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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啊啊啊!害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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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闭市,街上已经空了,只偶尔有侍卫队巡夜经过。
城内由灯火通明一时变得万籁俱寂,月光皎洁,照在地上却格外阴冷。
“你们听说了吗,昨儿城里死了个人在街上,上午才叫了仵作验尸呢。”
“啊?什么时候的事儿?”
“那我哪儿知道那么多去,死的谁都没查清呢。”
“诶,我听说啊,那尸体还是被肢解过的,天还没亮就被打更的看到,吓得魂儿都没了,看着可渗人呢。”
“真的假的,什么仇什么怨要做到这个地步…啧啧啧。”
“诶诶诶,我还听说啊,那碎尸都不全,都是狗咬的痕迹。”
“天呐,死得真惨。”
秦伯呈收拾了包袱准备回家,路过人群听到他们谈论,也啧啧感慨。
想不到皇城根脚下居然会发生这种事情,书院里的学生们都知道了,看来闹得还挺大。
“横墨,我回来了。”秦伯呈推开院门,朝屋内唤道。
“少爷!”
“怎么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申时以后才回来呢。”横墨赶忙跑出来,接过他身上的包袱,问道,“可用过午膳?”
“交接的文司书早早就到了,我也不好久待,收拾了衣裳就回来了。”
“吃过饭了,去休息吧,晚上我们去逛逛夜市。”
横墨道:“今日怕是不行了,昨夜出了命案,就在春熙路,官府张贴了告示,即日起闭市三天呢,少爷没听说?”
秦伯呈愣了愣,道:“略有耳闻,只是不曾想竟这么严重。”
又问,“难道死的是哪家贵人?”
“不是贵人,不,也算贵人,就是千家巷的张秋。”
“张秋?”
秦伯呈认识这人,是同期参加乡试认识的,他家比较穷,还管自己借过二两银子,说是家中老母亲生病的缘故,看不起大夫。
当日放榜,他还看见过张秋的名字,想来也是风光无限。
怎么今日就死了?
难怪这么轰动。
“不想了,先去休息片刻。”
一觉睡醒秦伯呈感觉身体都舒展了不少。
东厨已经备好了晚膳,他又唤了人去备上热水,打算饭后就立刻沐浴。
“横墨,你一会儿帮我备好笔墨纸砚,我浴后就用。”
吩咐完最后一事他才举箸。
横墨知道自家少爷日日浴后都要作墨的习惯,所以一早就准备好了,不过难免有些意外——
“少爷,你那方上好的澄泥砚好像不在包袱里,是不是落在书院了?”
“房间里都找过了?”他问。
横墨点头。
秦伯呈不再淡定。
他只有这一方好砚,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个石砚,冬日用着总是干墨,有时甚至会冻住,此次休沐一整月,若叫他一直用那等次砚,必定难受得抓心挠肝。
秦伯呈立刻放下碗筷,焦急道:
“我去去就回。”
估摸着时间,大概才酉时三刻,还来得及去取。
“啊?”横墨愣了,不多时就要宵禁,要是没及时回来,可是会被捉下狱的。
“那我去替你寻个马车来吧少爷。”
“等你叫来马车天都黑了,再说你就算去请,人家也不一定乐意走这一遭呢。
才几条街的功夫,只一炷香我就回来了。”
他拿上出入令急匆匆出了门。
眼看着天色已经暗了,横墨没法子,命人收拾完桌子自己也跟了去。
秦伯呈一路狂奔,总算是到了书院门口,天已经黑了,幸而今日值班的守卫还比较好说话,他打了声招呼就进去了。
他大口喘着气,到朗月楼发现门上居然落了锁,才猛然想起文司书并不住在阁内,只得又绕去弟子斋舍敲门询问。
一番过后已经戌正二刻了,打更人的梆子声敲响,秦伯呈才终于出来,院门口的守卫都已经换了一拨,不是傍晚放他进来的二位了。
他递了出入令过去,竟没被为难,大大方方走出去,横墨即刻迎了上来。
“少爷,您可算出来了。”
横墨掏出帕子为他擦了擦脸,又拿了披风为他系上。
面上无奈的模样落在秦伯呈眼里,又是一阵愧意。
“没事了,走吧。”他拍了拍横墨的胳膊,宽慰道。
心头的巨石总算落下,其他的对他而言都不是什么大事,回程的路上也就格外轻松。
街上大小商贩都闭了门,一路上确实很冷清,百姓们这会儿大概也都睡了,街上几乎没有一间屋子还亮着灯。
“我说了,一定没事的。”
“嗯嗯,少爷说的是。”
秦伯呈这会儿说话的语气都捎带着一丝得意,横墨也只是敷衍着答。
他们一路借着微弱的月光辨着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幸运的是一路上没遇见官兵巡逻,横墨心里这才舒了一口气。
忽然,前方拐角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秦伯呈一声厉喝:“谁!”
