。
他心里升起一阵糟糕的预感。
“今日就先到此,如有进展,之后再议。”谢环最后敲了定音。
杜过不再有异议,带着褚议先行离开,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看来这些消息还需要一些时间让他慢慢消化。
秦伯呈也终于松懈下来,原本身上就有着伤,现在更是心神乏累,只差瘫在座上。
“你还没给我道谢呢。”某人不合时宜地凑到他面前。
秦伯呈斜眼看廖策光,掸了掸衣衫,施施然起身,向他拱手作揖:“多谢小爵爷出手相救,免我牢狱之苦。”
他不满地啧了一声。
“敷衍。”
“走了。”
他大步流星下楼,秦伯呈紧紧跟着他,好像还有话要说。
“你…”
“怎么,吞吞吐吐的、有求于我?”廖策光戏谑道。
“你这人真是……”
他没说完,如果不用讲那些礼数,秦伯呈真想给他一个白眼。
眼前这个人,说他纨绔,有时候又很正经;说他君子,偶尔又很无赖。
遇上他,秦伯呈真是没辙。
“我是想问,你为什么说我是谢公子的救命恩人?”
“你在查我?”
两句话给他定了罪,廖策光语塞,转头看他。
“我好奇,不行吗。”
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秦伯呈面无波澜,只和他对视一眼便偏开头去。
“横墨!回家。”他朝远处逗弄马儿玩的人喊道。
其实他是生气的,但此事合情合理,他也没有资格对伯爵府公子发火。
在廖策光眼里他只是一介穷书生,忽然频频和他们有了交集,任谁看了都觉得他绝非良善,攀了高枝。
廖策光目光灼灼,盯着他远去,仿佛要把他看穿。
他有点懊恼,似乎在秦伯呈面前建立的好形象都崩塌了。
准确来说不是秦伯呈救了谢环,他们二人此前也从无接触。
秦伯呈家里从前是做盐商的,走南闯北总能遇到各种事,二十年前机缘巧合之下曾救下了遇难的谢环的爹谢元冲,谢元冲以亲自为唯一的儿子做的长命锁为信物许下一诺,倘若他日有难处,到江陵城谢府来寻,必定鼎力相助。
其中曲折却无从得知,毕竟事情过去这么多年,谢伯父早已西去,当年的事也被尘封在了当年。
看着他走远,廖策光泄气一般转身。
“天爷诶,别吃花啊!祖宗!”
无患牵着马,极力阻止它破坏花坛。
那是大小姐一手栽培的名种花,过几月百花节就要用上,要是被小姐知道少爷放了马进来,还把她的花儿吃了,一顿打是跑不掉了。
正僵持着,廖策光走上前,只是轻轻抚摸两下它的脑袋,马儿就乖乖地停止了破坏。
他撩开帘子上马车,谢环的脸赫然和他打了个照面。
“阿耶!吓煞人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他以为谢环早就走了,一时没个准备吓得呼爹喊娘。
“谈谈。”
“谈什么?今日不是刚谈完。”
他坐在谢环对面。
“你有这个闲心在这儿烹茶,不如赶紧回去随我一道破案。”
“和我有何关系,是你要帮他。”谢环淡定地喝了口茶,“你觉得,我和你阿姐可相配?”
乐之是廖岳瑜的小字,廖策光早就知道谢环倾心长姐多年。
“还行吧,做我姐夫还算过得去。”
他双手依着谢环身形凌空比划几下,嘻嘻笑道。
谢环难忍他的调侃,一掌拍开他的手。
“说正事。周家的小子,听说准备明日上你家提亲了。”
“什么!”廖策光惊呼,这事儿他居然没听到一点风声,片刻又冷静下来,“这事儿成不了,阿姐最烦他了。”
“再说了,过两日太傅府要出殡,他侯府再有能耐,也得给几分薄面,这时候大张旗鼓谈议婚嫁之事,未免太张扬,外祖不会答应的。”
他话音刚落,谢环立马接上话茬:“怕的就是这个。原本你们两家就有亲故,万一明修栈道实则暗度陈仓,伯父伯母被巧言劝动……”
他一番话点到即止,廖策光果然当即冷了脸色。
“不会的,父亲说过不会让阿姐嫁一个世家公子,再说了,还有我在呢。”
谢环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其实他知道廖岳瑜不会答应,他只是想看看他们确切的反应。
鹿鸣宴那日,他好不容易说服母亲推拒了那门婚事,挣来了明年若是进士及第就可以自主婚配的权利,他不想还没有争取过就和她错过。
“不过你想做我姐夫,那可得看你自己给不给力,得到我阿姐的青睐了。”
谢环舒展了眉宇,根本不把他的“挑衅”放在心上。片刻便恢复往日静默如渊的模样,仿佛刚才急躁不安的人不是他。
“对了,你们方才是在吵架?”