“谁在那里?”
无人回话,二人顿住脚步,街上安静得诡异。
“回去吧少爷。”横墨拉住秦伯呈的袖子,担忧地看了他一眼。
他预感不妙,只想着快点走。
秦伯呈也扭头看向他,拍了拍他的手以示安慰。
正想上前,突然又传来“咔咚”“咔咚”的声音,像是骨头被砍断了一样。
联想到昨日的碎尸案,他们吓得屏住呼吸,呆立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最后听到“哐当”一声金属砸在地上,一道身着夜行衣的瘦削身影从树上翻过,消失在了墙的另一头,他们才稍微松懈下来。
“我去看看。”拂开横墨的手,秦伯呈壮着胆子走向暗处。
横墨紧跟上来,看清地上的面目,吓得跌坐在地上。
“死…死…死人了…”他颤颤巍巍抬起手,手指之处,是一地的断肢残臂。
“去报官。”
对比之下秦伯呈倒是显得冷静多了,他只是闭上眼睛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那、那你呢?”
“我、守在这里,没事。”
横墨心里不安,劝道:“咱们走吧,别报官了,少爷,就当咱们什么也没看见。”
“你先去报官。”秦伯呈一口回绝。
今夜宵禁比以往早得多,官府纠察起来并不困难,倘若明日此事传开,届时他们二人今日行径被查到恐更难逃此劫。
不过横墨没想到那么多,但还是拗不过他,只好妥协。
他爬起身,一路跌跌撞撞向官府去了。
秦伯呈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他方才血气一涌,身体麻木僵在了原地,现在总算能动弹了。
他小心翼翼往后退了几步,刚刚只是大致看了几眼,就难受得不行了,现场没有多少血,但是一地的残骸还是冲击力太强,他忽然胃里一阵翻腾,酸味上涌,忍不住扶墙呕了起来。
远处传来二更天的鼓声,更夫的梆子也由远及近。
“铛—”
秦伯呈一下子卸了力气,脚一滑,摔了个底朝天。
“呃!”他闷哼一声。
“什么人!”更夫也听到这边的动静,立刻警觉起来,梆子和锣哐啷哐啷敲得震天响。
秦伯呈心道不妙,他扶着腰坐起,一只手撑着地试着站起来,却不小心碰到了一柄冰冷冷的器物,又发出微小的金属碰撞声。
“咚咚咚”的梆子声越发急促,声音也越来越远,看来那更夫已经跑走了。
这方小死胡同比外头更黑,树遮住了月光,秦伯呈什么都看不清,摸索着将那物什捡起来细看,才发现是一柄菜刀。
他深吸一口气,骇在原地,他手抖得不行,菜刀一个不稳没拿住又掉在了地上,差点砸到他的脚。
刀砸地“当啷啷”响了好一会儿,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贴墙站了会儿,好不容易缓和了些,忽然又一阵喧哗。
“大人,就是那边!”