提到秦伯呈,廖策光没敢说话,算是默认了。
“缘何?”
他抿抿嘴,一副扭捏的样子,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没有了心事烦忧,谢环说话难得不打哑谜了:“我猜是因为…救命恩人?”
他点头。
“你啊,平时挺聪明的。”谢环轻笑出声,“面对他,脑子好像不灵光了。”
“那他为何生气?”他瞪着个眼,没心没肺的样子。
谢环喝了口茶,这次他是真的有些口渴。
想了不一会儿,他还是说了出来:“父亲和母亲是私奔有了我。”
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廖策光猛然抬起头。
他的爹娘在当初都各自有婚配在身,二人那时候私奔可是要吃官司的。
谢元冲当年年轻气盛、少年义气,认为就算没有显赫的家世,他也能在这天地间铸就一番自己的伟业。
不过现实给了他沉重一击,在路过一个叫陈驿镇的地方,他们遭遇扒手,最难的时候,他们浑身上下凑不出十个铜板,也是这个时候,他们遇见了秦伯呈的爹娘。
“就如你所知,父亲给他们许下诺言,让他们有难处可以信物来相府兑诺。”他忽然停顿一下,问,“你以为,这秦家公子如何能入科举?”
廖策光愣了。
“‘工商杂类’不得入仕。”谢环一字一顿。
近两年确实未再禁止商人之子参加科考,可在二十年前的萧梁,还未像现在一样对考生出身要求不甚看重,秦伯呈他爹早早为他洗清白了身世,只为能让儿子有个好前程。
可是这在当年却是杀头的罪过,如果被人翻出来,照样可以问罪。
“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些,岂不相当于揭他的底?”
“我看他不是气,是惧。”
这些话宛若一道惊雷砸向廖策光,他终于明白了,懊恼自己没想得周到一些。
他不得不承认有时候自己确实很笨。
面对秦伯呈,他才是总好心干坏事。
“多谢输容兄,我心明了。”他道。
“到家了少爷。”
车马一路都走得很慢,直到无患朝车里唤道,廖策光这才反应过来他们说了一路,谢环竟跟着自己回了伯爵府。
“你…”他扒开车帘四处看了看,回过头来说,“要不我让无患送你回去?”
“帮你这么大的忙,不请我进府喝盅茶?”谢环挑眉。
“输容兄好不要脸,分明是自己想见我长姐,却要拿人情说话。”廖策光回怼。
无患掀开帘子凑了脑袋进来:“聊什么呢少爷,小姐在门口等着呢。”
廖策光扭头看谢环,调笑道:“说阿姐阿姐就到,走吧,喝杯茶去?”
谢环没想到这么凑巧,尴尬地轻咳了声,连忙拒绝:“还是让无患送我回去吧。”
主仆二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怎么还不下来?”廖岳瑜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催促道。
不知道这小子在马车里磨磨蹭蹭干什么,她准备亲自把那臭小子揪出来。
廖策光忽然背后一凉,忙不迭下了马车,谄媚地笑道:“多谢阿姐亲自迎我,外头冷,咱们快进屋吧。”
廖岳瑜用怀疑的目光扫视他一圈,又往马车那边瞟了一眼,正好瞥见横墨将马车调转了方向。
她将手上的披风为他系上,轻声问:“谁在车里啊?”
廖策光没答话。
风吹开车帘一角,谢环鬼使神差撩开帘子向他们看去,廖岳瑜一抬眸,正巧撞上他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