那更夫领着一行人浩浩荡荡来了。
他运气比横墨好得多,跑了不多远就遇上了街巡军的队伍。
只是来得不巧,只有他一个人留在这里,少不了一顿麻烦了。
巷口被团团围住,领头的向他喊话道,“出来吧,缴械投降,兴许还能留一条小命。”
没办法,他只好整理了衣衫,坦然走出暗处。
甫一现身,秦伯呈立马被人反身扣住,他急忙道:“你们做什么,我什么也没…呃啊!”
一闷棍敲在背上,他疼得噤了声。
更夫点了灯笼进去瞧里面的情况,地上骸骨零落,惨不忍睹,饶是他已经做好十足的准备,还是没忍住干呕起来。
“明大人,是碎尸!”
几名小卒上前查看,高声唤道。
明丞保神色一凛,当即踹了被绑起来的秦伯呈一脚。
“畜生!”
他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随后明丞保又朝下属道,“去寻仵作来。”
“至于他,先拉下去鞭笞二十,再押入大牢好生看着。”
“是。”
眼下他们怒不可遏,根本不给秦伯呈辩驳一句的机会,只能任由着衙役拖着自己走。
而横墨这时才领着一行人迟迟赶到。
“少爷!少爷——”横墨看秦伯呈被死死押着,大概猜到缘由,直冲冲上前去拽人。
“你们这是干什么,那里面的人早就死了,不关我家少爷的事!”
“我们过来就只有他在这里,你说他无辜,证据呢?”
那些兵卒无动于衷,对他刀剑相向。
横墨又转向自己请来的人哭道:“宋大人,求您明察!我家少爷是冤枉的呀!若他是凶手,为何还要我去报官,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宋暸垂目看了眼跪在地下的人,向明丞保道:“明大人,还未验过尸身,何故如此着急。”
“回宋大人,下官奉府尹大人之命巡视京城大小街巷,凡犯夜者,笞二十,押送大牢羁留三日,不知下官何错有之?”
明丞保抱拳向他禀告,却毫无谦卑意。
“况且不巧这里又犯了一起碎尸案,偏偏他就在此处,岂非有重大嫌疑?”
宋暸回以一声冷哼,不再搭理,只好任他们拖人下去。
“别打死了。”明丞保道。
说完别有深意地看了宋暸一眼。
仵作赶来验尸,从二人缝隙中穿过。
“还有他也是,拉下去,笞二十。”明丞保又指了指横墨道。
笞刑虽不至于把二人打得皮开肉绽,但也是疼痛难忍,秦伯呈闭着眼,冬夜里脸上却淌着汗,闷声没敢叫出来。
“我对不住你,是我,自讨苦吃。”
即便只是小惩罚,他们也不大吃得消,不说秦伯呈自己,就连横墨,跟着他至今也从未吃过这种苦头。
可饶是面对这样的刑罚,二人都没有发出一声叫喊。
除了抽打的鞭子声,街道再没有一点异响,仵作细细查探尸身的状况,过来复命。
“回二位大人,奉命验得男尸一具,约莫二十岁年纪,颈下有一处勒痕,应是致命伤所在,死后被肢解,无其他伤痕,不过尸体破坏程度太重,有些地方或许勘察不到位,小的不敢断言。”
二人沉思一会儿,明丞保先道:“此案和张秋案是否关联?”
提到张秋案,秦伯呈才勉强打起来精神听了一点。
“这个,小的不敢确定,也有模仿作案的嫌疑。”
看眼下毫无头绪,宋暸下令先将他们一并带回衙门,明日再查。
秦伯呈幽幽睁眼。
“大人,草民曾瞧见那作恶的歹人。”
不管怎样,这鞭子吃也吃了,不能白挨一顿打。
只是他声如蚊蚋,说完便晕了过去,也不知他们听见没有。